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步发廊》苗千影

2、变脸 竟敢跟警察

　　进门的是罗小芹的大姐。她实际上跟罗小芹长得很像，一打眼就知道是亲姐妹，只是五官粗糙多了，满脸沧桑，看上去就是个四十多的普通农妇模样。
　　她语无伦次地絮叨了半天，众人才勉强理清原委——大姐夫常年在镇上踩三轮车拉活，刚才莫名被执法人员带走扣下了。

　　"人倒是能放，可车子要扣着，必须交三百块钱才能赎出来。你姐夫又死犟，死活不肯丢下那辆三轮车。"
　　罗小芹瞬间慌了神。三百块！她一个月的营业额都没有这个数。

　　祁家宏一看，真是瞌睡碰着枕头啊。他从里面步出，忽然开口："现在人和车都被扣在公安局了？没听说最近有治安整治行动啊，我昨晚还跟局里的人喝酒打麻将。"
　　大姐连忙抹着泪眼："是啊，态度特别凶。她姐夫现在还在那儿守着车子呢，那三轮车虽然是买的人家的旧车子，也是他的命啊。"她可怜巴巴地看着祁家宏，显然已经把眼前这个年轻人当成了救命稻草。

　　祁家宏皱了皱眉，转头看了罗小芹一眼，淡淡说了句："我给你去看看。"说着站起来，抬脚就出了门。罗小芹连忙快步跟上。

　　公安局离得不远，祁家宏还是推出了他的本田王摩托车。罗小芹自然地坐到他身后，双手轻搭在他腰侧。街上好几拨人回头看他们，眼神里有艳羡，也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她后来才知道，那辆摩托能顶镇上一个人两三年的工资，纯进口的，整个莲花镇也没几辆。只是那时候她还不懂这些，只觉得坐在这男人后座上，风从耳边呼呼掠过，心里莫名踏实。

　　祁家宏直接骑着车进了公安局大院。院子里横七竖八摆着七八辆脚踏三轮车。罗小芹的大姐夫看见他们，立马招手。

　　一个年轻警员快步走出来，伸手指着祁家宏就呵斥："你！外面的车不准骑进来！赶紧挪出去！"

　　祁家宏熄了火，不紧不慢下车："我经常来这里，来了都这么骑进来。"

　　年轻警员瞬间动怒："你这是什么态度？再不出去，信不信我今天让你走不了！"

　　祁家宏忽然笑了："你是谁啊？公安局是你家开的？我在这片这么多年，就你们局长，也不敢随便跟我说让我走不了的话。"
　　这是公安局啊，说话这么横？罗小芹站在旁边，急得死劲拽了拽祁家宏的袖子，他根本不理她。她后悔了，不该让他来的。他再横也是在公安局里跟警察横，这不是找死吗？

　　年轻警员大怒，快步欺身上前，"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手指几乎戳到祁家宏脸上。

　　祁家宏迎面过去，一把打掉了他的手。两人瞬间扭在一起，互相攥着衣领，两个男人都凶狠地逼视着对方。罗小芹吓得几乎当场去世。她死命拽着祁家宏的衣服，居然跟警察动手，不知道要惹多大祸，自己更要被牵连。

　　紧急时刻，旁边办公室里快步走出一个中年男人："嗨！都住手！"

　　他上前把两人硬生生拉开，回头道："小张，你闹什么脾气？"又对祁家宏说，"家宏，你也别这么大火气，在公安局大院里还敢这么横，也就你这么嚣张。"
　　祁家宏依旧带着火气："这傻子哪儿来的？"
　　"误会。新来的大学生，刚分配过来没几天，你才不认识。"中年男人连忙打圆场，"家宏，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祁家宏简单把扣车的事说了。中年男人瞬间了然："新街这边，这几天有领导来视察，三轮车、小摊都不让摆了。老街那边没关系，让你亲戚这两天，顶多三天，这边不要过来了。"
　　祁家宏已经收敛了戾气，换了一副随和模样。他笑着拍了拍小张的肩膀："原来是老罗新来的同事，难怪之前没见过。"

　　随手掏出一根烟递过去，盯着年轻警员的眼睛，语气却熟络得像老朋友："不打不相识，以后都是熟人。我跟你们几位科长经常一起打牌，都是老朋友了。呵呵呵。"
　　中年男人老罗连忙推了小张一把。那个年轻警员迟疑片刻，接过烟，脸上的敌意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罗小芹站在旁边，看得呆若木鸡。从进这个院子到现在，不过几分钟，他换了三副面孔。跟警察动手的狠劲，跟老罗说话的火气，跟小张递烟的热络。每一副面孔都无缝衔接，每一副都像是他本来的样子。

　　事情很快解决，罗小芹眼看着祁家宏给老罗口袋里塞了一包红塔山。她那个狗屎一样窝囊的大姐夫连谢谢都不会说，只是畏缩着站在旁边，偶尔偷偷抬眼看祁家宏一眼，又垂下去。
　　大姐也追来了，夫妻俩嗫喏着，罗小芹冲他们挥了挥手，他们才骑着三轮车先走了。大姐夫推着车走得畏缩，从头到尾没敢回头看一眼。

　　出了公安大院，回去的路上，罗小芹坐在摩托车后座，笑逐颜开，情不自禁地把红扑扑的脸颊贴在祁家宏后背上。
　　这个男人实在太有本事了。她脑子里一遍遍回放他跟警员对峙的画面。他没有一丝一毫退缩，脸上的线条坚定刚毅，跟平常嬉皮笑脸判若两人。那双浓密犀利的眉毛桀骜地上扬着，目光又凶又稳。那个警员在他注视下明显露了怯，话都说不利索了。她从没见过这么强悍的男人，只在电影电视里才见过。而且，他还这么好看。其实他五官脸型很周正，只是平常没个正形，表情夸张到离谱，不容易看出来。

　　自己那几个姐夫，都是外面龟缩家里雄起的死相，没想到还有这样天大的不同的男人。她的心颤动了一下，双手不由紧紧圈住他的腰。
　　耳边传来祁家宏含笑的声音："手松点儿，这么紧，中午吃的红烧肉都要被你勒出来了。"

　　"讨厌！"罗小芹脸上滚烫，手上松了些，却忍不住掐了他一把。他又没正形了，都下午了，他肚子里还能有中午吃的红烧肉？
　　"哎哟，开着摩托呢，千万别乱动！不然掉沟里，咱俩都一身泥。我是不要紧，你可怎么办。"

　　掉沟里？罗小芹抬起头，发现不是回店里的路。
　　"都这个时间了，剩下的事让你徒弟做，我带你兜兜风。"
　　"嗯。"她只应了一个字。

　　这哪儿像她啊。她本是个财迷，不会放过一分钟挣钱的机会。可这会儿，她又不由自主地闭上眼，脸贴在他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夹克外套，听他有力的心跳，嗅他混着风和汗的气息。然后感觉到他一只手掌盖在了她的手背上，粗糙的，带着热气。

　　太阳快下山了。摩托车悠悠地拐上了一条挺宽的土路。路两侧遍野的红花草开得正盛，在落日余晖里晕上一层暖红。前面有个扛锄头的老人，祁家宏鸣了一声喇叭，放慢车速从老人身边缓缓驶过，等过了才重新加速。

　　"这是什么地方？"
　　"墨溪村。"
　　罗小芹惊跳了一下，本能地坐直了。她知道他来自墨溪村，那是个大名鼎鼎的村子，只是没想到他会毫无预兆地把自己带过来。刚才自己腻在他背上，要是被他的熟人看见，岂不是丢死人了？

　　祁家宏笑道："你放心，这个时间，这一片路上不会有什么人的。"
　　这男人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罗小芹忍不住傲娇地扬起脸："有人又怎么样？难道我还怕人看见？"

　　祁家宏只顾笑，喉咙里出声的那种，显得他非常开心。他就喜欢她这个恃美生骄的小德性。他放慢了车速，拧着车把在花海边上不紧不慢地兜着，眼睛看着前面，嘴角却一直翘着。
　　罗小芹自然不知道他心里正盘算着另一件事：他哪里是怕人看见，他是怕没人看见，这么漂亮一个妹子坐自己车上，没人瞧见，那不是白兜风了？这条路正好，有一两个人瞧见就正合适，如此她的美貌足以传遍整个墨溪村；人多了反而成看猴，不美。

　　当然，他没说出口。只是那一刻他心里浮起了一个模糊的念头，很轻，一闪就过去了。此刻他只是拧了一把油门，花海在两侧向后倒去。

　　罗小芹把脸埋进他的后背，初春温暖的斜阳里，闭眼甜蜜地笑了。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只知道他在带着她往前走。他那么有本事，什么都能搞定，闭着眼睛随他走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