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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两只斗鸡 没完了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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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这么晚还不营业。罗小芹是个钱痨,不会舍得白白交一分店面钱。
跟我玩欲擒故纵?
祁家宏坐在摩托车上,看着那块"暂停营业"的牌子,不由咧着嘴笑了。
有点长进了嘛,罗小芹。对你来说,这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至于这个牌子挂了多久,他其实可以去隔壁小店问一下,但不需要。
女人不能太宠。
他调转车头,油门拧得轰响,呼啸而去。
下午,罗小芹带着两个人过来打开了店门。
隔壁小店的小哥赶紧追进来:"姐,真不做了啊?上午我看见宏哥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出来打招呼,他就走了。"
"哦,知道了。你去忙吧,我还有点事。"罗小芹转身,又对那两个人轻轻柔柔地说,"你们随意看,看完了再说价钱的事。"
小哥狐疑地看看她,又看看那两人。
罗小芹挤出点笑容,把他推出了门外。
墨溪村猪廓里
祁家宏把一本《林肯传》放回床边的柜子上,身体向后倒,双手叠在后脑勺,靠在叠起来的被子上。他一整天都待在猪廓里,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他的户口还在老家,有自留地也有宅基地。前年手头有钱的时候,在三爸的鼓动下买下了同村别人的一个小型养猪场,数亩地大,大家都管那地方叫猪廓里。三爸当然希望他能把猪养起来,好歹是个营生。他想起三爸当年跟他说的那些话,龇着牙笑了,事到如今还叫我养猪?这几年不是白混了?
他只把一间屋子简单装修了一下,刷了白墙,铺了地砖,装了空调,偶尔叫朋友来打牌。他应该算是挺早就懂得囤积土地的人,那块地的价格几乎一年翻一倍。
祁家宏向来对周围的一切算得八九不离十,失算的时候也都能从容补救。在他眼里,罗小芹幼稚得可笑,随便三两句话就哄得团团转。但现在,他感觉就要栽在她手上了。虽然不需要一天到晚黏在一起,可他习惯了一天去找她一次,不去一趟,这日子好像就过不去。
他一整天都像没头的苍蝇,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决定晚一点再去服个软,心里有些自嘲。但他绝对不能让女人拿捏住自己。何况她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农村姑娘。结婚是无论如何不行的,别的都好说。
这时腰间的传呼机响了。公司里唯一的员工小魏今天要带客户过来,他把这事忘了个干净。他从床上跳起来,抓起钥匙就走。哈哈哈,他那个公司,三个老板,一个员工。
天黑了,罗小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打开了店门。
这两天她只能让自己忙起来,不然会发疯。
已经有三家来店里看过了,应该会有两家想要接手。唉,这个店还是很抢手的,要不是肚子里那个东西……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很快,这些倒霉事就要结束了。
她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店里还是原来的样子,转让之后它还是美发店。
看着那三张理发椅,每一张祁家宏都躺过,他活灵活现说笑的样子,他抽烟的样子,他打呼噜的样子。
怎么又想到他了?她恨不能抽自己一个耳光。
渣男!她几乎叫出声来。三斤半的鸭子二斤的嘴,他就长了一张会嚼蛆的嘴。我不会再相信他的花言巧语,不,我不跟他说话!
她拍了拍脸,回身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状态还好,略有点疲惫。她基本上不需要处理什么东西,只需要带走自己一直用着的工具箱。小萍和珍珍的出路也已经安排好了。她的黑色的工具箱不大,里面就只是自己一直用着的剪刀、梳子、推子之类的。
她自己要去京城,曾经学艺时的师傅在那边开了店,说是非常火爆,她决心去闯一闯。
这时有人进来了,是隔壁的小哥。
"哦,是你啊,忙到这么晚?"
"是啊,今天生意好。"
沉默。震耳欲聋的沉默。
小哥又说:"哦,就在你的灯亮起来之前一点点时间,我看宏哥离开了……你们错过了。呃,他不知道你转店的事?"
"嗯,不知道,跟他没关系了。"
"哦,那我也走了。"
"嗯,我一会儿也走了。"
第二天上午,又是铁将军把门。
祁家宏再也待不住了,直接闯进隔壁小店。
"才两天工夫,她就把发廊关了?"
"她的店真的已经关了,看店的都来好几拨了。"
他没想到她来真的,有些气急败坏,决定去她的出租屋找她。他知道那个地方,不远,走路不过十分钟。有好几次送她到门口,但从来没有进去过,压根就没想过要进去。他没再搭理小哥,径自出来跨上摩托车就走。
摩托车刚停下,BP机又震了。拿起来一看,不禁手扶额头摇了摇头。平常都闲得很,怎么偏偏这两天忙?真是情场失意钱场得意。他调转车头,先去找个小店回电话。
罗小芹再次来到店里。这几天她忙忙碌碌,陪着看店、找房东、问工商,精神抖擞,此刻全都结束了,反倒虚脱了似的没精打采。其实没什么事了,只是出租屋里透不过气来。她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椅子上,扭头看向镜子,真是人比黄花瘦了。索性凑近去看,这两天吃不好睡不好,眼睛里都有血丝了。
四天前还在被他搂着快乐地溜旱冰,那时多么快乐,多么神采飞扬。祁家宏还有一副好嗓子,抽烟喝酒糟蹋得不成样子的破锣嗓,唱起歌来竟然非常好听,尤其是对着她唱情歌的时候,她都沉醉了。他带她蹦迪,交谊舞也跳得好——他只请过一个不认识的女孩跳舞,那女孩看上去开心的。他也教她跳,尽管很有耐心,可她总觉得自己笨拙的样子被那么多人看着,怎么都不肯再学了。
他们一起做了好多事情啊,感觉像老夫老妻似的,可真正交往不过两个多月。
唉,怎么又想到他了?她双手捂住脸。
罗小芹,你这么不争气?他是个渣男,他不想娶你,他只想睡你。不,你不能!你是独立的罗小芹,你是不一样的罗小芹!没有他,你也能过得好好的。
感觉有人进来了。应该是隔壁的万贵,除了他没别人,也只有他猜到了一点她的事,别人什么都不知道。
"万贵,我没事。我想一个人再待一会儿就走。"她疲倦地闭着眼睛,没有回头。
"万贵走了,他的店灯都黑了。"
这声音——罗小芹霍地站起来。
祁家宏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咧着嘴,笑着,露出整齐的牙齿,看着她。
"你来干什么?"
"还没消气?"
"我说过,分手了。"
"我没同意啊。"
"你,无赖!反正过几天我就走了。"
"多大点儿事啊,你闹三天可以了。"
"你,你还说是多大点儿的事?"
罗小芹气得想哭,但忍住了。哭什么?跟个渣男哭不可笑吗?
她冷哼了一声:"你走吧,我马上走,要锁门。"
"喂,你差不多得了,我认输,行了吧。"
罗小芹没吭声。她在控制自己:丢掉幻想,丢掉幻想!他的话再动听也是花言巧语,他就是个骗子。
"好了好了小芹,别生气了。你应该还没吃饭吧?都瘦了挺多。走,我也没吃,一起去。"
她冷然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低声道:"出去。"
祁家宏脸色变了变,把脸扭向一边,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盯着她说:"咱们先吃饭,有什么事情吃了饭再说,好不好?"
"出去。"罗小芹毫不退缩地盯回去。音量很小,但有力量。她对自己感到满意,她拿回了对自己的控制。
祁家宏憋不住火气了,一掌拍在台面上:"你他妈的没完了是吧?太给你脸了?"
罗小芹的心像在滴血,几乎是咬着牙说:"你不装了?"
祁家宏看着她,半晌又说:"咱别闹了,行不行?"
"我和你,已经分手了。"
"分手?你肚子里的东西怎么办?好了,我会安排好的,我不会不管你的。你真是……你真是我的劫数。"他叹了口气,语气里终于有了点他自己大概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安排?安排什么?打胎吗?她气得浑身发抖。
"你安排?不需要!我罗小芹,就是大着肚子也照样嫁得出去。只要我想嫁,分分钟可以嫁人。"
她说得很平静,这话却把祁家宏气得火冒三丈。
"嫁人?你敢带着我的种去嫁人?你敢嫁,看看有没有人敢娶!"
"你以为你是谁?我就是要带着你的种嫁人!我还要生下你的孩子,让他叫别人做爸爸!"
祁家宏气疯了。他想揍死她,不,掐死她!这女人太可恶了!他不是没打过女人,他可不是那种被女人拿捏得毫无办法的人。女人吃凶劲的,一凶就会怕,再不够,打一顿。不打却一直宠着,她们分不清大小王。他的手臂自己颤动了几下——看,两条粗壮的胳膊,它们自己都有想法了。
他瞪着她,眼睛血红。她也瞪着他,两个人跟斗鸡似的。
"你想打我?打呀!打呀!你打死我好了!"
她疯狂地挑衅他,声嘶力竭,声音都叫破了。
祁家宏的拳头捏得格格响。
她还在像疯了一样挑衅。她是疯了,但疯得异常美丽。眼睛猩红,浑身发抖,却一步不退。
祁家宏死死盯着她。他想起多年前,有个姑娘也在他面前哭,哭得浑身发抖,他只觉得烦。眼前这个女人也在发抖,但她没哭,她眼睛猩红,一步不退。她不怕他,而他没烦,反而是另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拳头松开,突然转身往外走。
砰的一声,门带得像炸雷一样响。摩托车声渐渐远去。
罗小芹哭倒在台面上。留步发廊的灯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