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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地摊 傍晚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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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华灯初上,李晌这个力工,背着40多种冰箱贴,在宋云辉旁边驻扎起来。
冰箱贴生意,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多的是人来驻足观看,但鲜有人能掏钱付款。
张宁一老神在在的,窝在一个椅子上,读一本小说,像个老板。而李晌则在卖力推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喊着。
宋云辉凑过去跟张宁一说小话:“从哪找的吉祥物?倒是蛮有精力的。”
张宁一抬眼看看李晌,扯了一下嘴角:“小孩,寒假回不去家,需要钱。”
宋云辉“啧”了一下:“为啥需要钱?还有,你俩不是同岁么?凭什么人家就是小孩。”
张宁一翻过一页书:“不知道。”
宋云辉又“啧”了一下,抢过书,看看书名:“你都在这摆地摊了,就别装什么文学爱好者了,你看的这什么?《金鳞岂是池中物》,地摊文学啊?”
张宁一把书抢回来:“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好学生,没想到你连个坏学生都不是。”
宋云辉继续烦着张宁一:“你这吉祥物这么喊啊?这不把人都吓跑了么?”
张宁一笑笑:“给他一个寒假开一千块钱的工资,能赚就赚,不能赚也没赔多少。”
宋云辉伸出大拇指:“爷您大气。”宋云辉咳嗽一下,清清嗓子:“要不是知道你爸那个事,我还真以为,行行行,”宋云辉看到张宁一不善的眼光,举手投降:“我不说了不行么,我去帮帮吉祥物。”
张宁一他爸是禁忌,什么时候提都不行。
宋云辉走到李晌旁边,拉住了正在叫卖的李晌:“别推销了,现在这游客都神,你越叫,他们越嫌你吵,他们越不来。”
李晌挠挠头,哑着嗓子:“我说的呢。”
张宁一在摊位后面笑出声:“宝娟,快去给我买金嗓子喉片。”
张宁一也跟着笑:“为什么追我?我要急支糖浆~”
宋云辉只觉得这个烟嗓过于聒噪。
李晌安安静静,回到摊位后面,坐在小马扎上,左看右看,有些无聊。于是跟张宁一搭话:“宁一,这卖不出去怎么办?”
张宁一坐起身,左看右看,然后看着李晌:“奥,你说话啊,我以为谁家驴出来抽烟了。”
“操。”李晌决心不理张宁一,转身去和宋云辉唠嗑。“宋云辉,你认识张宁一几年了?”
宋云辉噗嗤一笑:“你真是一点都闲不住啊。”宋云辉想了想,起身看看张宁一:“咱俩认识得有个六七来年了?”宋云辉掰着手指头算算:“大概七年吧,你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他,像个小刺猬,谁在他身边,他扎谁。”
“张宁一从小就没有朋友,每天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一直打到小学毕业上初中。”
“我们初中是县里最差的中学,每天都是打架什么的,但是那时候张宁一的名号已经传出来了,也没人不开眼去找张宁一的麻烦。反正好在张宁一也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初中,我和他是同桌。卧槽,你不知道,那时候我听说张宁一喜怒无常,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我都要吓死了。我每天早上都提前去,去检查他座位里面藏没藏刀。”
“我每天不敢跟他说话,但是我也学不进去,活的战战兢兢。”
说到这,张宁一凑过来插言:“你别把你学习不好,归结到我身上。”
宋云辉挠挠头:“确实有点这方面的原因。”
“后来,有一次,我被初三的堵厕所里,要钱。你不知道,那帮初三的也聪明,学习好的,他们不敢招惹,因为怕老师告状。学习不好的,他们也不动,怕他们打不过。他们就选我这种,学习不好,但是人老实的这种人。”
“张宁一来上厕所,我没办法,我只能向张宁一求救。张宁一看了我半天,才帮我打架。然后我就知道,张宁一这人可以,没传说中的那么可怕。”
李晌嘴巴大张,完全没想到文文静静的张宁一,竟然有这么劲爆的过去。李晌偷偷摸摸,去捏张宁一的肱二头肌,看看有没有肌肉,结果真的结结实实。李晌一下就想到那天在高峰家里,张宁一把他一推二里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好歹没揍自己。
李晌回头看看张宁一:“你为什么老打架啊?”
张宁一看着李晌笑笑:“他们老议论我家。”
李晌啧啧称奇:“那你火气挺大啊。”李晌转头看向宋云辉:“后来呢?”
张宁一合上书,坐起来:“后来他就忠心耿耿了。”
李晌一脑袋黑线:“宋云辉他是狗么他。”李晌又想到宋云辉在身后,连忙回头道歉。又问道:“你为什么忠心耿耿?”
宋云辉撇了撇嘴:“他那时候还一个朋友都没有,我可怜他,就给他当朋友。”
张宁一斜眼看向宋云辉:“不是被我打架的风采征服了么?”
李晌发愣:“打架有什么风采?张宁一,你打架还有打击特效?一拳过去,冲击波直冲云霄,把头发都给吹的根根立起来?”
张宁一抠鼻:“那时候我没戴眼镜。”
李晌挠挠头:“谁问你了?这有什么关系么?”
张宁一一脸嚣张:“没戴眼镜打起架来敌友不分。”
李晌想到了传说中的“拖把沾屎,犹如吕布在世”的状态,看着张宁一,就像看着一根沾屎的拖把。偷偷笑了半天,猛的一回头,看向宋云辉:“那你当时?”
宋云辉讪讪一笑:“我那时还算不上友。”
谁问你是敌是友了,我是问你挨没挨揍。不过不用问了,看这状态,没准让初三校霸打一顿,可能都没张宁一揍的重。
李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看着宋云辉,一脸同情。
宋云辉坐回自己的露营椅:“初二他就戴眼镜了。”
李晌愣了半晌:“所以就认出来敌友了?”
宋云辉笑笑:“是我开始学习了。小学学习不好,是我近视没戴眼镜。”
我信你个鬼啊!
晚上洗漱完毕,李晌躺在床上,看着窗外,仿佛有星星,仿佛只有月亮。
张宁一洗漱完毕,钻进另外一床被子里,摘下眼镜,关了台灯。
李晌转身面对他:“张宁一,你需要我抱抱你么?”
张宁一背对着李晌,没动:“你犯什么神经?”
李晌用手轻轻拍着张宁一的胳膊:“小学那个时候,你一定很不开心吧。”
张宁一身体怔了一下:“滚去睡觉。”
李晌不管不顾,隔着被子,把张宁一抱在怀里,头埋在张宁一的后背:“以后有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我也是你的朋友。”
日子便波澜不惊的过着,而冰箱贴,则有一搭无一搭的卖着。而自从李晌不再肆意叫卖后,冰箱贴的销量竟也有了增长。
随着春节的到来,小城内的人流量,也提升起来,这不禁让李晌想起了□□和温长袖,不知道爸爸妈妈这个春节怎么过,是会像以前一样,依旧操劳着,做一桌子饭菜,还是像自己希望的那样,出去走走呢?
张宁一倒是没功夫想那么多,从小城人流量攀升后,他与宋云辉趁热打铁,白天也出来摆摊。
不过白天摆摊的坏处是,城管会来撵。
所以有时候,宋云辉也会带着李晌张宁一,去另一处摆摊。
那是步行街的后身,是一条路,分出的两条路。人流量不算多,但总归游客基数大,也算人数可观。宋云辉说这处地方以前叫□□街,现在改名了,向北的那条路叫飞云路,向南的那条路叫奔海路。
“鸿运县有海?”李晌挠挠头。
张宁一推了推眼镜:“一直往南,穿过三个市,就是海。”
李晌嗤之以鼻:“往南还是毛里求斯共和国呢,怎么不叫奔毛路?”
张宁一不说一句话,就看着李晌。
这天,张宁一和宋云辉结伴去小商品城进货,留下李晌独自蹲守在□□街的□□中。今天天气有些阴,游客有些少,李晌有些百无聊赖。而在□□街摆摊的人少之又少,李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李晌想了想,开始了无聊行为,阅读理解。
李晌把商品包装上的字,通读了两遍后,发现更无聊后,便开始观察形形色色的人。
忽然,他眼尖,看到了一个跛脚老人,拿着一个红色的夹子,在翻垃圾箱。跛脚老人看起来有五十岁,六十,满脸的皱纹,实在让人猜不透年龄,花白的头发,但是脸上却是很干净整洁。衣服穿着一件黑色长裤。一件掉皮的皮子,但看起来,是用心打理过,没有那么脏,只是乱。
李晌看了好久,越看越觉得,这位老人有些仙风道骨,披上一副长衫,仿佛能在学堂里教书般。
李晌想来想去,只想到四个字,文人风骨。这好像就是他学文以来,所追求的四个字。
这颠覆了李晌一直以来,对拾荒人士的偏见。李晌把手边刚喝完的空瓶,轻轻递到老人装废品的袋子里,老人回首看他,道了声谢。声音干净清冽,与外观格格不入。
李晌不禁好奇起来,与老人开始攀谈。老人也是很健谈,得知李晌是外来人口,便给李晌讲解鸿运县的历史。
“所以,那个将军便旗开得胜,他就认为这个地方带给他的鸿运,就叫鸿运镇。后来镇子一点点变大,建了一个百年老校,哦,就是县城东边那个,鸿运第一高中,以前就叫凤鸣书院。雏凤清于老凤声,那个书院里还有一座魁星楼,是传说中文曲星的庙宇,那也是有历史的文物,你有时间可以去拜拜,能保佑你学业进步,步步高升的。”老人乐呵呵的说道。
李晌高兴的给老人竖起大拇指:“爷爷。你讲的真好,我可真是好好了解了一下这个城市。”
老人摆摆手:“土生土长的罢了。行了,时候也不早了,我该走了。”老人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一瘸一拐的走下马路牙子,又好似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跟李晌嘱咐:“希望你在鸿运县能鸿运当头,像那位将军一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李晌心中一动,低头寻找一番,拿起一个“鸿运当头”的冰箱贴,递给老人:“爷爷,也希望你鸿运当头。”
老人接过冰箱贴,黑底红字,绿色的艺术花边,上书“鸿运当头”四个字。老人摩挲了半晌,笑了笑:“我还没有冰箱咧。”
李晌捧哏:“您有一颗钢铁之心,冰箱贴能吸住。”
老人哈哈大笑:“你这小孩,什么都能瞎说。”但总归是老人这些年来,得到为数不多的善意,老人点点头,把冰箱贴放进兜里,拍了拍,头也不回的,用手背摆了摆手,一瘸一拐的走了。
李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想哭。
直到傍晚,宋云辉和张宁一才姗姗来迟,李晌怒不可遏:“你们两个拜把子去了么?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尤其是你,宋云辉,我给你卖出去两百块钱,是不是比你买一年的钱多了!”
宋云辉无奈冲着张宁一摊手:“你从哪找这么个吉祥物?我要是一年都卖不上两百块,我都不如直接从桥上跳静水河去!”
李晌用手指刮了刮下巴:“跳下去的时候能做一组向后翻腾两周半转体三百六十度么?”
张宁一点点头:“入水肯定没有水花。”
宋云辉气笑了:“可不是么,现在静水河上都是冰,可不没水花么。我一头扎下去,血蹦两米多高。”
李晌拍手叫好:“两米多高适合打篮球。”
今天是损人体育专场。
宋云辉肘了肘张宁一:“对了,群里说小年夜晚上同学聚会,你去么?”
李晌疑惑的看向宋云辉:“他初中的人格魅力足以让他参加同学聚会?”
宋云辉挠挠头:“我们班还挺团结的。而且,张宁一是班长。”
张宁一面无表情的解释:“初二做的班副。”
李晌大吃一惊:“初中还有班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