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桥落寒川,绝境逢生 雨夜苏晚救 ...
-
“噗通 ——!”
重物砸进河水的巨响撕破午夜寂静,沉闷的水花炸开,顺着冷风飘到桥下青石步道上。
苏晚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抬头望向头顶数十米高的跨河大桥。桥身遮挡视线,可她清晰看见一道黑影顺着护栏缝隙直直坠向河道,落水后只徒劳挥动两下手臂,半点求生挣扎都无,任由水流推着往河心漂。
重物坠入水中的巨响骤然炸开,穿透了夜晚的寂静。
苏晚猛地抬头。视线被桥身遮挡,但她清晰看见一道黑影从高处坠落,砸进了身前的河道里,水面瞬间掀起巨大的水花。
有人落水了。
来不及多想,苏晚扔下肩上的帆布包,快步冲向河边。夜色昏暗,可她还是看清了水中挣扎的人影。对方下半身僵直不动,只能徒劳挥动双臂,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水流推着往河中心漂——没有半分求生的挣扎,反而像是彻底放弃了抵抗。
河水冰冷刺骨。苏晚顾不上寒意,踩着岸边石阶踏入浅水区,借着岸边凸起的石块借力,快速游向落水者。
靠近之后,她才看清男人的模样。即便浑身湿透、脸色惨白,依旧能看出极其出众的五官轮廓。只是此刻,他双眼半睁,目光空洞,任由冷水包裹着身体,连挣扎都懒得做。
"抓住我!"苏晚伸出手,牢牢环住他的上臂与后背。她常年坚持体能训练,又掌握专业的急救施救技巧,动作稳而有力。
陆沉渊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一怔,涣散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焦点。他侧过头,看向身旁这个陌生的女孩。寒夜里,对方的眼神清亮又坚定。
他本想挣脱,可身体失去大半行动力,根本无能为力。只能任由对方拖着自己,一点点向岸边挪动。
等苏晚拼尽全力将人拖上步道的干地时,两人都已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
苏晚撑着膝盖大口喘息,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第一时间蹲下身检查对方的身体状况。指尖触到他毫无知觉的双腿,结合落水前的动静,瞬间明白了大半。
"你是故意跳下来的?"苏晚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陆沉渊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河岸石墙,湿发凌乱贴在额前。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麻木与倦怠:"与你无关。"
苏晚留意到他腿部肌肉并未完全萎缩,肢体也不完全僵硬,结合落水时他下意识摆动下肢的细微动作,心里有了判断。"你的腿动不了,我能看出来。"她轻声说,"我接触过不少同类病患,经过长期康复训练,都慢慢恢复了行动能力。你不该就这样放弃自己。"
这番话戳中了陆沉渊最深的痛处。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沙哑,满是自嘲:"站起来?然后继续像个废物一样,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吗?"
大小便无法自理的窘迫,昔日心上人远走他乡的落寞,日夜周旋在居心叵测之人身边的压抑——层层重压堆砌在一起,早已压垮了他最后的心气。
苏晚静静看着他。短短片刻相处,她便隐约察觉到,压垮眼前这个人的从不止是身体上的伤病。方才落水的动静绝非意外,桥上那道迟迟不敢露面、后来又悄然消失的身影,让她心底浮起一个猜测:他身边,有人盼着他出事。
此地偏僻,气温还在持续走低,两人浑身湿透,再停留下去很容易失温。对方行动不便,孤身留在此地更加危险。苏晚快速思索去处——学校宿舍管理严格,不可能收留陌生男子;附近宾馆都已关门。思来想去,唯有她落脚的福利院,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这里不能久待。"苏晚不再追问他的过往,语气诚恳又笃定,"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先跟我回去换身干衣服,暖暖身子。"
陆沉渊一怔,下意识想要拒绝。可他双腿毫无知觉,连独自挪动分毫都做不到,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更何况,桥上那个心怀歹念的护工不知是否还在附近徘徊。
几番挣扎后,他沉默着点了点头。
苏晚见状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搀扶起他的上半身,拼尽全力将他半扶半抱地挪到步道旁避风的长椅上。她先捡起路边的帆布包,又四处查看一圈,确认周遭无人窥视,才俯身架住陆沉渊的胳膊。
陆沉渊身躯高大,即便失去行动能力,重量也不容小觑。苏晚咬着牙,一步步朝福利院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两人鲜有交谈,只有脚步声和晚风掠过耳畔的轻响。陆沉渊靠在她身侧,鼻尖萦绕着女孩身上干净的气息,混着河水的湿冷,奇异地驱散了几分他心底的寒意。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一栋暖黄色的小楼出现在视野里。院墙整洁,院内栽着几棵绿植,夜色里透着安稳祥和的气息——这里就是苏晚长大的城郊福利院。
院门早已上锁。苏晚熟门熟路地绕到侧门,用备用钥匙轻轻打开小门,尽量不发出声响。
她的房间在二楼角落,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单人小屋,是福利院特意为她预留的住处。房间布置得简单朴素,书桌、书架、一张单人床,收拾得干净利落,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
进门后,苏晚扶着陆沉渊靠坐在床边,转身拉上窗帘。她找出自己一套宽松的棉质家居服,又取来干净的毛巾和干毯子,递到他面前。
"先把湿衣服换下来。"苏晚轻声叮嘱,目光留意着他僵直的双腿,也顾及着他身为豪门少爷的自尊,"我就在门外走廊,有需要你随时喊我。"
说完,她轻轻带上房门,走到门外等候。
房间里只剩下陆沉渊一人。他环顾这间简陋却整洁温暖的小屋,和他往日居住的奢华别墅有着天壤之别,却莫名让人觉得心安。身上湿透的衣物冰冷刺骨,他的心思却纷乱不已。
从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到跌落尘埃的瘫痪之人,再到深夜跳河求死,如今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带回住处——短短一夜,像一场荒诞又冰冷的梦。
他清楚自己的处境有多糟糕,车祸的真相尚未查明,身边的护工暗藏祸心,前路一片漆黑。可方才那个女孩眼底的坚定与善意,还有那句"仍有康复的希望",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在他早已死寂的心湖里,漾开了圈圈涟漪。
门外,苏晚靠在墙壁上,没有立刻离开。
她皱着眉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幕幕:主动坠河的身影、桥上鬼祟离去的护工、男人眼底化不开的绝望——种种细节串联在一起,让她更加确定,这个男人的遭遇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加复杂凶险。
救人只是一时之举,可她隐隐觉得,这场深夜的相遇,绝不会就此画上句号。
此刻大桥之上,早已没了陆沉渊与苏晚的身影。护工老陈确认河面再无动静,慢悠悠走到护栏边向下眺望,脸上再无半分憨厚伪装,只剩阴鸷的笑意。挂断电话,老陈最后瞥了一眼福利院的方向,转身隐入夜色深处。
屋内的陆沉渊虽不知这通通话的具体内容,可他心里并非全无感知。跳河的计划落空,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他现在行动受限,身陷被动,像一条搁浅的鱼,连挣扎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他本该继续寻死。毕竟方才跳下去那一刻,他是认真的。
可此刻躺在这间陌生小屋里,浑身湿透的衣物被换下,身上裹着一条干爽的旧毯子,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道。那个女孩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手臂硌得他肋骨生疼,可她说"抓住我"时的语气,没有犹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躺在这里,而不是找机会再死一次。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今夜的水太冷,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寒颤,手脚到现在还没回温。也许是那碗姜汤——苏晚临走前塞进他手里的一碗姜汤——温度从掌心一路漫上来,让他忽然觉得,哪怕只多活一晚,好像也不那么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