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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各自珍重 “师尊,我 ...

  •   这几天今满一日三趟地往肃清阁跑。
      脸上的喜色就没从眉梢上下来过,次次回来,都大包小包拿着一堆,不是稀罕宝贝,就是锦绣华服。

      屋里叫他囤的活像个等着过年的摊子。
      裴叙安在他身后咳了声:“东西放下了来我房里一趟。”

      今满应了一声,低头在一堆东西里翻捡了半天,挑出点什么出来,便往裴叙安屋里去了。

      两人面对面坐下,今满搓了搓手:“裴哥,送给你,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拂。”

      “这是真确定要走了……日子定下来没?”裴叙安拿起那些丹药,挑了挑眉,“这么贵重,够你给慈幼坊做一辈子饭了。”

      今满嘿嘿一笑,他师尊给的自然是最好的。
      “明天,明天就有人来接谢风,等谢风走了,我们差不多也动身。”

      裴叙安“哼”了一声,把那锦盒盖上,推到边上,胳膊往椅背上一搭:“谢风也不留给我,我看他天资不错,本想收着继承我衣钵的。”

      今满心中散了好些年的气儿,总算聚起来了,从前在裴叙安面前,他虽不至于唯唯诺诺,却也总是收着。

      如今神采飞扬,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骄纵,和裴叙安斗起嘴来。

      “我捡的自然是我的。裴哥你真想收?慈幼坊里那么些孩子呢,慢慢挑。”

      裴叙安见他这样,忽地笑了:“真倒是靠山找着了,从前竟不知你是这样的人。”

      今满被他这一笑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什么啊?我一直都这样。”

      “行,一直这样,”裴叙安也不跟他争,将话转到了今满的旧伤上。他起身从柜子里取出针囊,搁在桌上。

      “你既要走,往后颠簸的日子多,我思来想去,你这伤温吞地治终究不是法子。”

      他神色严肃地看向今满:“最后一天了,我想换个法,你自己掂量着受不受得住。”

      今满看见一字排开的长针,眼皮一跳:“什么样的法子?”

      “强引煞气出体,只是煞气已入经脉,与你的血气长在一处,过程必然不会好受。”

      今满忽地想到与师尊重逢的那天,师尊也这样试过,当真是痛极,他现在回味起来都双腿发颤。

      只是总得有个法子医治,总不能次次叫师尊割掌放血。

      “一次能引出几成?”

      裴叙安摇摇头:“一成,或者更少,若强行拔尽,先断的只会是你的经脉。”

      “只有一成?那我明日就走了……”

      “先试试,若行得通,也算知晓了一个处理方法,以后再发起病来不至于两眼一摸黑。”

      今满沉默片刻,直接把外衫解了:“来吧。”

      只下四针,极阴的煞意被层层唤起,今满整个人已经绷成了一张弓,痛意裹住五脏六腑。

      冷汗从额角淌下,他没敢闭眼,也没有喊停,反而观察着裴叙安将针下在哪些穴位,往何处引。

      “受不受得了?”

      “继、续。”

      裴叙安顺着他的经脉运气,最后取出一个瓷瓶,依次在今满的十指上各挑一针,将血水集入瓶中。

      “好了。”

      今满直接趴在桌上,大口喘着气:“裴哥,最后……接这血水是为何?”

      裴叙安将瓶口冲着他:“你自己瞧瞧,才这点血,煞气就这么浓,我当然得收集起来处理掉。要是滴在房里,深更半夜吸引个什么邪祟过来立我床头,我可受不了。”

      今满拢起衣服,冲裴叙安扯了个虚弱的笑:“多谢裴哥费心。”

      “别谢了,赶紧去收拾收拾你那跟库房似的屋里吧。”

      今满应了一声,出门后被风一扑,觉得身上又冷又黏,他索性先拐弯去了澡房。

      汗意冲掉大半,他又嫌不够,干脆整个人泡在桶里。

      脚上银铃浸在水里,随着水波轻轻晃,今满边往身上撩水边盯着它看,最后等到洗完澡,还是又去找了裴叙安一趟。

      与此同时,另一边,易心守坐在案前。案上地图展开,四周环立着肃清阁的使役。

      图上各方向皆以八卦标定,朱砂批注的记号密密麻麻。
      他们如今正在北方坎位,而新传来的线报说,南边又起新的异常。

      易心守以指为笔,地图上慢慢描摹,几处焦点最终都指向八卦中宫位置。
      ——旧朝皇陵。

      各地盗墓频发,不过是为了分散明处的注意。

      这点子事,本引不起他的注意。真正让他走下衡天宗的,是皇陵封印被破。

      能破开此封印的,除了当年亲手封印皇陵的自己,便只有与他有同源之剑、手持莫邪的今满。

      正巧今满所在的地方也被造气布局。他不免多想,所幸观察下来,自己的小徒弟并无任何异常。

      东西二处起僵,连成一气,直贯皇陵,加上现在南北新报……

      易心守手点中宫:“几处选址都并非巧合。”

      “疏宴君,何出此言?”

      易心守眉头一皱,有些不耐,只觉得肃清阁的人蠢笨异常。他眼神不善地看向开口的那个人。

      那人霎时出了一脑门子冷汗,忙垂首道:“在、在下愚钝。”

      低下的头正好看见易心守点在皇陵位置的指节,好像茅塞顿开般说:“他们,在布阵?因为……看样子,要在皇陵里搞什么。”

      易心守收回手嗤笑一声:“还盯着皇陵做什么?那里还有什么?”
      封印被破开后,旧皇的尸体早就不知所踪。

      “额,这、这……”使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说,“还请疏宴君明示。”

      “先破后藏,别光把目光放在南边,西北、东北、东南,都通知各地肃清阁去看、去守。”

      “那、西南那边……”

      “西南为坤,老阴卦象,最适合养尸养鬼。”

      “此处为阵眼!”使役眼睛一亮,立马响应,“我传信给西南那边的,让他们加强戒备。”

      易心守将地图一卷,搁在旁边,眼底压着一层暗色:“我亲自去一趟。”

      易心守离开后,案前几名肃清阁使役仍维持着鞠躬送行的姿势,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廊外,才一个个直起腰来,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年纪最小的那个新人凑到领头者身边,压低声音,脸上还带着未退尽的紧张:“老大,这疏宴君……跟传闻里不太一样啊。不是说他慈心济世,菩萨心肠吗?方才那一眼扫来,我腿肚子都要转筋了。”

      领头的正整理案上散落的文帖,闻言手上顿了一下:“办正事的时候自然要严肃些,你当差的时候天天挂着笑脸吗?”

      小使役挠了挠头:“有道理。”

      领头的接着说:“人家疏宴君是什么身份?一步飞升的人物。现在肯帮着肃清阁理这摊烂账,还不够仁义吗?”

      “仁义仁义……”小使役嘀咕着,忽然又凑近了些,“不过好奇怪呀,要换做我,才不理这些。”

      “啧,闲的是不是?去把方才会上说的那些拟成通文,传到各方。”

      -

      第二天一早,今满将谢风送上去往衡天宗的马车。
      谢风背着包裹,眼眶红红。独自出远门,说不害怕是假的。

      今满跟接引人打完招呼,转头再三叮嘱谢风:“我不跟你一起过去,令牌收好,到了那边听安排,别欺负别人,也别叫别人欺负你,先跟着掌教好好用功,知道吗?”

      谢风点头再点头。

      “好小伙,等着我。”今满拍拍他的头道别。

      马鞭一扬,车辆行远。谢风扒着车窗探出半个脑袋,直到再也看不见今满的身影,才收回身子。

      一回院,满院的小孩已经乌乌压压地围上来,抱住今满的腿就不撒手:“满哥别走,满哥走了谁给我做鸡蛋饼……”

      一个哭起来,剩下的全跟着飙泪。今满挨个给他们擦脸都擦不过来 ,嘴上念叨着“过些日子就回来看你们”也无济于事。

      裴叙安收到今满求助的眼神,才慢悠悠走过来,一手一个把粘在今满腿上的小崽子们拎开了:“你们满哥又不是去赴死,哭什么?吉利点。”

      结果那些小孩听了,哭得更凶。

      裴叙安揉了把脸:“行了行了行了,今天不上课,让你们玩一天行不行?”

      哭声戛然而止,倒是搞得今满哭笑不得。

      裴叙安没好气儿地挥手:“都去吧,去别处疯。”

      一群小的说着“满哥我会想你的”呼啦散了个干净。

      今满看着裴叙安,正式朝他作了一揖:“裴哥,多谢你。”

      裴叙安看着今满弯腰的姿势,使出几分力气,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行了,聚散有缘,往后别再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珍重。”

      今满眼眶有点热,强撑着一分笑意:“嗯,珍重。”

      裴叙安没再多说,只朝他扬扬下巴,意思是“走吧。”

      慈幼坊的门合上,今满踏着晨光走向有人牵引的长街尽头。

      他今日特意换了双短帮的鞋,裤脚扎得利落,走起来时脚踝上那串银铃便叮叮当当作响。

      昨天洗完澡,他向裴叙安讨了松节油和高度烧酒,把那些蜡融开。

      铃芯重见天日。易心守在脆响中抬头。

      “师尊,我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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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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