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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虚化别人只聚焦你 高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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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教室像一口密不透风的玻璃罐,空气里漂浮着试卷油墨和汗水的味道,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钟,机械地转动着,连呼吸都带着紧绷的节奏。
白穗趴在堆积如山的习题册上,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窗外的梧桐叶已经黄透了,被秋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她的视线忽然顿住,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透过窗户,她看见凌骁抱着篮球,和周屿安一起从操场那边走过来。他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步伐散漫,像只刚睡醒的猫。
周屿安在他旁边说着什么,手舞足蹈的,他偶尔点点头,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却又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白穗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了。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笔,指节泛白。
距离第一次在开学典礼上见到他,已经过去快三年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足够一棵树苗长高,足够一场季风掠过海洋,也足够她把一个人的身影,刻进骨子里。
她的眼睛像一台老旧的相机,镜头永远对准着那个身影。周围的人、事、物,都被自动虚化,变成模糊的背景,只有他,永远是清晰的焦点。
“白穗,这道题你会做吗?”后桌的男生用笔戳了戳她的后背,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白穗回过神,转过头去。男生手里拿着一张数学卷子,指着最后一道大题,眼神里满是求助。
她接过卷子,快速扫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步骤。她的字迹依旧工整,思路清晰,每一步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里用辅助线,把立体几何转化成平面几何,”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然后用余弦定理……”
男生听得连连点头,等她讲完,感激地说:“谢谢你啊白穗,你太厉害了,这么难的题都能解出来。”
白穗笑了笑,把卷子递回去:“不客气,多练几道就会了。”
男生拿着卷子开心地转过身,嘴里还在念叨着解题步骤。
白穗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草稿纸,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厉害吗?
她好像只配得上这两个字了。
从高一到高三,她的名字始终稳定地出现在成绩单的前列,老师提起她,永远是“勤奋”“刻苦”“成绩好”,同学说起她,也大多是“那个很会做题的女生”。
除此之外呢?
她没有余葭的明媚,笑起来能点亮整个教室;没有林薇薇的开朗,能和谁都聊上几句;没有班里其他女生的特长,有人会弹钢琴,有人会跳舞,有人画画得过奖。
她只有成绩。
像一棵被圈在花盆里的树,拼命往高长,却永远长不成森林里的模样。
可凌骁不一样。
他好像从来不用“拼命”。
白穗见过他在数学课上睡觉,老师提问,他却能准确地说出答案;见过他在物理竞赛前一天还在打球,第二天却拿了一等奖;见过他对着周屿安随手画的涂鸦笑半天,转头就写出一篇被语文老师当范文念的作文。
他吊儿郎当,漫不经心,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却总能把所有事都做得很好。
老师会笑着包容他的小叛逆,说“凌骁这孩子聪明,一点就透”;同学会羡慕他的轻松,说“真羡慕他,好像什么都不用干就能考第一”;连学校门口卖奶茶的阿姨,都会在他路过时多给他加一勺珍珠,笑着说“小伙子又来啦”。
他像活在柔光滤镜里,被世界温柔地托举着,连犯错都带着被原谅的底气。
这种底气,是白穗从来没有过的。
她想起小时候,不小心打碎了爸爸最喜欢的茶杯,换来的是一顿严厉的责骂;想起初中时,第一次鼓起勇气参加班级合唱,因为跑调被同学偷偷嘲笑,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在人前唱歌;想起每次拿着成绩单回家,得到的永远是“还不够”“再努力点”。
她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轻松”两个字。每一点认可,都需要用无数个夜晚的挑灯夜读去换;每一次前进,都要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挪。
可她偏偏,就喜欢上了这样一个和她截然不同的人。
“在想什么呢?魂都飞了。”林薇薇凑过来,手里拿着两罐咖啡,递给她一罐,“还有最后三个月了,撑住啊。”
白穗接过咖啡,拉开拉环,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谁不累啊,”林薇薇叹了口气,“你看凌骁,昨天还在操场打球到天黑,今天模拟考照样第一,这人跟人真是没法比。”
白穗抬起头,往一班的方向看了一眼。凌骁正趴在桌子上,侧着脸,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好像又在睡觉。
真羡慕啊。
羡慕他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可以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可以在所有人都埋头苦读的时候,心安理得地睡一觉。
“你说他到底是怎么学的啊?”林薇薇戳了戳她的胳膊,“难道真的有什么秘诀?”
白穗摇摇头:“不知道。”
她其实观察过他很久。
她见过他在晚自习时,别人都在刷题,他却在看一本厚厚的物理专著,看得入神;见过他在课间,周屿安拿着游戏手柄和他讨论新出的游戏,他一边听,一边随手解出了同桌卡了半天的数学题;见过他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靠在篮球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发呆,眼神里有种她读不懂的空茫,可下一秒,周屿安喊他,他又立刻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他不是不努力,只是他的努力,藏在漫不经心的表象之下。他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玉,温润内敛,却自有光华。
而她,更像一块粗糙的石头,只能靠着日复一日的凿刻,才能勉强露出一点微光。
“对了,”林薇薇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余葭跟凌骁表白了。”
白穗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咖啡罐的手指紧了紧:“……什么时候?”
“就昨天晚上,在学校后面的梧桐道上。”林薇薇的声音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好多人都看见了,余葭哭了呢。”
白穗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那……凌骁答应了吗?”
“好像没答应,也没直接拒绝,”林薇薇挠了挠头,“就说现在是高三,不想想这些事。你说他是不是在装正经?我看他对余葭明明就不一样。”
白穗没说话,目光又飘向了一班。凌骁已经醒了,正靠在椅背上,和周屿安说着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任何情绪。
拒绝了啊。
心里好像松了口气,又好像更空了。
她忽然想起高一那年,余葭在操场上拦着他要微信,他皱着眉说“没必要”;想起高二那年,余葭给他送排骨汤,他虽然接了,却没怎么喝;想起刚才林薇薇说的,他以“高三太忙”为由,拒绝了余葭的表白。
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不远不近,不冷不热,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可就算是这样,还是有那么多人喜欢他。余葭为他哭,班里的女生偷偷给他写情书,连隔壁班的学妹都会借着问问题的名义来看他。
她们喜欢他什么呢?
喜欢他的帅?喜欢他的成绩好?喜欢他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
还是和她一样,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喜欢?
这个问题,白穗问了自己无数次,从高一的春天,问到高三的秋天。
她曾经在草稿本上列过长长的清单,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是因为他站在主席台上,皱着眉念发言稿的样子,像只被强迫表演的小兽,莫名地戳中了她?
是因为他讲题时,语速飞快,眼神专注,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格外清晰,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是因为他打篮球时,跳跃投篮的瞬间,阳光落在他扬起的脸上,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
还是因为,他在她不小心撞到人时,递给她一张纸巾,说了句“用这个擦吧”,声音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或许是因为,他身上有她所有没有的东西——那种漫不经心的自信,那种被世界温柔对待的笃定,那种可以不用拼尽全力,也能被认可的幸运。
他可以在课堂上睡觉,也能考第一;可以拒绝别人的示好,也不会被指责;可以活得那么舒展,那么自由,不像她,永远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连扑腾翅膀都怕撞到栏杆。
或许是因为,他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的笨拙和卑微,却又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看着他,就好像看到了另一种人生——一种她永远无法拥有,却又无比向往的人生。
又或许,根本没有什么原因。
就像花会朝着阳光开,鸟会往高处飞,就像她第一眼看到他站在主席台上,皱着眉念发言稿的样子,心跳就漏了一拍。
没有道理,没有逻辑,只是本能。
放学的铃声响起,白穗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只剩下她和几个还在刷题的同学。
她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经过一班门口时,她习惯性地停下了脚步。
凌骁还在里面,正低头整理着试卷。夕阳的光透过窗户,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连他散落的发丝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带着点他惯有的漫不经心,却又井井有条,不像她,永远慌慌张张,总爱丢三落四。
白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委屈。
她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他的方向,悄悄地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他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周围的一切都有些模糊,只有他,是清晰的。
就像她这三年来看到的所有画面一样。
她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却又觉得不妥,怕被别人看到,最终还是设成了私密相册。
她知道,这张照片,和她藏在心底的那些心事一样,永远都只能是秘密。
走到校门口,她看到凌骁和周屿安走了出来。周屿安拍着他的肩膀,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笑着躲开,嘴角扬起的弧度,在夕阳下格外好看。
他们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身影被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街角。
白穗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憋了回去,加快脚步往前走。
高三的路还很长,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她不知道自己最终能走到哪里,也不知道这场漫长的暗恋会以怎样的方式结束。
她只知道,在她眼睛这台相机里,焦距永远对准着那个吊儿郎当的身影。
他皱着眉做题的样子,他靠在椅背上睡觉的样子,他和周屿安打闹的样子,他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他拒绝别人时淡淡的样子……
这些画面,一张一张,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像一部永远不会落幕的电影。
直到胶卷用尽,直到镜头蒙尘,直到这场盛大而孤独的青春,落下帷幕。
而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曾经有一个女生,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透过模糊的人群,只看着他一个人。
她的视线里,从来都只有他。
就像此刻,秋风吹起她的衣角,她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默念着那句问了无数次的话。
为什么会喜欢你呢?
或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
但这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曾这样,毫无保留地,喜欢过一个人。
在她最兵荒马乱的青春里,留下了一道独属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