《三秋一晌》柒只小鬼

11、鸿运县 李晌半

　　李晌半抬头看了看张宁一，张宁一眼睛紧闭，睡得正香。李晌想了想，还是朝着张宁一那边挪了挪，自己已经被冻醒了，就别让张宁一再遭这个罪了。
　　睡一半醒过来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李晌躺下的时候，贴心的给张宁一的另一面被子往上提了提，给他掖在身下，然后贴着张宁一睡下。
　　张宁一的气息乱了一下。
　　早上张宁一醒来，觉得半边身子都好沉，侧头一看，李晌拖着自己的大脸，整个人都压在张宁一的胳膊上。张宁一动动胳膊，怕是已经麻了。而好巧不巧，李晌整个人趴在张宁一胳膊上的李晌，正在跟陈伯聊天。
　　张宁一动动手腕，终于后知后觉的知道了，手上的触感是什么，冷的一惊，使出大力，把李晌推出去。
　　被惯性叫醒的李晌，立马清醒：“怎么了？”
　　李晌的声音把熟睡的众人都叫醒了，纷纷坐起来看怎么了。
　　张宁一虽知道李晌不是故意，但还是不爽，白了一眼李晌，说道：“没事，李晌睡毛了，你们继续回笼觉吧。”
　　而有些懵的李晌，接受了自己的错误：“对不起各位，接着睡。”
　　看着继续躺下的李晌，张宁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张宁一不知在气李晌还是气自己，但是这种无处可撒气的状态，让他更是气愤。
　　操，还挺大！
　　上午，203众人终于挥别了这个让他们长十斤的红旗镇，踏上了征途。
　　孙尚拎着高妈让带回去的一块猪肉，一盘酸菜，一截血肠的东北特色，趾高气昂：“高爸高妈太客气了，真好。”
　　李晌站在道德制高点：“你们两个，去人家做客，连吃带拿，丢人。”
　　张宁一余怒未消：“你在我家，一口不准吃！”
　　李晌指着张宁一，冲着孙尚咧嘴一笑：“跟没长大似的。”
　　张宁一的家在鸿运县，是一个真正的文化古城，传说中谁和谁在这建的什么什么，李晌也没记，反正就是记得要坐三个小时的高铁。
　　坐了一趟三个小时没交流的高铁，张宁一不管李晌怎么跟他搭话，张宁一都不发一言，只看窗外。
　　李晌扣扣鼻子：“还近乡情怯了。”
　　张宁一没理他，拖着行李，检票出门，一路疾行，连公交都不坐。
　　鸿运县的街古朴有质感，临街的商铺都带着宋朝建筑的古韵，一条河，带着两旁的石头河床，看起来有着宋朝的繁华与喧嚣。
　　李晌不禁看的有些痴。
　　张宁一走一半，回来看他：“都是假的，后来修的。跟上，一会走丢了。”
　　李晌跟着张宁一左穿有转，终于远离了那片重资打造的假古楼，来到了一片像是各个县城都有差不多那样的，居民区。
　　张宁一抬着行李，吭哧吭哧，爬到三楼，敲了敲门。
　　李晌震惊了：“你家你没有钥匙？”
　　张宁一白了他一眼：“我奶奶家。”
　　李晌继续震惊：“你奶奶家你就没有钥匙？”
　　张宁一不想跟他说话。
　　半晌，门打开，露出一个满脸皱纹，一头银白短发，身高不是特别高，但脸上没有一点好脸色的婆婆。李晌看了婆婆的脸好一会，怕她下一秒就把烟叼在嘴侧，来上一句：“死扑街。”
　　婆婆倒是没这样，打开外面的铁门，声音像卡了一口痰，充满铁屑的质感开口：“你还知道回来？”
　　张宁一径直进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晌愣了一下，捅了捅张宁一：“这不是你该说的词。”
　　张宁一没理他，自顾自介绍：“这是我同学，李晌。木子李，日向晌。也是我的合伙人。”张宁一指了指老太太，冲李晌介绍：“这个裘千尺，我奶奶。”
　　李晌立马回头，看着老太太，确实很像《神雕侠侣》里的裘千尺啊，这么一说，李晌忍不住的看向奶奶的嘴，就怕她从嘴里吐出个桃核什么的。
　　奶奶转头来，就那么看着李晌。看了好半天，口吐芬芳：“操他妈的，现在这倒霉孩子真JB没礼貌。”
　　李晌下巴张到地下。
　　张宁一走过来，递给他一条湿润的毛巾：“擦擦吧，我奶嘴狠，不要管她。”
　　李晌接过毛巾，犹豫半晌：“为了咱们这本书能活着，让你奶少说话吧。”
　　张奶奶咳嗽一声：“你们两个吃了么？”
　　张宁一看都没看老太太：“准备给我们从玫瑰大酒楼叫一桌是么？”回头跟李晌解释：“玫瑰大酒楼是我们县最好的酒楼，一桌好几千。”
　　“你哔崽子，要哔死，你有命吃玫瑰大酒楼么？”好家伙，张奶奶完全是个消音器来着。
　　张宁一乐呵呵的看着张奶奶：“那我想吃打卤面。”
　　张奶奶转身去厨房：“哔—，哔—，哔哔哔哔。”
　　张宁一冲着李晌竖起大拇指：“搞定。”
　　李晌冲着张宁一疑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战斗力这么惊人？能和黑社会大姐大打的有来有回。”
　　张宁一哈哈一笑：“我爷爷和奶奶以前就这么说话。后来我爷爷没了，家里空荡荡的，我奶总说，连个吵架的人都没了。”
　　李晌不知道该怎么说，走上前，拍了拍张宁一的肩膀。
　　回头就朝厨房跑去：“奶奶你再给我加个煎蛋呗。”
　　奶奶在厨房破口大骂。
　　李晌回头看看张宁一：“嘿嘿，是这意思不。”
　　张宁一看他点点：“她会觉得你没礼貌。”
　　“操。”李晌赶紧去厨房补救：“奶奶，我开玩笑呢，我不要煎蛋了。诶，我妈不用您操心，我爸也挺好。”
　　最终，李晌苦着脸走出来：“咱奶这口头禅是不是太碎了一点。”
　　张宁一坐在沙发上，笑的喘不上来气。
　　虽然张奶奶嘴边总得带点亲戚，但手艺确实是实打实的，李晌吃的咕噜咕噜，甚至再自己去厨房，盛了一点面，满嘴冒油：“奶奶，你这面做的太好吃了，有什么秘诀么？”
　　张奶奶看着李晌，恍惚了一下：“秘诀么？”
　　李晌献着殷勤：“是不是得用自己的那份爱去做面，才能这么好吃？”
　　张奶奶回过神来：“哔哔，哔哔哔，他妈的用猪油。”
　　张宁一放下碗，再一边吃一边笑，自己非得呛。
　　李晌得意洋洋，冲着张宁一递眼神：“咱奶精力真充沛。”
　　张宁一笑着点头：“你再来几句，一会就打你了。”
　　张奶奶起身：“张宁一，你的被套我都给你洗完了，你这个同学的被套我也给洗完了，你俩一会儿再自己收拾一下房间。”
　　张宁一收拾碗筷：“好的，谢谢奶奶。你是不是要下去遛弯了？”
　　张奶奶捶着自己的腰：“我再不出去，你还得有活找我，我哔—，像哔—。行了，我下去了，你俩在家不准打架。”
　　李晌点着头：“放心吧奶奶，我一定看好张宁一。”
　　张奶奶来了一句亲戚话，然后说道：“我家张宁一从来不打架，我就是怕你。”
　　李晌仰面看天：“张宁一，你家也没法呆啊。你奶还护犊子。”
　　张宁一带着李晌开始铺床单，装被套。李晌寻思过味来：“张宁一，你家不是开超市的么？怎么还不带我去超市？”早一天上工，早一天拿钱。
　　张宁一手上不停：“我上大学之前，兑出去了。”
　　“兑出去了？”李晌高八度的叫道，能达到high E。
　　张宁一用食指揉了揉耳朵：“你小点声。”
　　李晌把手里被套一撇：“那你来让我打什么工？”
　　张宁一看着气鼓鼓的李晌：“你说，超市是什么？”
　　李晌愣了一下：“超市就是超市啊。”
　　张宁一循序渐进：“超市卖什么？”
　　李晌回答：“就杂七杂八，吃的用的，啥都卖啊。”
　　张宁一点头，继续套被套：“那我们继续卖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就是开超市么？”
　　李晌点点头：“那倒是，我们去哪卖啊？”
　　张宁一面不改色：“就我们下车那，有个桥，在一片蜿蜒河水之上，然后往步行街那边走走，有一个天桥，在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之上。”
　　李晌坐下来：“哦，天桥上么？”李晌琢磨半天，突然惊醒：“那咱俩不就是摆摊么！”
　　鸿运县是一个拥有很多名胜古迹，历史悠久的古城，跟红旗镇那种，高峰往脸上贴金的镇子不一样，游客很多，络绎不绝。
　　而在火车站旁边的那条古河更是景色宜人的景观中心，带着旁边的那条人行商业街，也人山人海。
　　张宁一晚上，带着李晌逛街，顺便踩点。一路上，李晌跟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莫名兴奋。
　　“宁一，这条河叫什么？”
　　“静水河。”
　　张宁一看着河上来往的船只，每条床上都挂着一盏灯，在河道里飘来荡去，像是一个个祈愿的水灯，煞是好看。张宁一想起，自己小的时候，想坐船，从这条河上，去到一个自己不知道名字的地方，逃离这个县城，甚至为此制定了逃生计划。
　　可惜，计划被老张头发现，把他的作业本撕的粉碎，还没收了全部家当。
　　张宁一爬上天桥，天桥上已经有不少摆摊的人，卖什么的都有，簪子，胸针，各种小饰品，还有各种小凉糕。
　　李晌走马观花，饰品倒还好，他也带不了，倒是走到一个吃的，就问张宁一，是不是特产。
　　张宁一白了李晌一眼，景区怎么能有特产，就算有特产，那能吃么？
　　顺着天桥绕了一圈，终于张宁一找到宋云辉。
　　“宁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摊主宋云辉，看着站在他摊子前面，不发一言，只是盯着他笑的张宁一，惊讶的说道。宋云辉赶忙两步跨出来：“回来了不打个招呼，哥们给你接风去啊！”
　　张宁一瞅瞅摊子里的各种耳环项链：“买卖不错啊。”
　　宋云辉拍了一下张宁一：“别闹，大财主还能看得起我这破烂玩意。”
　　宋云辉是张宁一的初中同学，关系很好，好到李晌都有点吃醋了。
　　张宁一用下巴指了指宋云辉的摊子：“分我一半，我明天想来摆摊。”
　　“行啊，怎么你还需要摆台了？你奶不是把超市的钱都给你了？”宋云辉很了解内幕。
　　张宁一不准痕迹的看了一眼正在望风的李晌：“有备无患嘛。”
　　宋云辉看张宁一的样子，知道张宁一没说实话，不过他也不在乎，过来搂着张宁一的脖子：“那你要卖什么？”
　　张宁一想想：“明天去看看吧。”
　　西柳城，是鸿运县最大的小商品批发市场，每天四点半，市场就开门迎客，辐散着整半个省的小商品批发，东西多，价格低。
　　早上五点半，张宁一拖着还没睡醒的李晌，来进货。
　　“你看一圈，觉得什么好卖？”张宁一派发任务。
　　李晌睡眼惺忪：“那也不用五点就来吧。”
　　张宁一恨铁不成钢：“不来这么早，货让人拿走了怎么办。”
　　李晌只好认命的开始逛街。一直逛到下午，两个人才终于决定，做冰箱贴的生意。一个是因为冰箱贴有景区效应，不愁卖，一个也是因为李晌觉得，好多冰箱贴都很华丽。
　　冰箱贴除了基础一点的，鸿运镇的景区，城市等，还有凤冠，吊灯等立体的古风古韵的冰箱贴，甚至还有卡通人偶的冰箱贴。
　　李晌又涨见识了。
　　李晌一问价，价格很低，李晌大手一挥：“给我们包圆它。”
　　店主是个胖大姨，一听李晌这么大手笔，登时都站了起来，兴奋说道：“这一种有五百多个，这些一共四十多种，你们全要了？”
　　张宁一赶紧去陪笑：“不好意思，地主家傻儿子，老板别见怪，一样二十个就行。”
　　店主登时变了颜色，不情不愿的去拿货了。
　　李晌看着张宁一，目光灼灼：“怎么一种才二十个？”
　　张宁一拍着李晌的脑子：“卖不出去不是砸手里了么？”
　　李晌扣着脑子想了半天，问张宁一：“我们是不是不用起来这么早？”
　　嗯，没想到货这么足，好像是不用起这么早哈。第一次创业，都没经验。张宁一不说话，就是不说话。我不说话，你就不知道我做了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