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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温软相护,卸下尖刺 陆沉渊因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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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柔和。苏晚倚在门外,听着房间里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心里开始认真盘算接下来的事。
陆沉渊如今行动不便,身边还暗藏心怀恶意的人,若是把他送去外面的宾馆,没人贴身照料是其一,更怕暗处的人再次伺机下手。可联系他的亲友?从之前短暂的交谈里,她能明显感觉到这个男人如今孤立无援,恐怕早已无人可以依靠。
再想想自己的现状,白天满课,课余还要赶去诊所兼职,根本抽不出完整的时间全天陪护。福利院本是收留孩童的地方,按规矩并不适合安置一名陌生的成年男子,可辗转思量下来,这里竟是当下最安全、也最有人情味的去处。
心底泛起一丝暖意。福利院的李院长,是看着她从小长大的人,在无父无母的岁月里,院长就像母亲一样护着她、包容她,为人宽厚又心善。若是把前因后果如实相告,对方一定愿意伸出援手。
只是新的难题又萦绕心头:陆沉渊要在这里待多久?她没办法定下确切的期限。救人救到底,她不能只救下他一时的性命,却任由他继续沉沦。至少要等到他重新拾起活下去的毅力,坦然面对身体的伤病,愿意主动配合康复治疗,真正生出重新站起来的念头。她见过太多被病痛击垮的患者,一时的怜悯远远不够,真正能拉人走出深渊的,终究是自身的求生欲。
约莫十几分钟后,房门被轻轻推开。陆沉渊已经换上了宽松的家居服,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郁。
他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上柔软粗糙的棉质布料。这不是他熟悉的顶级面料,廉价又普通,像此刻狼狈不堪的自己。一想到要寄住在一所福利院,昔日众星捧月的豪门少爷蜷缩在这样一间狭小简陋的房间里,一股强烈的难堪与不甘涌上心头。
苏晚走上前,语气平和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你现在行动不便,外面也不安全,我打算向院长请示,让你暂时留在福利院里休养。"
话音落下,她悄悄观察着他的神情。她知道对方从前身份尊贵,如今寄身福利院,巨大的落差一定会让他难以接受。可眼下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她只能静静等待他的回应。
陆沉渊抬眸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错愕,随即被自嘲取代。他下意识想要开口拒绝,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接受这样的施舍,可脑海中又闪过桥上护工阴狠的眼神,还有自己寸步难行的身体。一旦离开这里,等待他的或许又是新一轮的算计与折磨。
权衡再三,所有倔强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他只是沉默地别过了头,算是默许。
见他没有断然拒绝,苏晚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她立刻下楼去找李院长,没有隐瞒昨夜桥上落水、对方轻生以及身边有人加害的全部经过,坦诚说明了陆沉渊的现状与难处,也讲清了自己希望对方重拾求生信念、配合治疗的想法。
李院长静静听完,眼底满是怜惜。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懂事坚韧的姑娘,又想起那个身陷绝境的陌生男人,沉吟片刻后点了头:"我明白你的心思。救人救到底,就让他暂时住下吧。院里人手虽不算充裕,但日常照料还是能兼顾的。只是你也要兼顾好自己的学业和兼职,别太过操劳。"
得到院长的应允,苏晚彻底松了口气。
自此,陆沉渊便在这间小小的单人屋里安顿下来。苏晚白天正常上课、外出兼职,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按照安排,准时送来一日三餐和生活用品。可谁也没想到,陆沉渊始终带着极强的抵触情绪。
面对前来送餐、打扫的工作人员,他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将人冻伤。从前都是别人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如今身份彻底颠倒,每一次被照料,都像是在一遍遍提醒他:你现在是个废人。他不想看旁人同情的目光,更不想接受带着怜悯的帮助,索性紧闭心门,用冷漠筑起围墙。
而最让他崩溃的,还是身体不受控制的窘迫。下肢瘫痪带来的大小便失禁,成了压垮他自尊的最后一根稻草。每一次失控,都让他无地自容。烦躁、羞耻、绝望轮番啃噬着他的内心,脾气也变得愈发暴躁。院里的工作人员理解他的遭遇,耐心劝解,可落在他耳中,只觉得是变相的怜悯,非但无法安抚,反而让他更加抵触。
每晚结束课程和兼职,苏晚赶回福利院,推开房门,总能感受到一室压抑的氛围。看着陆沉渊眼底挥之不去的难堪与戾气,她心里了然。她太懂这种感受了,尊严被一点点碾碎的滋味,足以逼疯一个人。旁人单纯的劝说、流于表面的同情,只会不断刺痛他敏感的神经。
这天晚上,陆沉渊又一次因为身体失控陷入崩溃。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下颌线绷得笔直,浓烈的羞耻感席卷全身,只想把自己藏起来。以往工作人员上前帮忙,都会被他厉声喝止。可这一次,走进房间的是苏晚。
陆沉渊察觉到她的动作,瞬间绷紧了神经,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意,又羞又恼:"别过来!不用你管!"
若是被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孩看到自己最丑陋、最狼狈的一面,他往后还有什么颜面面对她?
苏晚脚步未停,内心却十分平静。她早料到他会抗拒,也完全理解这份深入骨髓的羞耻感。"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语气平静又从容,没有半分异样的神色,"我是学医的,在我眼里,只有需要照料的病患,没有所谓的难堪。你越是抗拒,就越难跨过心里这道坎。"
她语气坦然,目光坦荡。这份纯粹的专业与淡然,反倒让陆沉渊激烈的反抗滞住了一瞬。他本以为这个女孩也会像其他人一样,眼神里带着同情与打量,可她的目光澄澈,没有半分杂质。
不等他再次开口拒绝,苏晚已经拿来温水、干净的毛巾和换洗衣物。她动作轻柔又熟练,按照护理病患的规范,一点点帮他擦拭身体、清理污渍,再细心地换上干净衣物。
全程,苏晚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与分寸,神情专注,从不多言,也从不刻意打量他。她在心里默默留意着他的身体状态,结合所学知识判断他的肢体反应,同时也心疼着他此刻的窘迫。她知道每一分触碰,都在撕扯他仅剩的骄傲。
陆沉渊僵硬地躺着,浑身肌肉绷得生疼。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内心,他死死闭着眼睛,不敢去看身旁的女孩。心脏砰砰直跳,窘迫与屈辱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可渐渐地,他敏锐地察觉到女孩轻柔的动作,细致又稳妥,每一处都照顾到了他的感受。没有敷衍,没有戏谑,更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一份平等的尊重。
这份与众不同的对待,像一股暖流,悄悄化开了他心底一部分冰冷的坚冰。他原本汹涌的抵触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繁琐的清理工作终于结束。苏晚将脏衣物收拾好,又把房间整理干净,做完这一切,她才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他。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人平缓的呼吸声。
陆沉渊缓缓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久久没有说话。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竖起的尖刺,在这一份不动声色的温柔照料下,一点点瓦解。他依旧觉得羞愧难当,却不再被暴躁和绝望彻底支配。他开始反思,自己一味地逃避、发怒、求死,真的就能摆脱所有痛苦吗?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渊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平静。
他依旧深陷黑暗,对未来依旧充满迷茫,双腿的伤痛、暗处的敌人、破碎的过往,依旧压在他的肩头。可那份盘踞心底许久、一心求死的执念,已经淡了大半。
有人愿意拉他一把,他似乎,不该再轻易放弃自己。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暖光融融。苏晚看着他渐渐平复的模样,心底生出一丝欣慰。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与温柔开导里,深陷泥潭的陆沉渊,终于愿意试着给生活多一点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