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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向阳花开 北京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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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的未名湖,在初夏的晚风里荡着细碎的银光。
尤棠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砖头厚的《英美文学选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已经整整一年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个日夜。
她考上了北大,成了旁人眼里前途无量的高材生,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所谓的“前程”,是用什么换来的。是用许弋那句冰冷刺骨的“我讨厌你”,和那场漫天大雪里撕心裂肺的告别换来的。
风吹起她的发丝,遮住了微微发红的眼眶。她习惯性地摸向口袋,那里曾经总是装着糖,是为了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少年准备的。现在,口袋空空如也。她已经很久不吃糖了,因为再也没有人会用那双淡漠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剥开糖纸。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M国波士顿,正值深夜。
许弋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灯火。电脑屏幕上,是一封刚刚写好的辞职信——从那家顶尖的科技公司离职。桌上摊着一张折叠的机票,起飞时间是十小时后,目的地:霖市,中转北京。
这一年,他活得像一具精密运转的机器。在MIT攻读博士学位,在顶尖实验室做项目,拿全额奖学金,成了父亲许明琛口中“有出息”的儿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早就留在了国内,留在了那个叽叽喳喳的女孩身边。
肩上的伤早已痊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像是一条扭曲的蜈蚣,盘踞在皮肤上,也盘踞在他的心里。
他试过忍耐,试过用忙碌麻痹自己。可思念像野草,疯长了一整年。他在梦里见她无数次,见她哭,见她笑,见她转过身,背影决绝,怎么喊都喊不住。
他受够了。
受够了这该死的时差,受够了这虚伪的平静,受够了在深夜里对着那盒幸运星发呆。
他想起临走前那句不得已的谎言——“我讨厌你”。那是为了保护她,为了让父亲断了拿她做文章的念头。可如今,他再也不想用这句话困住自己,也困住她。
“我要回去。”他对着玻璃窗里那个憔悴的自己,低声说道。
哪怕是与全世界为敌,哪怕是被家族除名,他也要回去。
去找他的小太阳。
去告诉她,那句讨厌是假的,每一个字都是剜心刻骨的假话。
去告诉她,他想她,想得快要疯了。
十小时后。
北京国际机场。
尤棠是被姜念慈硬拉出来的。姜念慈现在在北京的另一所大学读书,得知尤棠最近又犯了失眠的老毛病,非要拉她来机场接一个来出差的远房表哥,顺便散心。
“尤棠,你最近真的跟个幽灵似的,再不出门晒晒太阳,你就要发霉了!”姜念慈一边拖着她往前走,一边絮叨。
尤棠神游天外地被拖着,目光涣散。直到她们走到接机口,人群开始骚动,旅客们鱼贯而出。
尤棠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下一秒,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熙攘的人流中,一个熟悉到刻进骨血的身影,拖着行李箱,逆着光,一步步朝她走来。
深灰色的长款风衣,黑色休闲裤,身材颀长挺拔。头发似乎长长了一些,软软地搭在眉骨上,遮住了部分眼眸。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在看到她的瞬间,亮起了一种近乎破碎的光。
许弋。
真的是许弋。
不是梦,不是幻觉。
他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距离不过五米。
尤棠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仿佛全部倒流,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在长椅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姜念慈也吓了一跳,张大嘴巴:“许……许弋?!你怎么……”
许弋没有看姜念慈。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尤棠身上,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像过去一年的梦境一样消散。他看着她瘦了,下巴尖了,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惊惶和难以置信。
他扔下行李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带着颤抖,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尤棠的皮肤。
“棠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浓重的鼻音,“我回来了。”
尤棠猛地甩开他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连退几步,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声音尖利而颤抖:“你回来干什么!你不是讨厌我吗?许弋,你滚!你滚啊!”
积压了一年的委屈、心碎、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宁愿他永远不出现,也不要他回来,用那种曾经冷漠的眼神再看她一眼。
许弋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抗拒的姿态,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他没有滚。
他再次上前,不顾她的挣扎,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他幻想了一整年。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双臂箍得死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对不起……棠棠,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地低喃,声音哽咽,“我说谎了。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我爱你,我爱你爱得快要疯了……我不能没有你……”
尤棠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拳头雨点般砸在他的胸口:“你骗人!你放开我!许弋你混蛋!你说讨厌我,你丢下我一个人……我恨你!”
可她的拳头越来越无力,最后变成了揪着他风衣的无声哭泣。
许弋任由她打,任由她骂,只是更紧地抱着她,下巴在她发顶眷恋地蹭着,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阳光般的味道。
“恨我也行,骂我也行。”他低声下气地哄着,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和虔诚,“别赶我走。棠棠,别不要我……我错了,我再也不说谎了,再也不丢下你了……”
姜念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眼圈也跟着红了。她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冷淡如冰的许弋,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抱着尤棠,一遍遍道歉、告白。她悄悄抹了把眼泪,拖起许弋的行李箱,识趣地退到了一边,给了他们独处的空间。
良久,尤棠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许弋这才稍稍松开她,低头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和鼻尖,心疼得无以复加。他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笨拙却虔诚。
“眼睛肿了,丑。”他低声说,语气却满是宠溺,和一年前那句冰冷的“丑”截然不同。
尤棠吸了吸鼻子,瞪着他,眼泪又要掉下来:“你才丑……你全身上下都丑……”
许弋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震颤,胸腔共鸣。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融。
“嗯,我丑。”他顺从地应着,眼神深邃得如同夜色,“所以,小太阳,你愿意收留我这个丑八怪吗?一辈子那种。”
尤棠终于哇的一声,再次扑进他怀里,这次是主动的,紧紧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闷声喊道:“许弋……你混蛋……你不准再不见了……不然我……我就……”
“就不什么?”许弋收紧了手臂,声音里带着笑意。
“就去找别的男生!”尤棠恶狠狠地威胁,却毫无威慑力。
许弋的眼神瞬间沉了沉,带着一丝危险的占有欲:“你敢。”他低下头,薄唇轻轻印在她的耳廓,气息灼热,“尤棠,你听好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是我的。敢找别人,我就把你锁起来。”
那晚,许弋没有回酒店,也没有去见任何国内的亲友。他让姜念慈帮忙把行李寄存在朋友家,然后拉着尤棠,买了一张去海边的火车票。
他不想面对父亲,不想面对那些世俗的应酬。他只想和她在一起,只有他们两个人。
深夜,渤海湾。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乱了尤棠的长发。许弋脱下自己的风衣,裹在尤棠身上,然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挡住大部分的风。
两人坐在沙滩上,面前摆着几罐从便利店买来的啤酒。
许弋极少喝酒,但今晚,他破例了。
他仰头灌下一口冰凉的液体,喉结剧烈滚动。酒精冲散了那一年的克制和隐忍,也烧旺了眼底压抑了一整年的情感。
“棠棠。”他侧过头,看着靠在他肩头的女孩。月光洒在她脸上,洗去了白天的苍白,添上了一层柔和的莹光。
“嗯?”尤棠应着,小手在他掌心不安分地画着圈。她还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从天而降的许弋,是真的。
“你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吗?”许弋低声问,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和浓重的鼻音,“我每天对着那盒幸运星发呆。我写了一千封信,又撕了一千封。我不敢联系你,怕我爸知道,怕他伤害你。我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敢在夜里喊出声,怕邻居听见。”
尤棠的心狠狠一抽,仰头看着他。许弋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紧绷,眼底是一片猩红的血丝。
“我恨那片大洋,恨那该死的时差。”他自嘲地笑了笑,又灌了一口酒,“我爸以为送我走,我就会忘了你。他错了。我越是不见你,就越是想你。想你叽叽喳喳的样子,想你塞给我的糖,想你做的难吃的蛋糕,想你哭起来像个小花猫的脸……”
他说着,低下头,用微凉的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眼睛,最后停留在她的唇边,呼吸滚烫。
“尤棠,我试过放手,试过去过没有你的生活。但是我做不到。”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郑重得像是立下誓言,“所以,我回来了。哪怕是被家族抛弃,哪怕是身无分文,我也要回来。因为我的命,是你捡回来的。我的魂,也是你拴住的。”
尤棠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原来,那句“讨厌”是假的。原来,他也在受煎熬。原来,这场暗恋,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许弋……”她哽咽着,主动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带着啤酒的苦涩,更带着失而复得的甜蜜和疯狂。
许弋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紧紧揽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温柔,辗转,带着无尽的思念和确认。海风在耳边呼啸,浪潮在脚下拍打,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
许弋的吻技生涩却热烈,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温柔,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自己这一年的缺失全部补回来。尤棠笨拙地回应着,手指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襟,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尤棠快要窒息,许弋才喘息着放开她,额头相抵,鼻尖相触,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酒意和情动的热度。
“棠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愫,“我喜欢你。从你在图书馆叽叽喳喳开始,从你塞给我第一颗糖开始,从我看见你摔倒自己爬起来开始……我喜欢你,比你想的还要早,还要深。”
“我也是……”尤棠哭着笑,笑里带着泪,“许弋,我也喜欢你,喜欢了好久好久……我以为你讨厌我,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不会了。”许弋打断她,用拇指摩挲着她红肿的唇瓣,眼神坚定而温柔,“以后再也不会了。我许弋对天发誓,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不会再让你掉一滴眼泪。谁让你哭,我就杀了谁,包括我自己。”
从那天起,许弋正式“叛逃”了家族安排好的精英路线。他没有回M国,也没有理会父亲的雷霆震怒。他就在北京留了下来,凭借着过硬的学术背景,进入了一家国内的科研机构,薪水远不如国外,但他甘之如饴。
而尤棠,也结束了那段行尸走肉般的日子,重新变回了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太阳。只不过,她的叽叽喳喳,现在只围绕着一个人转。
两人的生活,甜得齁人。
每天早上,许弋会比尤棠早起半小时,煮好粥,煎好蛋,然后把赖在被窝里不想起来的尤棠抱到餐桌前。
尤棠爱吃甜,许弋就戒了咖啡,每天陪她喝牛奶,并在口袋里永远备着她爱吃的牛奶糖。
尤棠怕冷,一到冬天,许弋就成了她的贴身暖炉,手炉,就连脚冷了,都可以塞进他的毛衣里。
尤棠叽叽喳喳,许弋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嘴角噙着一抹纵容的笑意,偶尔在她跑题太远时,才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闭嘴”,然后低头,吻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从前那个吊儿郎当、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许弋,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全城皆知的“妻管严”弋哥。
朋友聚会,许弋永远是那个默默坐在角落,给尤棠剥虾、倒水、顺毛的人。有人调侃他变了,他只是淡淡地抬眼,眼神里带着警告:“她说的,都对。”
尤棠想吃城南的栗子糕,许弋会骑着单车穿越大半个北京城去买;尤棠半夜失眠,许弋会抱着她,一遍遍讲枯燥的物理公式哄她入睡;尤棠生气了,许弋会放下所有的架子,低声下气地哄,直到她破涕为笑。
谢怀安从国外回来探亲,见到这一幕,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弋哥,这还是我认识的许弋吗?以前谁敢支使你干点啥,你那眼神能冻死人。现在……啧啧,简直是二十四孝男友。”
许弋正蹲在地上给尤棠系鞋带,闻言头也没抬,语气理所当然:“她是我老婆。”
一句话,堵得谢怀安哑口无言。
尤棠笑嘻嘻地揉乱许弋的头发:“乖,弋哥真听话。”
许弋任由她揉搓,系好鞋带后,顺势站起身,将她打横抱起,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淡定地往外走:“重了。今晚不许吃夜宵。”
“许弋!你放我下来!我就要吃!你管我!”
“不管。胖了没人要,我养。”
“你混蛋!”
“嗯,混蛋也是你的。”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许弋抱着他的小太阳,走在熙攘的街道上,步履稳健,神情温柔。
这场始于少女单向奔赴的暗恋,兜兜转转,历经风雨,误解,分离,最终,在这个夏天,开出了向阳盛放的花。
那朵花,叫做圆满。
那两个人,叫做永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