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风雨别离,情深难藏 继母沈知予 ...

  •   入秋之后风日渐寒凉,福利院院里的梧桐叶落了满地,日子看似安稳如常。
      这天天气晴好,苏晚一如往常早起,细心帮陆沉渊整理好衣衫,叮嘱他乖乖在屋内看书,午后会准时回来带他去康复中心。离别前她习惯性抬手,抚平他眉心浅淡的郁色,动作自然亲昵。陆沉渊抬眸望着她,轻声应好,目送她走出福利院大门。
      这两年来,潜伏在暗处的老陈从未停止监视。他定期将陆沉渊坚持康复、心态日渐振作、事事牵挂苏晚的细节完整汇报给沈知予。
      "不肯认命,积极做康复,还多了个放在心尖上的女孩。"沈知予指尖捏紧骨瓷茶杯,眼底翻涌阴狠,"之前我只盼他心灰意冷自行了断,如今看来,杀他反而便宜了。留着他,拿那个女孩、福利院所有人做筹码,逼他交出密码,证据到手,陆氏彻底归我掌控,到时候再处理他也不迟。"
      傍晚,苏晚结束诊所兼职采购物资返程,途经僻静小巷,几名壮汉蓄意冲撞上来。苏晚躲闪不及,重重摔在碎石地面,小臂划出数道深长血痕,膝盖大面积青紫,采购的东西散落一地。这群人做完手脚迅速撤离,不留任何线索。
      苏晚不愿陆沉渊担心,刻意遮掩伤口,可细微伤痕还是被他一眼看穿。
      "你的伤怎么来的?"陆沉渊声音紧绷,满眼慌乱。
      苏晚只含糊说是偶遇闲散路人冲撞,没往恶意加害上联想。陆沉渊心底却警铃大作——这条往返两年的路向来安稳,偏偏他重拾求生欲、坚持康复之后出事,必然是沈知予发出的警告。
      第二天,一通陌生电话打进福利院闲置座机,听筒里飘出沈知予冷慢虚伪的嗓音。
      "沉渊,两年不见,你倒是过得安稳舒心。"
      陆沉渊周身寒意彻骨,沉声道:"你想干什么。"
      "今天巷子里那点小教训,只是开胃小菜。"沈知予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我以前低估了你,原来你父亲车祸临死前,把存放集团绝对控股股权、历年资产公证、当年你生母死亡的真相以及策划车祸全部录音录像、账目的加密U盘解锁密码,全都留给你了。"
      她精准掐住陆沉渊所有软肋,威胁直白刺骨:
      "你有两条路选。第一,交出来,我撤走所有人,再也不来骚扰苏晚和福利院。第二,你死守密码不肯松口,下次就不只是擦伤磕碰,我有的是手段让你珍视的所有人替你承担后果。"
      陆沉渊指节死死攥住座机机身,胸腔怒火翻腾,却深陷被动。U盘藏在绝对隐蔽的安全点位,密码是父亲用性命换来的唯一翻盘筹码,一旦交出,沈知予会销毁全部证据,彻底霸占陆家产业,父母两条人命再无昭雪之日。可沈知予心狠手辣,说到做到,苏晚已经因他受伤,他不敢想象后续更可怕的局面。
      "休想。"陆沉渊语气毫无波澜。
      "不急,我们慢慢耗。"沈知予轻笑一声,直接挂断电话。
      忙音在听筒里持续作响。陆沉渊独自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一边是父母沉冤、陆家全部基业,一边是收留他的福利院、拼尽全力照亮他人生的苏晚。蛰伏布局、加快康复、尽快拥有自保能力,成了他唯一的出路。
      医学院今日全天专业课,苏晚自觉调了手机静音。直到傍晚下课铃声响起,她拿出手机的瞬间,屏幕密密麻麻弹出十余通未接来电,全部来自李院长,时间横跨整整一下午。
      心口猛地一沉。
      这两年院长从不会无故频繁致电打扰她学业,除非院里出事——除非和陆沉渊有关。
      苏晚来不及收拾桌面书本,匆匆和同学道别,攥紧手机一路狂奔打车。短短二十分钟路程,于她而言漫长煎熬。
      车子堪堪停在福利院门口,苏晚推门便往院内跑,直奔两人朝夕相处近两年的小屋。
      这里处处留有他的气息,却再也没有那个清冷易碎的身影。
      苏晚站在门口,浑身血液近乎凝固。她下意识环视房间,搜寻一丝痕迹。
      身后传来平缓的脚步声,李院长缓步走来,轻叹一声,抬手轻轻拍了拍苏晚的肩头,缓缓道出实情。
      "下午三点多,院门口突然来了一辆黑色豪车。下来好几个黑衣保镖,直接把院子出入口都守住了。这群人中间,护着一个快四十岁的女人。那女人看着身份极不一般,眉眼冷淡高傲,她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往你们住的那间小屋走。我当时心里一紧,怕她闹事,赶紧跟了上去。可她走到门口,还没敲门,沉渊自己就把门打开了。"
      苏晚听完,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痛感压下翻涌的酸涩。没有错愕,没有意外,只剩一片麻木的寒凉。
      其实她早有预感,早有心理准备,这一天迟早会来。
      院长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他上车之前,跟站在门口的我只说了一句话。他说:'对不起。'"
      天色彻底沉入黑夜。福利院熄灯安静下来,晚风穿窗而入,带着深秋寒意。
      苏晚独自留在凌乱小屋里,慢慢弯腰收拾散落书籍,扶起翻倒的桌椅。指尖触碰过他碰过的每一处物件,过往两年细碎点滴尽数涌入脑海。
      积压整日的情绪彻底崩盘。苏晚后背抵住冰冷墙面,缓缓蹲下身,埋首膝间。眼泪大颗滚落,浸透衣衫,心口像是被生生剜走一块,空落落的疼。直到此刻她才彻底剖开本心:不知不觉两年朝夕,她早已深陷爱意,满心满眼,彻底爱上了这个孤苦残缺、满身伤痕的男人。这份爱,悄无声息,早已扎根骨血。
      哭过一场,晚风渐歇。苏晚抬手擦干泪痕,一点点规整屋内所有物件,分毫不动他的东西——桌角他常喝的玻璃杯、枕边没看完的散文集、轮椅扶手残留的温度,她全都原样保留。这间小屋承载了她两年全部欢喜与心动。
      她弯腰捡起散落在床边的那本书,是他睡前常翻的那本散文集,她准备把它放回床头柜上时,书页间滑落了一张纸片,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她捡起来,是一张对折的旧书签,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大概是这本书原主人夹进去的。书签正面印着一行烫金小字:陆氏集团·明德助学计划·年度交流会。她翻到背面,是几行手写的钢笔字,字迹端正清俊:"知识是唯一不能被夺走的东西。与诸君共勉。"落款处签着两个字,陆沉渊。
      苏晚的手指停住了。
      明德助学计划。陆氏集团。她慢慢蹲下身,靠着床沿坐了下去,手里攥着那张旧书签,忽然觉得房间里的空气变得很薄很薄。
      她记得那一天。三年前,她刚上大一,被李院长从福利院送到大学报到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助学金申请单。那上面写的资助方,就是陆氏集团旗下的明德基金会。她记得那天下着小雨,报到处的长队从体育馆门口一直排到梧桐树下,她站在队尾,衣服湿了半边,手里的伞撑不住书包和行李,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她当时想,助学就助学吧,填个表的事,她没指望什么交流会、什么见面会——她一个福利院出来的孩子,哪有资格去那种场合。
      可后来辅导员还是通知她去了。说陆氏集团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受助学生见面会,资助方希望了解学生们的学习和生活情况。她不想去,但辅导员说缺席可能影响下一年度的助学金评定,于是她去了。
      那天她穿了自己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白衬衫,坐在礼堂第三排靠边的一个位置,周围都是比她打扮得好的同学,有人小声聊天,有人低头补妆,她坐在那里,手心里全是汗。礼堂灯光暗下来,主持人说了些场面话,然后台上走上来一个人。
      她很清楚地记得那一刻。那个人从侧幕走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不是什么刻意的安静,就是那种——所有人同时看到一样好看的东西时,呼吸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的那种安静。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形挺拔,肩线利落,从侧幕走到讲台中央那几步路走得很快,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清清脆脆的。他站定之后,微微弯腰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台下。
      苏晚坐在第三排,离他大概七八米远。他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低了一下头,然后又抬起来。她看见他的脸,眉眼很深,下颌线条利落,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礼貌的笑意,可那笑意下面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从容。那种"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本身就站在这里"的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小被无数场合打磨出来的底气。他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整间礼堂。他讲的是读书这件事,他说他从小到大读过的书、走过的弯路,说知识这个东西,不是用来和人比的,是用来和自己较劲的。他说了一句她记到现在的话:"你读过的每一本书,都会在你最撑不住的时候变成一根骨头,替你撑住那一块塌下来的地方。"
      她坐在台下,仰着脸看台上那个人。灯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干净的阴影。他的手指偶尔敲一下讲台,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他讲完最后一个字,微微欠了欠身,台下掌声响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转身往侧幕走了,步伐依旧很快,像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她坐在掌声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幕布后面,心里想的是: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什么都好,好到让人觉得他跟自己活在两个世界里。
      散场之后她路过侧门,看见他和几个工作人员站在走廊里说话。有人递给他一杯咖啡,他接过来没喝,先侧过头听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笑了一下——不是台上那种礼貌的、端着分寸的笑,是更放松的、几乎称得上少年气的一笑。她当时隔着人群多看了两眼,然后低着头走了,手里捏着那本交流会发的纪念册,封面印着"明德助学计划"几个字。她回去之后把那本纪念册翻了很久,在扉页上找到了资助方的介绍页,上面印着一行小字:陆氏集团·陆沉渊。她把那个名字看了好几遍,然后合上书,塞进了书桌最里面那格抽屉里。不是忘了它。是记住了,但不敢多看。
      她那时候觉得,他是一座山,而她只是一粒从山上被风吹下来的土。
      三年过去了。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包括李院长——因为她觉得那场见面会、那个人的演讲、她隔着人群偷看的那几眼,是她自己心底一个很小很小的、不敢说出口的秘密。谁会信呢?一个福利院出来的穷学生,在礼堂里看见一个天之骄子讲了几句话,然后记了三年。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此刻她坐在地板上,手里攥着那张从书页间滑落的旧书签,看着那两行端正的钢笔字,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颠倒了。他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的那个下午,离今天其实只有三年。那时候他走路带风,每一句话都像掷出去的石头,在水面上打起一片涟漪。她曾经在台下仰望着的那个人,如今就住在她的房间里,喝她倒的水,穿她洗过的衣服,在她蹲下来帮他系鞋带的时候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和别人全不一样的安静。
      她从水里捞起他的那个晚上,只觉得他是一个想轻生的人,她不能见死不救。可她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偏偏是那条路?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间?为什么她那天没有走更近的那条近路,偏偏绕了远路从桥下过?她从前以为那只是巧合。可此刻她坐在地板上,看着那张书签上那行"陆沉渊"三个字,忽然不太确定巧合这两个字够不够用了。
      她认识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没有出事的时候,在他还是那座山的时候。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三年前那个坐在第三排边角位置的女孩,曾经在散场之后隔着人群看了他好几眼。她也没打算告诉他。可此刻她看着这间小屋里他留下的每一件东西——那本翻旧了的散文集、窗台上他每天都要碰一下的绿萝、床头柜上她给他倒水的那个玻璃杯杯壁上留下的细小指纹——她忽然觉得,命运好像开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玩笑。她把那张书签小心地夹回了原处,放回床头柜上,坐在地板上安静了很久。
      "原来是你。"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声。
      没有人听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