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依偎 “我去隔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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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今满没有回慈幼坊。
肃清阁的后宅作为易心守临时下榻的地方，条件远没有衡天宗内华贵，一榻一案一屏风，房里连套多余的被褥都没有。
倒是有其他厢房，只是今满赖在此处不肯走。
这些日子过去，今满多多少少猜出易心守是为了“燥气”这一事而来，只不过是因为多福的事多耽搁了时日。他怕明早一睁眼，师尊万一又不知道去哪了，那该怎么办？
易心守看着他哭的跟核桃似的肿眼，瞧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感慨说：“长不大一样。”
今满揉了揉眼睛，也不反驳，直接宽去外衣，蹬掉鞋袜上床，把被子往自己身上一裹：“反正您也一直把我当小孩。”
易心守垂眼睫，看不出来对这话是认同还是不认同。
他道：“我去隔壁睡。”
“不要，”今满从被子里探出只手，往空着半边的榻上拍了拍，“您叫使役再拿一套被褥来不就成了。”
“你当肃清阁是什么？”易心守瞥他一眼，“又不是衡天宗的内勤。”
今满“哧”了一声，索性将被子一掀，匀出一截来：“那便这样睡。”
易心守到底没再说什么，和衣躺下。
榻窄，两人紧紧贴着，易心守转头：“晚上不许蹬我。”
今满嘟囔一句：“我睡觉老实着呢。”
熄了灯，今满的眼睛在夜里比外头的月光还亮，虽是他早早催着入睡，可此刻半点睡意也无。
他翻了个身，面朝易心守，把自己这几年一个人在外头的所见所闻叽里咕噜倒出来。
易心守闭着眼，一句一句地应着，直到今满声音渐小，易心守替他掖了掖被角，将漏风的那点空隙都压实。
“睡吧。”
“师尊……”
“怎么了。”
“这里的事处理完了，你会和我一起回衡天宗吗？”
“我会叫人先将你送回去，别处还有些事，我尚未查清。”
今满的声音许久未再响起来，就在易心守以为他睡着了时，又听旁边的人开口。
“我要和您一起，带我走。”
易心守没有睁眼：“先睡吧。”
没能得到确切的答复，今满腾地坐起来：“你刚刚还答应了不再丢下我一个！”
被里刚存了些热气，被今满这一呼扇，又凉了个透。
易心守抬手揉向突突直跳的额角，声音透着些疲惫：“老实点，躺下，不然我就去别处了。”
“……”
今满像被捏住了后颈，在黑夜里僵坐了片刻，轻轻躺回去。
“那您明日醒了，一定要叫醒我。”
听着示弱几分的声音传来，易心守温和地应下他。
今满这才含笑睡过去。
他后半夜睡得并不沉，连梦里都攥着易心守一截袖角，不知什么时候才松开。
待到晨光乍起，外头鸟鸣交响着，他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手往旁边一探，被窝已经凉去大半。
他猛地起身张望。
“师尊！”
没人应他，屋里空荡荡的。
今满后背窜起一阵麻意，刚要翻身下床，门被推开了。
易心守走进来，手里托着一方叠得整齐的衣物，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失笑地扫了他一眼。
“醒了就起来，”他把东西搁在榻尾，“试试合不合身。”
今满松了口气，目光落到那身衣裳上。
料子是上好的云丝锦，天水碧的底，银线绣着松竹暗纹，里衣、外袍、腰封，一应俱全。缎面浮光，恰似一池春水裁成了衣裳。
“师尊，这……”
易心守已经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将窗扇推了道缝，清晨的凉气涌进来。
“昨夜光听你夸裴叙安，倒没见他待你多大方，连裁新衣裳的钱都不给。”
今满笑出了声：“与裴哥非亲非故的，肯收留我已经很好了。”
他边说边开始下床换衣服，虽说室内有屏风，今满倒也不避着，直接在床榻旁开始更衣。
易心守始终面对窗缝，没有回头。
款式不算繁杂，比起从前在衡天宗里师尊给他的打扮，这一套算是素净了。
虽说今满瘦了不少，这身天水碧的袍子在他身上竟出奇的合身，像量身裁出来的。
宽一分嫌空，窄一分嫌紧。腰封束出青年人窄瘦的腰线，衣摆垂下来，随着他走动轻轻拂过脚面。
他本就生得清隽出尘，叫这衣裳一衬，更显眉眼如画，活脱脱就是个旧卷里走出来的小仙君。
“师尊！换好了！怎么样？”
易心守这才回头，看着今满顾盼神飞的样子，像是极其满意：“尺寸我没估摸错。”
“师尊慧眼。”今满点头，眼睛弯弯，趿着那双旧鞋，去够一旁放着的白靴。
转身间衣角翻起，露出了脚腕上的红绳。
易心守视线停在那里：“先前我就想问，何故要将它封上？”
今满有点欲盖弥彰地缩缩脚，把那段脚踝藏在衣摆下：“啊……觉得太招摇就封了。”
他答得飞快，说完赶紧去蹬靴，把它盖进了靴筒里。
易心守不语，转身走到案台前，从乌木匣子里捡出几样东西：“过来。”
今满在他身前站好，易心守将他一头睡得有些蓬乱的长发从衣领里轻轻拨出来。
易心守垂着眼，拿过案上一把檀木小梳，取了一捧青丝拢向脑后，用银丝细带打了一个松结。
接着他取过一只莲花瓣状的小冠，扣在松结之上，再用一只碧玉短簪从冠侧斜斜穿过，固定得极牢。
发如黑缎，坠着一点莹润，极其耐看，又为今满平添几分清贵之气。
今满寻了方铜镜，左右转头观看：“好漂亮，这是师尊你的吗？”
“是。”
今满耳根微热：“多谢师尊。”
说罢他放下铜镜迟疑了一下，又扬起脸来：“对了，师尊，我还想求您一件事。”
“说。”
“我想跟着您走，但是能不能把谢风，就是那天我们去找那个小孩，送去衡天宗安顿？他聪明，根骨也不错，不想叫他蹉跎了。”
易心守正把木匣合上，闻言侧过脸来：“如今衡天宗人丁凋敝，将他投向别的门派，反倒更好。”
今满道：“我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在自家门下终归是放心。”
“既已允了你做掌教，那便你来决断。”
今满闻言大喜：“那我回去跟他说，等到时候事情办完，我们两个都回去，您就成师祖了。”
只是人到门口，却又一步三回头：“师尊，您会在这里等我的，对吧？”
易心守冲他颔首。
今满这才揣着定心丸离开。
慈幼坊门前，谢风正和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墙根下斗草，他远远瞧见一个风姿特秀的人从逆着光长街那头走过来。
他眨了眨眼，手里的草被对手勒断了。
“满哥？”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又不太敢认。
今满走到近前，在他眼前站定，朝他脑袋上轻轻一敲：“怎么，不认识我啦？”
谢风一蹦三尺高，绕着今满转了两圈，眼睛越瞪越大：“满哥满哥，你跟神仙一样。”
今满被他逗得一乐：“少贫，进去吧，有点事情要和你说。”
谢风起先还咧着嘴笑，听到“修仙”二字时，那笑反而僵在脸上。
“我……我能行吗？”他小声问，“我爹娘都是平头百姓，他们以前说过，修仙那是高门大家的事。”
今满正色几分：“那不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仙门势起，早已开放收徒，不论门第不论出身，只要是清白的凡人子弟，有根骨肯吃苦，便能登山门一试。”
“当真？”
“当真，只不过送你去不是让你享福的，你可吃得了苦头？”
谢风只拼命点头，点得脑袋上呆毛跟着一起一落地晃。
“还有，我要送你去的是衡天宗。”
“衡！唔……”
今满手速飞快地捂住谢风的嘴，不让他嚷嚷出声。
也不怪他这样。这些年，疏宴君的伟绩大江南北地唱，连三岁小儿都能哼上两句，衡天宗的名号，便是被这一折一折的戏文托着，传遍了民间。
可戏文唱得再响，山门却一反常态，低调得过分。
多少人仰慕疏宴君的风采，跋山涉水寻到山脚下，也只能望一望那云遮雾罩的峰顶，又折返回去作罢。
年复一年，衡天宗不收外门弟子，内里应是也肃清过一波，很快便如秋后的叶子，一片一片地凋零了。这番景象，连今满在外都看得分明。
“别张扬。”
谢风声音放得极低极低：“真是衡天宗？人家让去？”
“如今我应承了你，便没人会拦，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只不过别和任何人说，连裴哥也不许说。别人要问起，你就说……”今满想了半天，蹦出个别的名字，“说去西边那个彩云门。”
谢风还似不信。
今满拉着他进了自己房间，从柜子里最底下的包裹掏了半天，掏出来一块玉牌，扔到谢风手里。
“喏，这是我当年的身份令牌。”
谢风翻来覆去地看，正面是“衡天”二字，背面是今满的名字。他抬头再看今满时，眼神都变了。
“满哥……你……”
今满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扬起，故意摆出了高深莫测的模样。那点得意劲全从眉梢眼角里跑了出来，幼稚地在一个小孩面前卖弄。
“哼哼，信了吧，拿着，以后就是你的了，别看你满哥现在落魄，曾经也是辉煌过的。低调一些，收拾好东西，等我安排好，送你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依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