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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年的风,吹不散旧痕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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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北京落了场雨,淅淅沥沥的,敲在律所办公室的落地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白穗对着电脑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半天敲不出一个字。
桌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薇薇发来的微信。
点开,是一张红色的电子请柬。
烫金的“囍”字格外刺眼,下面是新人的名字——凌骁,余葭。
白穗的呼吸猛地一滞,像被人扼住了喉咙,连指尖都开始发凉。
她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才慢慢眨了眨眼。
八年了。
距离高考结束,已经过去八年了。
她已经二十六岁了,不再是那个穿着蓝白校服,会在走廊里偷偷看一个男生的小姑娘了。她成了别人口中的“白律师”,在顶尖的律所里拿着不错的薪水,租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里,生活看起来光鲜又体面。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从来都没有变过。
比如,她手机的密码,还是他的生日;比如,她依旧习惯性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比如,听到“凌骁”这两个字时,心脏还是会像被针扎一样疼。
“白穗,发什么呆呢?”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这几个案子的材料需要你过目一下。”
白穗回过神,迅速关掉微信界面,扯出一个还算平静的表情:“放这儿吧,我等会儿看。”
助理放下文件,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白律师,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没事,可能有点累。”白穗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暖热那颗冰凉的心。
助理走后,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白穗重新点开那张电子请柬。
照片上的凌骁穿着西装,眉眼比年少时沉稳了些,却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他微微偏着头,看着身边的余葭,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眼神里的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
余葭穿着白色的婚纱,笑靥如花,挽着他的胳膊,明媚得像当年操场上的阳光。
他们站在一起,那么般配,像从青春里走出来的金童玉女,终于修成了正果。
白穗想起高三那年的夏天。
高考结束的那天,全班聚餐,闹到很晚。她喝了点酒,头晕乎乎的,站在KTV的走廊里吹风。
远远地,她看见凌骁和余葭站在楼梯口。余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凌骁点了点头,然后,他轻轻抱了抱她。
那一刻,白穗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后来填志愿,她毫不犹豫地报了清华大学。她想离他远一点,远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而凌骁和余葭,都去了上海。一个去了复旦,一个去了交大,隔着一条黄浦江,却好像从未远离。
大学四年,她刻意避开所有关于上海的消息,避开所有可能听到他名字的场合。她拼命学习,拿奖学金,参加各种活动,让自己忙得像个陀螺,以为这样就能把他从心里挤出去。
可没用。
在图书馆看到有人穿黑色连帽卫衣,会想起他;在篮球场听到拍球的声音,会想起他;甚至在食堂吃到香菜,都会想起他挑香菜时认真的样子。
她的青春,像被人用刻刀,一笔一划,全刻上了他的名字。
林薇薇偶尔会跟她提起他的消息。
“听说凌骁拿了全国物理竞赛的金奖,厉害吧?”
“余葭好像去看凌骁了,两人一起在外滩拍了照片,朋友圈都传疯了。”
“他们好像真的在一起了,周屿安说的,错不了。”
每次听到这些,白穗都会笑着说“挺好的”,然后默默挂断电话,一个人在宿舍里,对着墙壁发呆很久。
挺好的。
是挺好的。
他那么好,她那么好,他们就该在一起。
只是,为什么心脏会这么疼呢?
毕业后,她留在了北京,进了现在的律所。忙碌的工作像一层厚厚的茧,把她包裹起来,让她看起来坚硬又冷漠。
同事们说她“高冷”“不好接近”,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怕了。怕再动心,怕再想起,怕那道愈合不了的伤疤,再次被揭开。
她以为,只要她跑得够快,够远,就能彻底摆脱过去。
可一张电子请柬,就把她打回了原形。
原来,八年的时间,并没有把他从她的生命里抹去。他只是像一粒种子,在她心底最深处,悄悄发了芽,长成了参天大树,根系盘根错节,早已和她的血肉连在了一起。
晚上回到公寓,白穗把自己扔进沙发里,连灯都没开。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格外苍白。她翻出林薇薇的微信,打字问:“什么时候的婚礼?”
“下个月六号,在上海。”林薇薇很快回复,“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你……会来吗?”
白穗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
去吗?
去看他穿着婚纱,牵起别人的手,说“我愿意”?
去看他给她戴上戒指,拥抱她,亲吻她?
去亲眼见证,自己喜欢了整整九年的人,彻底属于别人?
她做不到。
“可能有点忙,不一定有空。”她回复道。
“也是,你们律所年底肯定忙。”林薇薇发来一个理解的表情,“不过说真的,白穗,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放下。
这两个字,别人说了无数次,她也对自己说了无数次。
可放下,哪有那么容易?
那是她用整个青春去喜欢的人啊。
是她在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支撑着她走下去的光;是她在被父母贬低时,偷偷藏在心里的慰藉;是她在兵荒马乱的青春里,唯一的执念。
她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陈旧的铁盒子。
盒子里,放着她高中时的日记本,几张模糊的照片,还有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信是高考结束那天写的。
她记得那天,阳光很好,蝉鸣聒噪。她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他空荡荡的座位,一笔一划地写下那些藏了三年的心事。
“凌骁:
见字如面。
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同学?还是……我偷偷在心里叫了无数次的名字?
第一次见你,是在开学典礼上。你站在主席台上,皱着眉念发言稿,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新生代表。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就再也移不开了。
我知道我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我没有余葭那么明媚,没有其他女生那么勇敢,我只有成绩,什么都没有。
我偷偷看了你三年。看你睡觉的样子,看你做题的样子,看你打球的样子,看你和周屿安打闹的样子……我把你的样子,都刻在了心里。
我知道你不记得我。我只是你短暂的青春里,一个不起眼的路人甲,一个连名字都不会被记住的过路人。
可我还是很庆幸,在最美好的年纪里,遇见了你。
祝你……永远快乐。
白穗”
字迹娟秀,却带着点颤抖,有些地方甚至被眼泪晕开了墨迹。
这封信,她终究没敢送出去。
她怕打扰他,怕被他笑话,更怕听到那句残忍的“我不认识你”。
这么多年,她搬了好几次家,扔掉了很多旧东西,却始终舍不得扔掉这个盒子,舍不得扔掉这封信。
好像只要它还在,那段兵荒马乱的青春,就还没有结束。
白穗拿着那封信,坐在地板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想起高一那年的春天,他站在主席台上,阳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层金色的光晕;想起高二那年的夏天,他在操场上拒绝余葭,眼神淡淡的;想起高三那年的冬天,他趴在桌子上睡觉,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那些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她眼前一帧帧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她的青春,好像全是他。
全是那个叫凌骁的男生。
可他的青春里,却从来没有过她。
他甚至,可能早就不记得,曾经有个叫白穗的女生,和他同校三年,偷偷看了他三年。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林薇薇发来的一张照片。
是凌骁和余葭的合照,背景是上海的外滩,夜景璀璨。余葭靠在凌骁怀里,笑得一脸幸福,凌骁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配文是:“九年长跑,终于要修成正果啦~”
九年。
原来,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
原来,她的暗恋刚刚开始的时候,他们的故事,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白穗把手机扔到一边,抱着膝盖,蜷缩在地板上,像个迷路的孩子。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知道,这场长达十一年的暗恋,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不是圆满的句号,而是带着无尽遗憾的省略号。
下个月六号,上海。
他会牵着余葭的手,走进婚姻的殿堂,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而她,会在北京的某个角落,继续做她的“白律师”,像往常一样,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只是,心里那道关于他的伤疤,大概永远都不会愈合了。
她拿起那封没有寄出的信,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模糊的夜景。
然后,她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信纸的一角。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纸张,把那些娟秀的字迹,那些藏了十一年的心事,一点点烧成灰烬。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卷起那些灰烬,飘散在夜色里,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白穗看着那些灰烬消失不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凌骁,祝你新婚快乐。
祝你永远幸福。
祝你……再也不会想起我。
毕竟,我只是你青春里,一个不起眼的路人甲啊。
以后想起我的青春,发现好像全是你。
而你的青春里,我却从未留下过任何痕迹。
这大概,就是我们之间,最遥远的距离了。
雨还在下,冲刷着这座城市的霓虹,也冲刷着一个女孩,用整个青春去喜欢一个人的,所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