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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傻子 “怎么不问 ...


  •   结束的时候,裴叙安在前头带路,时不时回头看下有没有小孩落下。

      易心守和他们隔着两三步的距离,既没有要同他们道别的意思,也不像要跟着回去,如同散步消食般一个人走着。

      今满在队尾,本应该跟着大部队回幼慈坊,可他的目光却一只黏在易心守身上,师尊看起来兴致不高。

      他几步走到裴叙安身侧:“裴哥,你先带他们回去。”

      裴叙安把一个四处打量的孩子重新拽回队里,又看了眼脚步未停的易心守,退身走到队中,才跟今满交代了一句:“早点回。”

      “知道。”今满应了一声便拔腿去追。

      这一追就是一条街,易心守的脚程好似在今满去找裴叙安后就变快了几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始终没回头看今满一眼。

      今满跟他隔着五六步的距离,几次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还是压下心里那点别捏,冲着前头喊了句。
      “师尊!”

      易心守闻声停了脚步,片刻后才缓缓侧过身来,面上浮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诧异:“嗯?阿满?你没回慈幼坊?”

      今满看着他这副无辜的模样,觉得他分明是故意的。

      “我跟着您走了一路,您当真没听见?”

      “风大,人多,为师没留神,”易心守轻描淡写的揭过,“你不打算回去?那陪我走走?”

      今满没吭声,上前与他并肩,每走一步就踢一下石板缝里冒出来的野草。

      “师尊……衡天宗现在怎么样。”

      “人比从前少了。”

      “嗯……上官师叔怎么样?”

      易心守目光同样落在缝里的野草,轻轻碾过去:“金銮乱霄后受了重伤,在闭关修养。”

      这位上官师叔从前待今满不错。他贪玩时,师叔发现了也不去告状,反而陪着他把衡天宗的犄角旮旯探了个遍,还告诉过他许多当年师尊未入玉虚宗时的趣事。

      那时候今满听得直乐,觉得师尊那样一个人,原来也有过那么鲜活的年少时光。

      可如今,师叔重伤闭关,宗门人丁凋零,今满心里发堵时,感受到了易心守看他的目光。

      “阿满。”

      今满低低应了一声。

      “怎么不问问自己的师尊?”

      “……”

      今满的话被前头巷口传来的凄厉惨叫盖过,一道黑影从巷中闪出,慌不择路的朝他们这边撞过来。

      今满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了易心守身前。

      身后传来易心守短促的笑音,气息轻擦过今满后脑,下一秒,未等他看清师尊有什么动作,来人已经被一道看不见的术法牢牢束缚在原地。

      “救命啊!杀人啦!”

      眼前的中年汉子此刻动弹不得,面色如土,大声嚷嚷着,引得行人纷纷侧目,只是瞧见易心守和今满身后的佩剑,无人上前围观。

      易心守抬了抬手指,噤了那人的声,单手提着他往巷子里走,中年汉子脸色涨成猪肝呜呜不停,但也无济于事。

      进了巷子,拳拳到肉的撞击声立刻传来,今满回手摸上腰后,往里跑去。

      最里那户人家门口,一个瘦高的青年正骑在一个老头身上,胳膊抡起了又狠狠落下去。那老头被打的抱头躲闪,毫无还手之力。

      “住手!”今满大喝一声,上前去拦。

      结果看着削瘦的青年,身上有股死劲,今满卯足力气重新拉了一次才将两人拉开。

      那老头趁机从青年□□挣脱出来,一瘸一拐地往外头蹿,边蹿边喊:“老子叫人宰了你!这傻疯子!你给老子等着!”

      青年被今满隔开,踉跄了两步,眼里没神似的,猛地又朝今满扑过来,最里含糊叨叨着:“不许抢我娘。”

      今满侧身一闪,架住他的攻势:“我不抢!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可那青年跟听不到一样,双眼充血,第二拳又抡过来。

      今满不愿伤他,只能连连后退,正寻思怎么制住他时,身后一道清风掠过,那青年僵在了原地。

      今满上前一步,将手摊开在他面前,把声音尽量放的无害温和:“我没有恶意,也不是来抢人的……”

      青年喘着粗气,眼珠子迟缓地动了一下,重复着听到的话:“不抢……不抢……不抢……”

      “不抢。”今满重复一了遍,语气无比肯定。

      看着青年不似常人般的反应,又听那老头叫他傻疯子,今满对这人的异常心里有了数。

      这时易心守解了那中年汉子的禁言,汉子刚出声,才平静下来的青年又激动起来,不停嚎叫着,易心守又不耐烦的封了他的嘴。

      汉子瘫在地上,对着不吱声的傻子仰头就骂:“你他妈打我,我跟你没完!”

      说完然后斜眼看向老神在在站在旁边的易心守:“你神气个蛋!给我解开!修仙的是吧?行啊,现在管事的都是你们修仙的,你给我把这事办了!”

      这话说的实在难听,今满不是个轻易发火的人,此刻沉下脸疾言厉色起来,倒有几分他师尊动怒时的影子:“注意你的措辞!”

      易心守赞许地扬了扬眉。

      那汉子被个小伙唬住了,仍是有点不服气:“我说话就这……”

      “说正事!人家嘴里说的抢人怎么回事?”今满打断他的废话,不打算在这上头与他多做纠缠,“你是什么人?还敢嚣张到光天化日下抢?”

      “夜里有宵禁……只能白天来。”

      “你说什么?!”

      那汉子见今满给了他开口的机会,又警惕地朝那傻子看了一眼,见他被定着动不了,这才壮起胆子,哼哼着开始说。

      “我大伯,就刚才被这傻子压住的那个,六十了还没个媳妇没个后,这傻子他爹说家里急用钱,把傻子娘典给我们了,定金我们都交了,现在来拿人,犯毛病吗?这傻子不给人还打我们,你评评理,有这样的?”

      今满冷笑一声:“你有理?”

      “怎么没理!”汉子被这一笑激得嗓门拔高几分,“他爹收钱收得痛快,拍着胸脯保证人就在屋里,余款凑齐随时可以接走,我这凑了一晌午呢,来了倒成我的不是了?”

      “买把人当物件一样往外抵,何时有理?”

      “呸,要我说还是皇帝在的时候好,那时候买个人卖个人算个屁事,你们这群没人气儿的,端着个架子来堵我们普通人的活路,跟你们压根说不通!”

      今满被气得不轻,素来的教养硬是让他把那点动手的冲动按了回去。

      易心守似有所感的向屋门口看去,一抬指,将门外头闩着的木棍打落,门立马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跛脚的妇人颤颤巍巍走出来。

      她有条腿使不上劲,每次迈步都要往旁边歪一下,就这么硬撑着走到了院中。

      那青年一见母亲出来,喉咙里立时滚出一串含混的呜咽,被定住的身子拼命往前挣,脖颈青筋都爆了出来。

      易心守看了他一眼,松了禁制,那青年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扶住了妇人的胳膊,嘴里“娘、娘”地叫个不停。

      妇人拍了拍儿子的手,努力想扯出个笑来,可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巷子里有不少扒着门缝看热闹的街坊,她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只把脸半埋在儿子肩侧。

      今满错了个身位,挡在汉子和妇人之间,也把其他多余的视线挡住:“婶子,你丈夫呢?他在哪?”

      妇人浑身一颤,好半天才说:“我帮工回来就没见他,估摸又去赌了……”

      “别扯有的没的!我管他死哪儿去了!两条路,要么你乖乖跟我走,要么把定金和打人的药钱一个子不少地给我吐出来!”

      青年作势又要上去。
      今满看了眼妇人,妇人不语,闭上眼睛,显然是拿不出来,一副认命的样子。

      他拦住青年,声音透着股明显的倦意,不想再多费口舌:“要多少。”

      汉子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今满这么爽快,直接开口:“定金二两!药钱……我俩被打成这样,最少也得一两!”

      今满怀里还揣着易心守的荷包,他翻出来看了看,扔了两块在汉子脚底下:“你们挨打活该,这是定金,药钱没有,识相点走人。”

      汉子身上的禁制解了,眼珠子滴溜转了转,犹豫片刻面色铁青的弯腰拾起定金,撂了一句“等着”。

      今满面无表情的拔出莫邪剑,在地上划了一道横线。

      那汉子一个激灵跑了。

      待周围安静下来,今满才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什么,抬头刚好和易心守对视上。

      方才他架势十足,半点扭捏的生分也没了,师尊的银子说扔就扔。足足二两,他得在慈幼坊做多少顿饭才能还上?

      易心守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目光移到自家徒弟发红的耳根上:“剩下的拿着花,不够还有。”

      那妇人缓过神,扶着儿子的胳膊,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泪,朝二人拜了拜:“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两位仙长自何处来?我往后发了工钱,定期慢慢还给您。”

      易心守道:“不必。”

      “那我要如何……”

      今满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

      她紧抓着自己儿子的手臂,微微挺了挺佝偻的背,想把那被恩情压弯的骨头重新撑起来,可抬起的目光只和今满碰了一下,就又坠了下去。

      “那……两位仙长若不嫌弃,进屋坐坐,喝口水吧。”

      这一次,两人没有再推辞。
      屋中简陋,却被收拾得十分齐整。妇人把两人往凳上让,叫儿子去烧水,自己则把本就干净的桌面又抹了一遍。

      “我姓周,叫麦青,那是我儿子,多福。”

      说到儿子时,她苦笑一下:“您们别笑话他,许是名字起得太足了,福气全在名头上耗光了,孩子他……生下来就跟别的娃娃不大一样。”

      今满道:“婶子别这么说,我看他挺孝顺的。”

      周麦青眼圈又红了红,忙转过身去,借口看水开没开,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

      今满看着她不利索的动作,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婶子,您的腿……是被那俩人打的吗?”

      周麦青轻巧地回了句:“奥,不是,年轻时上山干活摔的。”

      今满斟酌着词句,几次欲言又止:“嗯……婶子,这事,额,以后您有什么打算?”

      周麦青看着儿子,等了很久才回答今满:“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守着个烂赌鬼守了半辈子,以前不敢走,怕让人戳脊梁骨,可今日……今日我算是瞧明白了,再不带着多福走,下回就不一定是谁了。”

      说完她冲今满笑了笑:“让二位仙长看笑话了。”

      今满没再说话,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不多时,多福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回来,碗里的水晃晃荡荡,他两手捧着,笨拙地把碗往前一递,嘴里蹦出一个“喝”字。

      易心守伸手去接。

      多福却是突然想起自己手上还沾着血和灰,慌忙又往回缩,这一送一缩间,碗身猛地一晃,半碗水尽数泼在了易心守的手背和袖口上,好在掺了些凉水,水温不算烫。

      “对、对不住……”多福伸手去擦,与易心守的手碰在了一起。

      易心守眉心一皱,倒不是因为嫌弃。
      刚才随着两人的接触,一股十分微弱的燥气,顺着多福的手,传递到他这边。

      周麦青赶紧递过来帕子,易心守垂下眼,慢慢擦拭身上的水渍,似是不经意地开口问了一句:“多福,你平日出门都去哪里?”

      多福先抬眼看了眼他娘,紧接着了脸上浮现出一种极易被看穿的慌张:“娘不让出门,我在家,等娘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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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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