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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留步发廊 他是来找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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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初,莲花镇。
一辆崭新的本田王摩托车"嘎——"一声急刹在门口。车上下来一男一女,都没戴头盔。男的成熟硬朗,女的娇俏柔美。在路人注目中,两人张扬地走进发廊。
男的是祁家宏,二十七岁,招摇着他的财大气粗。他抬头看了一眼店名——留步发廊。随即走进去。
他早就听说镇上这家发廊的女老板容貌绝佳。前一天,堂弟媳妇李丽芬来找他,说那女的不地道,让他去替她出口气。他正愁最近没乐子,顺水推舟就应了。计划很简单:带当时的女朋友去做头发,他洗头刮脸,然后寻个由头滋事,给老板娘一点教训。谁叫她得罪了李丽芬呢。
然而第一眼看见罗小芹,他就没再想教训的事。
她穿着最普通的白色工作服,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了个高马尾,碎发掉在耳朵边上。皮肤白里透红,一双猫眼似的眸子,嘴角微微上扬,看人时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个子不高,身段却玲珑有致。唯独开口说话时,哪怕她刻意收敛,依旧藏不住那点质朴的乡下口音,声音娇娇柔柔的,叫人心尖发痒。
祁家宏心里啧了一声。漂亮女人他见过不少,但这位……他得想想怎么跟身边这个女朋友分手。
没两天,他跟前女友分了手。之后便三天两头往留步发廊跑。罗小芹早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她在镇上摸爬滚打多年,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早早设了防。
罗小芹给他的头发最后吹定型时,他正要开口约饭,她先扭头喊了句:"小萍,把加热机推出来,等下有美女烫头就要用。"那句话不早不晚,正好堵住他的嘴。他在镇上摸爬滚打几年,女人见过不少,这一手他是认得的:不拒绝,不接话,把你悬在半空。
她有未婚夫,快结婚了。不过她也无所谓,有舔狗自动贴上来,给店里增加人气,没什么不好。况且祁家宏一来,他那帮狐朋狗友也跟着扎堆捧场,倒是给她的小店带来不少生意。
那天下午,祁家宏轰着摩托车又到了店门口。旁边店里的几个小哥听到声音就跟进去了。
"哥,你得教教我。晚上约了妹子吃饭,钱包不大充实,只能去中等餐厅,怎么跟妹子说?"
"呵,你小子也把到妹子了?那还不简单?钱少就去吃自助餐啊。中山路那边新开了家,又时髦又价钱可控。"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之前就怕到了饭店,妹子一通乱点,我可吃不消。"
"哈,你还打算带妹子去点菜的地方?千万别。别说高档餐厅,就是中档的,点下来你也吃不消。你还能拦着不让点贵的?遇到不懂事的,点一只甲鱼,几只螃蟹,再来瓶红酒——天哪,别说你,就是老哥我也要被点得当场哭出来。"
一群人哄笑。
他逍遥地坐在椅子上,从红塔山硬壳里抽出几根烟,叼在嘴上,一边在身上摸索打火机,一边挤眉弄眼地浪笑。周围几个小哥崇拜不已。
"哥,那要是不小心进了高档餐厅,妹子狂点贵的怎么办?"
"那还能怎么办?让她安心点菜,你赶紧找机会溜之大吉啊。"
"哈哈,那妹子要被坑死了,有点玩人啊。"
"一般的妹子都羞答答的,第一次约会哪个会主动点菜?敢点海参鲍鱼的,那都不是普通妹子。还不知道谁玩谁呢——那都是老雀子!"
"哈哈哈,我宏哥火眼金睛,一眼看穿一切妖魔鬼怪。"
……
"尽嚼些病话。"罗小芹笑骂着,不由瞟了祁家宏一眼。
就这一眼,祁家宏被她电得浑身酥麻了。他外表冷静,手里还夹着那根没点的烟,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笑,内心火灾啊。
罗小芹已经低下了头,手里的剪刀嚓嚓嚓地继续剪,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那一瞬的笑意还未从她嘴角褪去,像水面上一圈还没散尽的涟漪。
一屋子人正热闹着,门前人影一晃,又进来客人了。
"欢迎光临!"门口的徒弟小萍殷勤招呼,看清来人,脸立刻就垮了。
罗小芹回头一看,是李丽芬,带了个没见过的女孩。来者不善,她头皮一紧,但打开店门就得迎客,只好微笑着上前。
果然,今天两人做完头发,摆明了想赖账。
罗小芹含笑上前:"姐妹,我这边水电房租都要成本的,两个人一起给十块行不行?"
那女孩先开了口:"还要五块钱一个人?这头发做得也就一般吧。"
李丽芬阴阳怪气地接上:"哟,都是常来的熟人了,还要立刻给钱?我今天身上没带,先欠着,邻居嘛,回头给你送来。"抬脚就要拉着同伴往外走。
罗小芹连忙挡在门口。脸上还是笑,脚底下纹丝不动。
李丽芬勃然大怒,正要翻脸——
"哎,这不是我家弟媳妇吗?"
祁家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小后门进来了。他本来在外面的躺椅上看一本书的,此刻懒洋洋地在一个刚空出来的椅子坐下:"真没带钱?没事,哥替你结了。"作势要掏口袋。
李丽芬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找祁家宏来是为了欺负罗小芹的,没想到这混蛋跟人家一照面就色令智昏了。她一进门就看见他在店里跟人聊得火热,如今枪口掉头,显然是冲着帮罗小芹来的。
"谁要你出钱?什么弟妹,别乱攀关系。我老公年纪也不比你小。"
祁家宏把书往镜台上一扔,惬意地往椅子后背一靠,仰头笑得嘴歪眼斜:"哈哈哈,哪怕比祁家勇早出生一天,我都是他哥。他本人都不敢反驳,你不服?要不我现在打电话,叫他过来当面喊一声哥?呵呵呵。"
他最后的"呵呵呵",有笑脸,有笑嘴,没有笑意。眼睛直直地钉住李丽芬的眼睛,一动不动。
李丽芬一听"叫他过来当面喊哥",顿时慌了。她恨恨地将一张十块钞票拍在镜台前,铁青着脸拉起同伴就走。店里顿时一阵哄笑。
罗小芹这才知道,这男人是李丽芬老公的堂兄。他来店里,是因为她得罪了那个占便宜没底线的女人。但是,她看起来怕她老公啊。
其实刚到莲花镇时,她跟李丽芬关系还可以。李丽芬娘家在发廊附近,时不时来光顾。罗小芹想着多结善缘积累客户,偶尔免一次单。可那女人占便宜没个完,到后来三天两头地,趁店里客人少就要求免费做头、洗头。次数多了,罗小芹非常厌烦,材料、水电、人工,哪样不要钱?她不再爽快答应,有时勉为其难做一次,有时直接拒绝。"姐妹"的关系,就这样变了味。
前几天李丽芬带了个小姐妹来做头发,做完说没带钱,下次给。罗小芹好说歹说,最后两个人只收了六折,还是那小姐妹付的钱。李丽芬不高兴,骂骂咧咧走了。
她一个农村姑娘在这里开店立足,经历的刁难不少。她那个长相秀气、性格温顺的未婚夫,遇事只会劝她忍让。她知道他只是胆小怕事,可一味退让只会让李丽芬这种人变本加厉,最终退无可退。
这件事应该算了结了吧?她还会再来搞事吗?罗小芹的心还是有点悬着。
她低头给顾客吹头发,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祁家宏。恰好撞进他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眸里。她慌乱地移开视线。
祁家宏随意瘫坐在理发椅上,语气慵懒:"你不用怕李丽芬。她要是再敢找你麻烦,你就说要找她老公祁家勇评理。只要你这么一说,我保证她以后跪着见你!哈哈哈。"
那笑声从喉咙里秃噜出来,奇异地有传染性。店里众人又跟着哄笑。
"哪有这么夸张?"罗小芹忍不住笑着反驳,心里却暗暗惊奇: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低下头,把吹风机调到最大档,轰轰的热风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隙。
就在这时,一道慌张的身影猛地冲进店里。
"小芹!不好了!你姐夫被公安局的人抓走了!"
罗小芹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满屋子笑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