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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她终究只是路人甲 北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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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初冬总带着点凛冽的风,卷着落叶扫过街面,给玻璃窗蒙上一层薄薄的雾。白穗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划过冰凉的杯壁,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人,心里像压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发闷。
“这家餐厅的招牌红烧肉据说超绝,等会儿一定要尝尝。”唐语桐把菜单翻得哗啦响,眼睛亮晶晶的,“说真的穗穗,咱们都快两年没见了,你居然还好意思说‘忙’,要不是我这次借着出差硬闯过来,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见我了?”
白穗被她逗笑,眉眼间的沉郁散了些:“哪有,律所年底确实忙,上次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加完三个通宵的班。”
“借口,都是借口。”唐语桐挑眉,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我还不知道你?上学时就闷葫芦一个,现在当了大律师,更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说吧,这两年除了工作,就没点别的事?比如……感情方面?”
白穗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避开她的目光:“没什么事,挺好的。”
“挺好就是没进展呗。”唐语桐叹气,“我跟你说,女孩子不能总绷着,该放松的时候得放松。对了,你那个……喜欢了好多年的人,怎么样了?还在想呢?”
白穗的心跳漏了一拍。
唐语桐是她整个青春里最亲近的人,知道她心里藏着个人,却从不知道那人是谁。高中时她嘴严,唐语桐问不出所以然,后来隔着千里,这话题便渐渐淡了,只偶尔被当作“陈年旧事”提起。
“早忘了。”她扯了扯嘴角,语气尽量平淡,“都过去那么久了。”
“忘了?”唐语桐显然不信,“你当年提到他时,眼睛都在发光,怎么可能说忘就忘?我跟你说,喜欢就得去追,像你这样藏着掖着,最后只能自己难受……”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高中时那样,叽叽喳喳的,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急切。白穗安静地听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碾过,钝钝地疼。
追吗?
她连站到他面前的勇气都没有,何谈追逐?
更何况,他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我去趟洗手间。”白穗打断她,拿起包站起身,想透口气。
“去吧去吧,快点回来,红烧肉要上了。”唐语桐挥挥手,注意力已经被邻桌的甜点吸引了。
白穗走出包间,沿着走廊慢慢走。餐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映在光洁的地板上,像撒了一层碎金。墙上挂着复古的油画,空气里飘着钢琴声,舒缓又悠扬,却怎么也暖不透她心里的凉。
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那张电子请柬的界面。照片上的人笑得刺眼,像一根针,扎得她眼睛发酸。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在你心里盘踞十一年,却在他的世界里,连个模糊的影子都算不上。
正发着呆,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说话声,带着点戏谑的调调,像极了记忆里的某个音色。
白穗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转过身。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暖黄的灯光和远处的钢琴声。
是错觉吗?
她皱了皱眉,刚要转身,那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更近了些,夹杂着另一个低沉的嗓音,虽然模糊,却像电流一样窜过她的耳膜。
像周屿安,还有……凌骁。
怎么可能?
他下个月就要在上海结婚了,怎么会出现在北京的这家餐厅?
白穗的脚步像被钉住了,血液好像都往头顶涌,耳边嗡嗡作响。她屏住呼吸,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声音是从走廊拐角传来的,被一根粗壮的罗马柱挡着,看不见人。
她慢慢靠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所以说啊,还是国内好,国外的牛排根本没法跟咱这儿的红烧肉比。”是周屿安的声音,比高中时沉了些,却依旧带着那股跳脱的劲儿,“对了阿骁,你还记得吗?咱们高中那会儿,有个特别厉害的女生,叫白穗,三班的,成绩贼好,每次模拟考都跟你咬得特别紧,长得还挺清秀,当时我还跟你开玩笑,说你第一的位置怕是要不保了,你还有印象没?”
白穗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白穗。
他在说她。
八年了,居然还有人记得她的名字。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包带,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忘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会记得吗?
哪怕只是模糊的印象,哪怕只是“哦,好像有点印象”。
只要他记得,哪怕只有一点点,好像这九年的执念,就不算完全落空。
她屏住呼吸,等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的钢琴声在流淌。
然后,那个她记了十一年的声音,淡淡地响了起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像在说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白穗?谁啊。”
“没印象。”
三个字,像三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插进白穗的心脏。
嗡——
她的耳朵里瞬间响起尖锐的鸣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横冲直撞,周屿安后面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没印象。
原来,他是真的不记得。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的……从未记住过。
她想起高一那年,在食堂里,他递给她的那张纸巾;想起高二那年,在走廊里,他看过来的那一眼;想起高三那年,她站在讲台上,他落在她身上的平静目光……
那些她珍藏了无数个日夜的瞬间,那些她反复咀嚼、试图找出“他记得我”的蛛丝马迹的碎片,原来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他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她。
就像她站在柱后,他站在柱前,近在咫尺,却隔着一个永远无法逾越的世界。
白穗觉得自己的腿在发软,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才能勉强站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涩的液体往上涌,呛得她喉咙发疼。
原来,她真的只是他短暂青春里的一个过路人。
一个连名字都不配被记住的,不起眼的路人甲。
“……说起来,你跟余葭下个月结婚,准备得怎么样了?到时候可得给我留个前排位置,我要亲眼看看你这棵铁树开花。”周屿安的声音又清晰了些,带着点调侃。
“差不多了。”凌骁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听不出厌烦,“你别迟到就行。”
“放心,肯定到。”周屿安笑起来,“说真的,你们俩也算是从校服走到婚纱了,够浪漫的,想当年……”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大概是走进了包间。
白穗还靠在墙上,浑身冰冷,像被扔进了冰窖。
原来他来北京,是为了婚前的准备吗?还是……只是顺便?
好像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不记得她。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周围的钢琴声、说话声、餐具碰撞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那句“没印象”,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像魔咒一样,挥之不去。
十一年。
她用了整整十一年的时间,去喜欢一个人。
用了一千多个日夜的仰望,去拼凑一个人的身影。
用了整个兵荒马乱的青春,去浇灌一场没有结果的执念。
到头来,却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没印象”。
多可笑啊。
“穗穗?你怎么在这儿?”唐语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惊讶和担忧,“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白穗慢慢抬起头,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可能有点累了。”
“累了?”唐语桐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吓了一跳,“你手怎么这么冰?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不用。”白穗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就是……突然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唐语桐不解。
白穗看着远处暖黄的灯光,声音轻得像叹息:“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人,有些事,好像真的该放下了。”
是啊,该放下了。
在他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的时候,在他即将牵起别人的手的时候,在这场漫长的暗恋终于被碾成灰烬的时候。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对唐语桐说:“走吧,不是要吃红烧肉吗?再不去就凉了。”
她的步伐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回到包间,红烧肉刚好端上来,油光锃亮,香气扑鼻。唐语桐给她夹了一大块:“快吃快吃,补补。”
白穗咬了一口,肉质软烂,甜咸适中,确实像唐语桐说的那样好吃。可她尝不出任何味道,只觉得喉咙里堵得厉害。
“对了穗穗,”唐语桐忽然想起什么,“刚才我去洗手间,好像看到凌骁了,就是高中时总跟周屿安混在一起的那个,高中跟你一个学校的,你还记得吗?他居然也来这家餐厅了,旁边好像还跟着周屿安……”
白穗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土豆:“嗯,有点印象。”
“是吧是吧,我就说我没看错。”唐语桐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说,“听说他下个月要结婚了,对象好像是你们学校的余葭,当年的小提琴女神,你也认识吧?真是郎才女貌,太配了……”
白穗安静地听着,一口一口地吃着饭,味同嚼蜡。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把你的青春搅得天翻地覆,却在自己的人生里,从未为你停留过一秒。
原来,她的兵荒马乱,他的云淡风轻,从来都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吃完饭,唐语桐要去酒店放行李,白穗送她到餐厅门口。
初冬的风更冷了,吹得人眼睛发疼。白穗裹紧了外套,看着唐语桐上了出租车,挥手道别。
转身时,她下意识地往刚才听到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包间的门紧闭着,什么也看不见。
她慢慢往前走,脚步有些沉。
街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她的影子被拉得很瘦,像一株在寒风里瑟缩的植物。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律所发来的工作消息。她点开,回复,然后锁屏。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她苍白的脸,和眼底那片再也亮不起来的荒芜。
遗憾吗,可是你从来不知道我喜欢你。
以后想起我的青春,发现好像全是你。
而你的青春里,我却从未留下过任何痕迹。
白穗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憋了回去,加快了脚步。
北京的夜色很深,前路很长。
她要继续走下去,去做她的白律师,去开始没有他的人生。
那些关于暗恋的心事,关于青春的执念,关于那个叫凌骁的男生的所有记忆,都该留在这个初冬的夜晚,留在那家餐厅的罗马柱后,连同那句“没印象”,一起埋葬了。
她终究,只是他人生里,一个不起眼的路人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