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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就不好奇这钱谁给你的? 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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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节课就放学了,班上的气氛有几分燥,章嘉走进教室,杨鹤闲正在和别人聊天,转过头来问道:“下午我们打算去图书馆,你去不去?”
“不了,我下午要回家一趟。”
“这周不放月假你也回去?”
另一个女生也说:“下午回去,明天上午还得赶回来,好麻烦啊!”
其实她下午回去,不是因为自己有什么事,是汪喜云的事。
她住院的钱是刘老师垫的,后来她给汪喜云的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把该付的医药费付了,再补一点平时的生活费,孩子都没钱吃饭都饿晕了。
可对面那两口子先是一个劲儿地说自己是农村人,不会在手机上点来点去,也不会弄什么转账。
又说自己住在大山里面去城里一趟不方便,赶车都得折腾半天,他们农村人没见过世面怕找不到,说着说着话锋一转就到了章嘉身上。
“刘老师,你知道章嘉吧?在几班来着,反正就成绩挺好那个,她跟我们喜云是室友,要不让她回来一趟拿钱?我们大家都放心。”
有些上了年纪的人不懂这些电子支付怕钱转不明白,托个知根知底的人跑一趟也不是不能理解。
于是刘老师就跟章嘉说了这件事,还拿出一百块钱给她:“这个钱你拿着,除去来回车费算老师给你的一点辛苦费。”
章嘉当时连忙摆手,说不要什么辛苦费。
刘老师把钱硬塞到她手里:“哪能让你白跑,你到了就只管让他们给钱就行了,住院费加喜云的生活费一共900,我都给他们说好了。”
中午放学后章嘉便坐上了回镇上的那趟大巴车。
车上还是老样子,破破烂烂的,座位套歪七八扭地套在座椅上,上面印着治疗不孕不育的医院广告,窗框上积着一层灰,发动机一响整辆车都跟着轻轻抖动。
坐着大巴到镇上,再转乘摩托到村口,秧苗细细碎碎地立在田里,流水声叮叮咚咚地响。
章嘉沿着村口的土路往家的方向走,她掰着手指一边走一边想要怎么开口。
在这种农村,说话从来不是就张口就来的,尤其是对那种上了点年纪的人。
少喊一句人,明天就被扣一顶不懂礼数的帽子;多招呼两句,语气急了快了,没两天又会变成这孩子读了几天书就不一样了,还傲起来了。
她以前就吃过这种亏。
都说城里规矩多,可章嘉倒是觉得农村里的规矩其实一点也不少。
刚转过一道弯,就听见一道大嗓门似的声音从不远处山坡上传过来飘进章嘉的耳朵里。
“你刚不是说你家喜云在学校里晕倒了?那你还不看看去?”
这声音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嘴巴张兰,谁家媳妇昨晚跟婆婆拌了嘴,谁家的娃在学校跟人打了架,就连谁家的鸡今早下了几个蛋,她都门儿清。
像章嘉救了人这种事,在城里那种新鲜事多的地方,热闹个一两天就翻篇了,可在村里这种一年到头鸡飞狗跳都没几次的地方,是会被翻来覆去念叨的。
不想被她们评头论足,章嘉脚下一拐,钻进了旁边一条田坎小路,那边上有一片竹林,葱葱绿绿的正好能把人遮住。
赵桂香一锄头下去在地里挖起一大块,擦了擦汗说道:“我去干啥?去城里一趟来回就是几十块,我跟那个老师说了,让章嘉回来一趟,我把钱给她,她再拿回去不就行了?”
话里话外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劲儿。
“哟,你还会算账。”
四川人说话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不正面较劲,而是不阴不阳地来一句,对面品出来了还能找补两句,品不出来就只能吃个哑巴亏。
赵桂香当然听出了张兰话里那点阴阳怪气的意思,立刻给自己找补:
“哎呀我们这种人,山卡卡都没怎么出过,还要坐车去城头,哪整得来嘛!章嘉都去城里头上学两年了,熟门熟路的方便点嘛!你说是不是?”
“哦,那确实方便得很。”张兰也不反驳,就顺着她的话说。
“你看你!我们这天高路远的,我哪晓得她是真晕还是假晕?她说晕了我就要给钱?那她要是说自己要做手术喊我拿一两万,我也立马就拿?我们农村人的钱,那都是挣的辛苦钱嘛!”
“所以你专门喊章嘉回来,就是想晓得老师说的是不是真的?”
赵桂香没否认:“现在这些娃娃,嘴巴一张啥子都说得出来,我肯定要问清楚噻!未必然你不晓得之前张二娃他们屋头那个娃儿…”
原来是这样,什么不会用手机转账,什么不会坐车进城,都是假的。
特意叫她回来,只是怕汪喜云说谎骗他们,想来借她的口知道是真是假。
田坎边的野草摇曳着擦过她的裤脚,章嘉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她早知道汪喜云的养父母对她不好,可没想到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满腔的憋屈无处发泄,章嘉捡起一块脚边的泥石块就想往对面的山坡上砸,砸醒那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女人。
可隔得太远,中间又有竹林和挡着,她想扔也扔不过去,最后她只能扬手,把那块石头砸向脚边的田坎泄气。
“砰”一声闷响,惊得竹林里飞起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叫着窜向天空。
“啥子声音哦?”
坡上的两人听见动静扭头往竹林这边望,张兰抻着脖子瞅了两眼,只看见晃悠的竹叶,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奇了怪了,莫不是闹鬼了?”
“大白天闹啥子鬼哦,多半是野兔子钻林子嘛。”
赵桂香撇撇嘴没当回事,又想起什么似的踮起脚往村口的方向望了望,嘟囔道:“这章嘉咋还没回来?真就跟她妈一样磨磨蹭蹭的,做事一点都不麻利。”
后面张兰又说了什么,赵桂香又怎么搭的腔,章嘉已经没心思听了。
这种被戏耍的感觉让她心里很不好受,她闷着一口气往家里去,一路上看见不少人都在往村长家那个方向走。
本来她还没当回事,结果走到快自家院门口时,撞见章建树拿着顶草帽也往村长家的方向去。
“嘉嘉你回来了啊?”
“二爷,你这是干啥去?”
“去村长那里报名招工嘛,说是先登记名字统计下意向,这要真要建厂能优先分配活路叻。”
说完他把帽子往脑袋上一扣,走了两步又回头提醒:“你爷爷今天还没出去放羊,你牵出去带它们吃点草。”
“好。”章嘉应下。
等章嘉喂完鸡、把鸭子从田里唤回来,再煮饭、烧菜、洗碗,一通忙活下来都已经快十点了。
“滴滴。”手机响了两声,她过去拿起手机一看,发信人居然是袁溯。
-那钱你别给陈岑了,给他就上贼船下不来了!
半个小时前,县城。
废品站前扬起一阵灰尘,一辆大卡车停在门前,老板带着口罩下车对着陈岑招呼:“今晚有大货,辛苦点干!”
“行。”
这老板人仗义,给钱也爽快,偶尔还给他多个十块二十的,给他干活儿陈岑挺乐意。
老板打开车厢门,只见里面码得满满当当的旧机床部件、废电机、一捆捆粗钢管,还有几十袋摞起来的铜丝。
果然都是压秤的硬货。
陈岑把一捆废钢筋扛上过磅秤,汗珠顺着他削瘦的下颌线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滚起一粒小圆珠。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可以啊陈岑,这没几天我看你腱子肉都练出来了。”
袁溯骑着山地车,到他面前一个帅气刹停,车轮在地下划出一道弧形的印迹。
“怎么?你要把你这车也卖废品了?”陈岑瞥他一眼,作势就要去接过他的车把手。
袁溯连忙跳下来护住自己的车。
“你想得美!这可是我求了我妈好久才到手的,屁股都还没坐热乎呢!”
“那你来干嘛?”
“有好东西给你。”袁溯把车停稳,朝陈岑挑了挑眉。
“你能有什么?吃根一块五的烤肠都要求爹爹告奶奶让人请的。”
“你你你少瞧不起人!这次绝对是好东西。”
袁溯把背包往前一拽,拉开拉链,神神秘秘地从里面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在他眼前晃了晃:“看见没?这是好东西吧,有好心人让我捐助你的!”
夜风掀开信封一角,红色钞票在灯下泛着刺目的光。
“拿着!”
袁溯把信封塞进陈岑手里:“这钱够不够买你陈大少爷开金口,说说天天半夜跑这儿扛废铁是想干啥?”
难不成是想健身?
灰尘漫天呛得袁溯连连咳嗽,他从车筐里拿下两瓶矿泉水,递给陈岑一瓶。
陈岑垂眸看着信封,他的手上还粘着刚才搬废铁时留下的锈渍,现在也粘了一点在上面。
好心人?谁会这么好心?一万块说拿就拿。
指尖蹭过信封上那一点褐色的痕迹,他抬头看向袁溯,也不管他是不是在喝水,直接道:“偷拍我爸。”
“噗——!”
袁溯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弯着腰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你说啥?偷拍你爸?你爸道心不坚定啦?给你找后妈还是给你养小弟弟啦?”
陈岑又不说话了,袁溯急得在他旁边转了两圈:“你倒是说啊,真是要把人急死,谁家好儿子攒钱偷拍自己亲爹的?”
“我找了人。”
袁溯这回是真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不是大哥,你认真的?”
“是,所以…”陈岑扬了扬手里的信封。
“我爸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如果是我自己挣的钱,那这事就是我一个人担,跟谁都没关系。但这个好心人要掺和进来…那她可就跟我绑在一条绳上了,你确定?”
“确定...?”袁溯咽了下口水,“不确定的我也不知道啊!”
但陈远山是什么人他可太知道了。
他在县里摸爬滚打几十年,创立的远山集团囊括了从房地产到建材在内的众多领域,整个县城大半条的经济链都攥在他手里,别说普通生意人不敢得罪,连各部门办事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就这种地头蛇,谁敢随便沾他家的事?更何况是连他亲儿子都要藏八分的事儿。
袁溯本来还想着借这事儿揶揄几句,开点章嘉和陈岑的暧昧玩笑,这会儿却是半句打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等等等等!你先别急着收。”
袁溯一把按住陈岑的手,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我先问问人家的意思,免得到时候把我这个中间人也给拖下水,我爸那小本生意可经不起陈总折腾。”
于是,章嘉就收到了那条来自袁溯的消息。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机屏幕就亮了。
章嘉回得很快:谢谢提醒,给他。
袁溯蹲在路边继续噼里啪啦打字,又发过去一长串:
—我给你说,陈岑可是要拿这钱找人要去偷拍他爸!
—他爸在咱们县里就是地头蛇知道不?我真没吓唬你,你要真把钱给了他,回头出了事,你跟陈岑可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陈远山那人记仇得很,谁沾上谁倒霉!
章嘉只回了简单的几个字:知道了,给他。
袁溯叹了一口气:“还真有人乐意往火坑里跳,人家好心人就铁了心要资助你了!”
“行。”
陈岑也不推脱,把信封收起来,继续干着手里的活儿。
就这么收下了?袁溯捏着手机等了半天,“你就不好奇这好心人是谁?”
陈岑的动作没停,“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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