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究只是路人甲》Y奈奈

7、离月亮近一点 期末考

　　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那天，天空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浸了水的抹布，沉甸甸地压在人心上。
　　白穗的名字排在年级第七，比上次又往前挪了两位。她站在公告栏前，指尖划过那张密密麻麻的名单，目光最终落在顶端的“凌骁”二字上。隔着六个名字的距离，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河。
　　“又进步了啊，白穗。”身后传来班主任的声音，带着点欣慰，“照这个势头，明年冲进前三没问题。”
　　白穗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爸妈应该也很为你骄傲吧？”
　　爸妈……
　　白穗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攥着成绩单，一步步走回家。老城区的楼梯间依旧昏暗，灯泡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像她此刻的心情。
　　推开门，家里弥漫着一股油烟味。妈妈正在厨房炒菜，锅铲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爸爸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电视里的球赛，时不时骂骂咧咧两句。
　　“回来了？”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瞥了她一眼，“成绩单发了？考了多少？”
　　白穗把成绩单递过去，声音有点闷：“第七。”
　　妈妈接过成绩单，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第七？怎么才第七？上次不是第五吗？越考越回去了？”
　　“这次题目难，年级整体分数都低。”白穗小声辩解。
　　“难？别人怎么不难？”妈妈把成绩单扔在桌子上，声音陡然拔高，“我看你就是心思没在学习上！天天在学校里不知道干些什么！隔壁老李家的儿子，这次考了年级第三，你跟人家学学行不行？”
　　爸爸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成绩单看了看，脸色沉得像要下雨：“我供你吃供你穿，让你去最好的高中，你就给我考个第七？我告诉你白穗，下学期再考成这样，你就别念了，跟你妈去菜市场摆摊！”
　　那些熟悉的指责，像冰雹一样砸过来，砸得她头晕目眩。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反驳，最终却只是紧紧闭上了嘴。
　　她早就该习惯了。
　　从她记事起，爸妈的嘴里就从来没有过一句夸奖。她考了第五，他们会说“怎么不是第一”；她得了奖状，他们会说“这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她学着做家务，他们会说“笨手笨脚的，什么都做不好”。
　　他们好像永远都在不满意，永远都在拿她和别人比。在他们眼里，她永远不够好，永远是那个让他们抬不起头的女儿。
　　白穗没吃饭，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她把自己关在狭小的空间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泪无声地滑落。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照亮了书桌上堆积如山的习题册。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那么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爸妈满意？可他们好像永远都不会满意。
　　为了考上好大学？可就算考上了，又能怎么样呢？
　　还是……为了能离凌骁近一点？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的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是啊，好像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努力的意义，就只剩下这一个了。
　　她想考进年级前三，想让他在看成绩单的时候，能注意到她的名字；她想在物理竞赛中获奖，想让他在讨论题目时，能想起有这么一个同学；她想变得更好，想让自己能配得上那束遥不可及的光。
　　哪怕，他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白穗抹了把眼泪，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她摘抄的句子：“如果你瞄准月亮，即使迷失，也会落在星辰之间。”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瞄准了月亮，她只知道，凌骁就是她的月亮。哪怕最终只能落在星辰之间，她也想离他再近一点。
　　寒假过得很快，快得像一场梦。白穗每天都在家里做题，偶尔出门，也是去书店买习题册。爸妈依旧每天指责她，嫌弃她不够努力，不够优秀，她却好像已经麻木了，左耳进，右耳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开学，回到学校，回到那个能看到凌骁的地方。
　　开学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白穗背着书包走进校园，远远就看到了凌骁和周屿安。
　　凌骁的脚已经好了，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穿着干净的校服，背着单肩包，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周屿安在他旁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逗得他弯了弯眼睛。
　　白穗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所有的委屈和迷茫，好像都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
　　她跟着人群往前走，远远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气。
　　也许，她永远都得不到他的注意，永远都只能做他生命里的路人甲。
　　也许，这场暗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结果。
　　可那又怎么样呢？
　　至少，她还有努力的方向。至少，她还能看着他，走向那个明亮的未来。
　　新学期的第一次班会，班主任让大家写下自己的目标。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有人说想考进年级前五十，有人说想减肥，有人说想追到喜欢的人。
　　白穗拿着笔，想了很久，在纸上写下：“考进年级前三，离月亮近一点。”
　　她把纸条折起来，放进了桌箱的最里面，像藏起一个珍贵的秘密。
　　从那天起，白穗变得更加努力。
　　她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课间十分钟，别人在聊天打闹，她在刷题；午休时间，别人在睡觉，她在整理笔记；晚自习结束后，她会在路灯下再学一个小时，直到眼睛酸涩得看不清字。
　　她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了学习和凌骁。
　　林薇薇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和越来越深的黑眼圈，心疼地说：“白穗，你别这么拼了，身体会垮的。”
　　白穗只是笑了笑：“没事，我不累。”
　　她怎么会不累呢？她只是不能停。
　　她怕自己一停下，就会被巨大的迷茫和无力感吞噬。她怕自己一停下，就连这唯一的目标都失去了。
　　她开始更加频繁地“偶遇”凌骁。
　　有时是在图书馆，她坐在他对面，假装看书，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追着他；有时是在食堂，她端着餐盘，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他和周屿安说笑；有时是在走廊，她故意放慢脚步，听着他和周屿安讨论题目，哪怕那些题目她早就会了。
　　她像一个最敬业的演员，扮演着“路人甲”的角色，小心翼翼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却又从不越界。
　　余葭还是经常去找凌骁，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好。白穗看到他们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食堂，甚至一起在晚自习后离开学校。余葭总是笑着说个不停，凌骁虽然话不多，却会认真地听着，偶尔还会回应一两句。
　　他们并肩走在夕阳下的样子，像一幅温暖的画，刺得白穗眼睛生疼。
　　有一次，白穗去水房打水，刚好碰到他们。余葭正拿着一瓶水，递给凌骁：“刚买的，冰的，你喝。”
　　凌骁接过水，说了声“谢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白穗站在原地，看着那瓶水，忽然想起自己买的那管红花油，还放在书包的最里面，从来没送出去过。
　　她默默地转过身，端着空水杯，走出了水房。
　　走廊里的风有点冷，吹得她眼睛发酸。
　　她知道，自己和余葭，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余葭像太阳，永远那么明媚，那么自信，而她像月亮，只能反射别人的光，永远那么黯淡。
　　可她还是舍不得放弃。
　　就像飞蛾明知会受伤，还是会扑向火焰；就像流星明知会陨落，还是会划破夜空。
　　她就是这么固执，这么傻。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白穗考了年级第三。
　　她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紧跟在凌骁和余葭后面，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有喜悦，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终于离他很近了，却好像离他更远了。
　　“白穗，你太厉害了！居然考了第三！”林薇薇跑过来，兴奋地说，“凌骁第一，余葭第二，你第三，你们三个霸占了前三，太牛了！”
　　白穗笑了笑，没说话。
　　她看着“凌骁”和“余葭”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第三，像个多余的存在。
　　那天下午，物理老师让前三名上台分享学习经验。
　　白穗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心跳得飞快。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凌骁的方向看去，他坐在第一排，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余葭站在她旁边，笑着说：“大家好，我是余葭……”她的声音清脆，自信又大方，赢得了台下的掌声。
　　轮到白穗的时候，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台下开始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凌骁身上，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鼓励，只有一片平静，像在看一个普通的同学。
　　就在那一瞬间，白穗忽然平静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大家好，我是白穗。我的学习方法很简单，就是多做题，多总结……”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一字一句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她不再看凌骁，只是看着台下的同学，认真地分享着自己的经验。
　　说完最后一句话，她鞠了一躬，转身走下台。
　　经过凌骁身边的时候，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她知道，自己可能永远都无法走进他的世界，永远都只能做他生命里的路人甲。
　　她也知道，这场漫长的暗恋，可能永远都没有结果。
　　可那又怎么样呢？
　　至少，她努力过了。至少，她离自己的月亮，近了那么一点点。
　　走出教室，夕阳正慢慢落下，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白穗看着远处的操场，凌骁和余葭正并肩走着，说着什么，笑得很开心。
　　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笑了笑。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她会继续努力，考上自己想去的大学，去过自己的人生。
　　而他，会和余葭一起，走向那个更加明亮的未来。
　　她会在身后，默默地看着他，像一个敬业的路人甲，直到再也看不见。
　　至于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喜欢，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就当是她送给自己的，一场盛大而孤独的青春礼物吧。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春天的气息。白穗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的人生，或许依旧迷茫，或许依旧布满灰墙，但至少，她知道自己曾经那么用力地，爱过一个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