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成为首富少爷的债主》芷灯遥

13、狐假虎威 嬢嬢，你的

　　汪喜云养父母家在甜木村东边的一片竹林里，夏天很是凉快，村里人夏天都爱去她家院子里打牌乘凉，章嘉不爱去，她怕蛇。

　　赵桂香正在街沿边择菜，听见有脚步声便探出头向外看。

　　“哟，章嘉来了？”

　　她连忙站起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招呼道，“快进来快进来！”

　　热情的跟昨天那个在地里嫌章嘉磨蹭的不像同一个人。

　　汪明腾正坐在堂屋里端着个搪瓷缸喝茶看电视，听见章嘉的声音走出来拿了根小板凳往门口一放。

　　“来，过来坐。”

　　坐下之后两人就不说话了，一个继续择菜，一个喝着茶望天。

　　见二人都没有提钱的意思，章嘉在心中酝酿了几下，主动开门见山道：“叔叔嬢嬢，今天我是为汪喜云的事来的，刘老师都跟你们说了吧？”

　　“知道知道。”

　　“唉，你说这孩子平时在家好好的，怎么去学校就晕了呢？”

　　“我们家喜云晕倒那会儿身边有人没？医生怎么说？”

　　“是不是去的正规医院啊？不会是找的那个歪诊所看的吧？”

　　话头打开了，二人倒是一唱一和了起来。

　　“嬢嬢，她晕倒那会我们寝室的人都看见了，去的也是县里的人民医院，这些都有医院的单子可以证明。”

　　章嘉从包里拿出几张检查的单子递过去，点了点上面“人民医院”的抬头。

　　“我没读过书，看球不懂！”汪明腾偏过头，没伸手。

　　章嘉又递给赵桂香，她接了过去翻看了几下
　　，“啥？住院费三百五十二？！”

　　赵桂香拔高了声音，“就住了这么几天就花这么多钱！我就说现在这些医院心黑得很，一点小病就让人住院住院！”

　　她嘴里骂骂咧咧了半天，先骂医院，后骂医生，又骂起如今世道，最后莫名其妙地骂起老天爷，然后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向屋里走。

　　章嘉垂着眼一动不动地坐着，听见屋里传来传来“吱呀”一响，是抽屉拉开又关上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赵桂香才捏着几张零零整整的钱出来。

　　先是把一张五十的拿在手里看了看，像舍不得似的又换成了两张二十和一张十块，到最后实在凑不齐了，才忍痛添了两张一百的。

　　“家里有个烧钱的玩意钱攒的再多都没用，章嘉，你去给那老师说下次我家喜云再有什么毛病，别去那啥大医院了，就在诊所瞧瞧就行了，实在不行带到咱镇上的卫生院来看，我有医保。”

　　“嬢嬢，你的医保只报销你本人哈。”

　　章嘉数着钱还不忘回一句，免得到时候张桂枝真带着汪喜云看病刷自己的医保卡。

　　“刘老师不是说医药费和住院费一起拿吗？孃孃你怎么只拿了住院费没拿生活费？”

　　“生活费？开学的时候我不是都拿给她了吗？一千块呢！”

　　“嬢嬢，从开学到现在都快满三个月了。”

　　一千块钱摊下来，一天才十来块，食堂一顿饭最便宜也要四五块，早上吃个包子豆浆，中午一顿，晚上再一顿，哪够？

　　“医生都说了，她就是长期没吃饱，营养跟不上才会低血糖晕倒，你不给钱吃饭，是想让她以后喝西北风吗？”

　　这话一出，赵桂香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什么叫我们不给她吃饭？我们那个年代，饿三天都照样下地干活，也没见谁像她这么金贵，少吃两口就躺医院去了。”

　　汪明腾也沉着一张脸斥道：“我们怎么养孩子用得着你管？你一个小辈，跑到我们面前来教训这个教训那个，怎么着？还真把自己当老辈子了？”

　　“你不知道我们家啥条件？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挣的都是辛苦钱，不像你们家现在有贵人看上了，烟啊酒啊牛奶水果往家里送，想要啥有啥。”

　　赵桂香拿捏着一副弯酸的腔调，一个劲儿地明嘲暗讽。

　　“我们喜云呢成绩也没你好，高中读了以后还不是要打工嫁人的，你说我们把她养这么好，以后她去了婆家再不适应咋办？难道也是这样闭两下眼睛就有人上赶着心疼啊？”

　　到底是在这村里浸淫了几十年的人，尖酸刻薄的话张口就来。

　　章嘉打了一晚上的什么读书改变命运、身体最要紧之类的腹稿，到了这儿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她攥着拳头，咬紧牙关，呼吸都要不顺畅了。

　　偏偏赵桂香还在跟机关枪似的一顿输出：

　　“当初我就说了不想让她去读这个高中，是村上那些干部，还有你们二中的老师一趟两趟地上门做工作我才同意的，那现在出了事，不就该你们学校和那些老师来管吗？怎么就又甩到我头上来了？还讲不讲理了？”

　　她冷笑了一声，瞥了眼手里的缴费单子，“要不是听说欠医院的钱，以后会影响看病拿药，这三百多块我都不想拿，你少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

　　赵桂枝的声音尖锐刺耳，炸得章嘉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真是不知道她得什么便宜了？

　　汪明腾斜跟着帮腔：“你要是真心疼她，那你就帮衬着她点呗，那章总应该给了你们家不少钱吧？”

　　说白了就是巴不得所有人都替他们出钱担责任，自己当甩手掌柜。

　　章嘉忍无可忍正要说话，一阵手机响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章嘉摸出手机，低头看了眼屏幕，站起来往院子边上走了两步。

　　汪明腾端起搪瓷缸悠悠地吹了口气，一副吵架吵赢了的得意样子。

　　一个两个黄毛丫头，读了几年书就真当自己长本事了？几句话就想从他们手里把钱抠出去？门都没有！

　　章嘉按下接听键，深吸了一口气恭敬应道：“喂，章总？”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院子里的其他两个人听到。

　　这一声“章总”刚一出口，汪明腾和赵桂枝飞快对视了一眼，齐齐朝章嘉那边看了过去。

　　“嗯，我在村里，回来帮老师办点事。”

　　“您说建厂招工那事儿啊？村里大家都挺关心的，好多人去报名呢。”

　　招工？汪明腾和赵桂香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啊？要问我的意见吗？”章嘉有点受宠若惊。

　　“嗯嗯，村里人哪些人踏实、哪些人爱偷懒，我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

　　说到这里章嘉顿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听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您说的对，万一招进来一些手脚不干净、做事没分寸的，到时候出事就麻烦了。”

　　“我觉得不管年不年轻的，还是得看人品怎么样，那些偷奸耍滑、平时连家里老人孩子都不上心的人，您可得慎重些。”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章嘉的说话声。

　　“好，您先忙，以后真要是定了我再跟您细说。”

　　她把电话挂了，转过身，只见刚才还黑着脸汪明腾，这会儿脸上已经挂上了几分讨好的笑，往她跟前凑了两步问道：“那个刚才是章总？”

　　章嘉把手机揣回兜里，“嗯”了一声。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赵桂香赶紧走过来，热络地拉着她的手问道：“章总问招工的事了？是不是厂子要定下来了？”

　　自从上次来了一波人考察之后，村里人都盼着章良攀的公司能赶紧在甜木村把这事儿落实。

　　这年头，外头打工难钱不好挣，老板脾气还大，要是真能在家门口上班，老婆孩子热炕头，每个月按时领工资，谁还愿意年年往广东浙江跑。

　　可这块香饽饽十里八乡的人都眼巴巴盯着，那天招工报名汪明腾去得晚，看那册子上有意愿登记的人名都快写不下了，汪明腾特意跟章玉峰说了好几遍自己的名字写在上面，生怕他给看漏了。

　　“章总咋说的？”赵桂香有些心急。

　　“章总说，招工的时候最看重人品，干活快慢都是其次，章总看重家风，最不喜欢的就是连自家人都苛待的人。”

　　章嘉瞥了他们夫妻俩一眼。

　　汪明腾忙不迭进屋端了杯茶出来递到章嘉面前，“你从小在这村里长大，我们对喜云怎么样你肯定知道的，虽然她不是我们亲生的，但是我们从来没苛责过她！刚才那都是话赶话说急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赵桂香对汪明腾使了个眼色，汪明腾赶紧又往屋里去，叮铃哐啷一阵响之后拿出来几张钞票塞进她手里。

　　“来来来，这里是给喜云的生活费，你们刘老师说了让给500，我又添了200，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让她该吃吃该喝喝，别省着，不够再问我要。”

　　张桂兰说得大方。

　　“但是也求你件事儿，你帮我们跟章总那边说说，有啥好岗位给你叔留意着。”

　　“对对对，你是有本事的孩子，对章总有大恩，说话也管用，多替我们美言几句。”

　　汪明腾拍着胸脯保证，“我们俩就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别的本事没有，干活肯定不偷懒。”

　　章嘉低头点了点手里的钱，还真是7张，她笑了笑道：“行啊，叔叔阿姨，你们这次让我完成了老师的任务，也算是让我在老师面前长脸了，那我肯定要投桃报李在章总面前给你们说几句好话的。”

　　她明面上没再提汪喜云，淡化她在这件事里的存在感，只说这是老师交代的任务，免得以后这两夫妻又要接着由头对她说东说西。

　　“那我就先走了，叔叔阿姨。”

　　“好好，慢走啊！”

　　夫妻俩忙不迭点着头，恨不得亦步亦趋地把她往外送。

　　章嘉踩着湿软的泥巴路走出竹林，拐了两道弯在一棵老槐树跟前停下，她拿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哪有什么章总来电，不过是她提前设好的一个闹钟而已。

　　章华亭那样的大老板，怎么可能有她的电话？又怎么可能跟她一个高中生商量什么招工的事？

　　可汪明腾和赵桂香偏偏自己心里有鬼，又迫切地盼着进厂挣钱，这才让她拿捏住了七寸。

　　昨晚她收到袁溯发来的消息，看他说陈远山在县里如何霸道行事，不过是因为他有个首富的名头罢了。

　　既然陈远山可以，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凭着章华亭的名头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她想起刚才那两人前后变脸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来，有点荒唐，又有点痛快。

　　原来唬人是这种感觉，简简单单几句话，可比讲大道理管用多了。

　　她顺着通话记录往下滑，找到刘老师的电话拨了过去：“刘老师，钱我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