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究只是路人甲》Y奈奈

5、心头的执念 秋老虎

　　秋老虎退去后的第一个周末，白穗被林薇薇拉着去了学校的荣誉陈列馆。说是陈列馆，其实就是一栋老式小楼，里面挂满了历届优秀学子的照片和简介，玻璃展柜里摆着泛黄的奖状和奖杯，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你看你看，这就是14级的许音学姐，”林薇薇指着墙上一张照片，语气里满是崇拜，“据说当年是校花级别的，成绩次次年级第一，后来考去北大，现在是知名律师了，是不是超厉害？”
　　照片上的女生穿着实验中学的校服，梳着简单的马尾，笑容干净又自信，眼神里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白穗看着照片，轻轻“嗯”了一声。许音这个名字，她在入学手册上见过，是学校重点宣传的优秀校友，像个传说一样存在。
　　“旁边这个是叶珩学长，”林薇薇又指向许音旁边的照片，“每次都被许音学姐压着考第二，长得超帅，当年迷妹超多的，后来去了南京大学。你说他们俩当年是不是有点什么？”
　　白穗凑近看了看。叶珩穿着白衬衫，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眼神桀骜又明亮，确实像林薇薇说的那样，是很惹眼的男生。
　　“还有15级的裴寂学长，”林薇薇的手指划过另一张照片，“性格孤僻，不爱说话，但长得是真好看，成绩也是第一，后来去了上海交大。你看他这眼睛，是不是有点像小鹿？”
　　照片上的男生低着头，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很长，确实有种安静又易碎的美感。
　　林薇薇像个导游一样，一个个介绍过去：“16级的许弋学长，许音学姐的表弟，高冷范儿，没参加高考直接去了M国……17级的林淅雨学姐，清冷美人，去了北大……还有沈延津学长，阳光开朗，跟林淅雨学姐是一届的，去了复旦……”
　　墙上的照片一张张闪过，名字一个个跳进白穗的耳朵里——许清沅、夏语茉、贺朝、尤棠、季星尧、阮清欢……他们都是实验中学的骄傲，成绩优异，各有各的耀眼之处，男帅女美，像星星一样缀在学校的光荣榜上，被一届届学生仰望。
　　“你说，咱们学校怎么这么多厉害的人啊？”林薇薇感慨道，“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别人嘴里‘别人家的孩子’。”
　　白穗没说话，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张照片上。那是13级的岑屿学长，简介上写着“全市第一考入实验，保送清华”，照片上的他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眼神里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是那种典型的“完美男神”。
　　她忽然想起开学典礼那天，凌骁站在台上，皱着眉念发言稿的样子。
　　和这些学长学姐比起来，凌骁好像没那么“标准”。他不算传统意义上的乖学生，会在课堂上睡觉，会对无聊的规定嗤之以鼻，会在篮球场上跑得像阵风，身上带着股未经打磨的锐气。
　　可她偏偏，就喜欢这样的他。
　　这个认知让白穗心里一阵发慌。她退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梧桐叶，脑子里乱糟糟的。
　　爱一个人，怎么能舍得不说出来呢？
　　这个道理，她是在一本旧杂志上看到的。当时她正躲在图书馆的角落，假装看书，眼睛却偷偷瞟着不远处的凌骁。那本杂志摊开在膝头，这句话像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她心里。
　　是啊，怎么能舍得不说出来呢？
　　余葭就做得很好。
　　她会大大方方地对凌骁说“你今天打球超帅”，会在他生日时送他亲手织的围巾，会在他解不出物理题时，拿着自己的草稿本凑过去说“我有个思路你看看”。她的喜欢像夏日阳光，热烈又直接，从不掩饰。
　　而她呢？连一句“你好”都说得磕磕绊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草稿本的角落里，藏在偷偷看他的眼神里，藏在每一次擦肩而过时加速的心跳里。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害怕被拒绝？害怕他觉得她奇怪？还是害怕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喜欢，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白穗捂住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在里面跳得又快又乱。她想起刚才在光荣榜上看到的那些名字，他们每个人都那么优秀，像一颗颗饱满的果实，挂在枝头，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而她呢？
　　成绩算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可在高手如云的实验中学，这点成绩根本不够看。她没有余葭的明媚，没有许音学姐的耀眼，没有林淅雨学姐的清冷气质，她就像一颗干瘪的种子，埋在土里，连破土而出的勇气都没有。
　　“在想什么呢？”林薇薇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脸色不太好。”
　　白穗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里的慌乱：“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们都好厉害。”
　　“那是当然，”林薇薇在她身边坐下，“不过你也很厉害啊，从入学到现在，进步那么大，上次模拟考不是考了第七吗？照这个势头，说不定能冲进前五呢。”
　　“第七又不算什么。”白穗低下头，声音有点闷，“凌骁每次都是第一，余葭也在前五，他们才是真的厉害。”
　　“你怎么总跟他们比啊？”林薇薇有点不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啊。你看15级的贺朝学长，当年是以全市十八名考进来的，不算顶尖吧？但他后来跟夏语茉学姐一起考去了南大，听说现在过得挺好的。”
　　白穗抬起头，看着墙上贺朝和夏语茉的合影。照片上的贺朝笑得一脸灿烂，正伸手去抢夏语茉手里的冰淇淋，夏语茉瞪着他，嘴角却扬着笑意，两人之间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他们是欢喜冤家，”林薇薇笑着说，“听说贺朝学长当年成绩不算特别突出，但他性格好，跟谁都能玩到一起，夏语茉学姐大大咧咧的，两人天天互怼，没想到最后居然在一起了。”
　　白穗看着照片，心里忽然有点羡慕。他们的喜欢，好像从来都不用藏着掖着，可以大大方方地吵，大大方方地闹，大大方方地把“我喜欢你”写在脸上。
　　而她的喜欢，却像埋在地下的酒，只能自己慢慢发酵，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从陈列馆出来，已经是傍晚。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白穗和林薇薇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远远看见操场边围了一群人。
　　“好像是凌骁他们在打球。”林薇薇指了指那边。
　　白穗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她看见凌骁穿着黑色的运动服，正在和周屿安他们打半场。余葭站在球场边，手里拿着两瓶水，时不时喊一句“凌骁加油”，声音清脆，引得周围的人都往她那边看。
　　有一次，凌骁投篮没进，球弹到了余葭脚边。她弯腰捡起来，朝着凌骁的方向扔过去，笑着说：“笨蛋，这都投不进！”
　　凌骁接住球，挑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却在下一次投篮时，稳稳地进了一个三分。
　　余葭立刻欢呼起来，比自己进球还开心。
　　凌骁落地时，往她那边看了一眼，嘴角似乎扬了扬，虽然很淡，却清晰可见。
　　白穗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们的关系，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凌骁对余葭总是淡淡的，甚至有点疏离，可现在，他会回应她的玩笑，会在她欢呼时看她一眼，会在休息时接过她递过来的水，虽然还是没什么太多的话，却有种无声的默契在悄悄滋生。
　　就像13级的岑屿学长和林念希学姐。白穗在陈列馆里看到过他们的资料，岑屿学长是公认的完美男神，温和体贴，林念希学姐当年以800分的卡线成绩进了实验，不算最顶尖，却异常努力，听说两人在高中时就经常在一起玩，后来虽然没考去同一所大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高三时两人慢慢的就没怎么联系过了，后来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联系过对方。岑屿还经常传出跟13级的许昕学姐的绯闻，传闻他俩在一起了，而林念希学姐则跟13级的宋聿白传出绯闻，说他俩当时走的很近，是不是在一起了。
　　也许，凌骁和余葭，也会像他们一样吧。一个耀眼，一个明媚，站在一起，那么般配。
　　“走吧，别看了，”林薇薇拉了拉她的胳膊，“再看眼睛都要黏在人家身上了。”
　　白穗低下头，跟着林薇薇往前走，脚步有点沉。
　　“其实我觉得，余葭和凌骁还挺配的，”林薇薇忽然说，“余葭性格好，能闹能静，正好能治住凌骁那点冷淡劲儿。你看他们现在，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
　　白穗“嗯”了一声，没说话。
　　“你说，他们会不会在一起啊？”林薇薇好奇地问。
　　白穗的心猛地一紧，她摇了摇头：“不知道。”
　　其实她知道，或者说，她隐隐感觉到，那一天可能不远了。余葭的阳光，像温水煮青蛙，一点点融化了凌骁外面那层冰壳，而凌骁，似乎也开始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叽叽喳喳的存在。
　　就像16级的许弋学长和尤棠学姐。许弋学长性格高冷，不爱说话，尤棠学姐却像个小太阳，天天围着他转，一开始许弋学长总是躲着她，可后来，大家发现他会在尤棠学姐被欺负时站出来，会在她生病时默默把药放在她桌上，可是后来听说许弋学长出国了，两人好像就没有联系过了。
　　原来，再冷的冰山，也会被阳光融化。
　　只是，融化他的那束阳光，不是她而已。
　　回到宿舍，白穗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爱一个人，怎么能舍得不说出来？
　　她好像终于有点明白了。
　　不是所有的喜欢都需要藏着掖着，不是所有的暗恋都注定无疾而终。像余葭那样，大大方方地表达，哪怕被拒绝，至少不会留下遗憾。
　　可她做不到。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怯懦，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平凡得像路边的野草。这样的她，怎么敢走到凌骁面前，告诉他“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个被她藏了很久的草稿本。里面除了零散的句子，还有一张她偷偷画的凌骁的侧脸，线条模糊，却能看出是他。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画纸上他的眉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委屈。
　　她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他啊？
　　明明学校里优秀的人那么多，光荣榜上的学长学姐们，哪一个不是又帅又厉害？明明她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
　　可她就是喜欢他。
　　喜欢他皱着眉念发言稿的样子，喜欢他打球时漫不经心又专注的样子，喜欢他讲题时语速飞快的样子，甚至喜欢他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样子。
　　这种喜欢，没有道理，没有逻辑，像疯长的藤蔓，早已缠绕了她的整个心脏。
　　“我不知为何疯狂对你执着……”
　　白穗轻轻念出这句歌词，是她昨天在耳机里听到的，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却觉得，这简直就是在说她自己。
　　她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发抖。
　　也许，她永远都想不通为什么会喜欢凌骁。
　　也许，她永远都没有勇气把这份喜欢说出口。
　　也许，她注定只能做他生命里的路人甲，看着他和别人走到一起，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彻底遗忘。
　　可她还是舍不得放手。
　　就像15级的裴寂学长，性格孤僻，不爱说话，但经常有人给他送情书，送礼物，还有人在毕业那天给他当众表白，被他私下给拒绝了。
　　就像17级的李佳学姐，成绩不算顶尖，却敢在艺术节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对沈延津学长唱情歌，哪怕被拒绝，也笑得一脸坦荡。
　　他们都比她勇敢。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草稿本上，照亮了那句被她反复涂改的话——“凌骁，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白穗看着那行字，眼泪忽然掉了下来，砸在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这份执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只知道，现在的她，还舍不得说出那句话，也舍不得转身离开。
　　这场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好像还要继续很久很久。
　　而远处的操场上，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还在隐隐传来，伴随着余葭清脆的笑声，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在白穗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