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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祸蕴新生 “从今夜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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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
六月十五,天刚蒙蒙破晓,还未梳洗妥当的温书妍猛地撞开房门,急声唤住守在廊下的锦画:“快,去请刘神医,惊雨的奇毒发作了!”
锦画心头骤然一紧,不敢耽搁分毫,提着裙裾快步冲出将军府。花园拱门外的阴影里,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影静静蛰伏,将方才慌乱的一幕尽收眼底。确认讯息无误后,他敛去身形,悄无声息地退离。
没过多久,刘神医背着沉甸甸的药箱,步履仓促地赶到府中,锦画一路在前引路。温书妍匆匆安排好外头诸事,折返内屋换上衣衫,端起茶杯小口抿着,不由得暗自懊恼:“方才那副模样,实在是失态丢人。”
林野在一旁低低笑起来,柔声宽慰她:“无妨,不过是身着寝衣罢了。在我们原本的世界里,居家穿睡衣、露臂露腕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温书妍蹙起眉反驳:“可现世里,也没有人会穿着寝衣慌慌张张冲到院外处置急事。”
“倒也确实不会特意出门抛头露面。”林野话锋轻轻一转,许下诺言,“等这场风波彻底落幕,我就带你走遍天下名山大川,往后远离朝堂纷争,再不被俗世枷锁困住。”
温书妍轻轻喟叹,眸底漫开一层无奈:“你想得太过简单,就算你甘愿抽身归隐,父皇也绝不会放你离开权柄中心。”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两下轻叩。温书妍压下心头怅然,快步上前开门:“刘神医,快请进,惊雨方才又呕血了。”
“公主莫慌,草民这就为小将军诊脉。”刘神医入内搭上腕脉,片刻后压低声音回话,“眼下蛊毒尚且没有爆发的前兆,只是我不敢担保,待到入夜月升之时,不会骤然反噬攻心。”
说罢他又故意扬声喊话,演给暗处耳目听:“小将军毒素已然侵入心脉,我即刻施针暂时压制毒性,同时传信给我家师伯,请他即刻入京前来施救!”
林野看着他卖力演戏,微微颔首叮嘱:“你今日暂且住在院外厢房待命,我前日让你备好的药剂,可一并带来了?”
“早已备好。”刘神医从药箱里取出一只白瓷药瓶,递到林野手中。
温书妍心下好奇,正要开口追问药剂用途,刘神医刚要答话,就被林野出言拦下:“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明白。”从得知蛊毒发作需要与亲近之人温存缓解,她就料到了结果,所以准备了这消肿止痛的药膏。
说完,林野随手扔过去一只油亮温热的烤鸡:“想来你还不曾用过早膳,吃完便回厢房等候吩咐。”
刘神医捧着烤鸡,无奈地瞪了她一眼:“用完便弃,小将军这般行事,未免太过凉薄。”
温书妍则坐在案前,慢慢用着影卫趁着黎明天色、避开层层眼线送来的百合粥,就着软糯清甜的水晶饺垫腹充饥。
将军府大门外,方才暗中窥探的小厮推着推车,佯装外出采买后厨物资,被守门侍卫厉声拦下盘问。侍卫看清来人面孔,语气才松懈下来:“这不是后厨负责采买的小五子吗?天才刚亮就出府,是要去往何处?”
“正是小人,侍卫大哥安好。”小五子堆起满脸讨好的笑意,躬身回话,“府里夫人身子违和静养,公主特意吩咐我外出采办珍稀滋补食材,好给夫人调理身子,公主当真是一片孝心。”
侍卫没有起疑,抬手放行:“既是府中公差,便快去快回。”
小五子转身走远之后,侍卫不动声色地朝着街边暗处递了一个暗号,早已埋伏在此的暗探立刻悄无声息尾随而上。
暗探一路尾随,看着小五子钻进城内一处荒废破庙,亲眼见他双膝跪地,对着一个浑身裹紧斗篷、只露一双阴鸷眼眸的人低声禀报:“沈惊雨确是身中蛊毒,今日破晓时分毒势便已经发作。六公主情急之下,连衣衫都来不及整理就冲出房门传唤神医,若不是性命攸关,金枝玉叶的公主绝不会这般不顾仪态。”
斗篷人压抑住心底翻涌的狂喜,低声狞笑:“太好了!只要除掉沈惊雨这块最大的绊脚石,我主筹谋多年的大业,何愁不能大功告成!”
暗探早在追踪途中,就已经悄悄放出传讯信号,大理寺捕快与禁军早已将整座破庙层层合围,只待最后收网。
小五子眼底翻涌着刻骨的恨意,躬身拱手道贺:“恭贺大人得偿所愿。”
他原本只是边境寻常百姓,只因被沈家麾下一名队长诬陷通敌,全家惨遭屠戮。这份血海深仇,被他一股脑归咎在了沈家身上,亲眼看着沈惊雨被蛊毒折磨致死,便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小人这就折返将军府继续潜伏,只等沈惊雨断气,我便伺机盗取兵符献给大人。”
“去吧。”斗篷人的语气里满是势在必得。
小五子刚抬步准备离开,庙外埋伏的张家大哥陡然一声令下:“所有人听令,尽数拿下!”
小五子略懂粗浅拳脚,拼尽全力挣扎反抗,可斗篷人本是文官,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官兵死死摁住擒获。
张家大哥上前一把扯落对方的斗篷与遮面巾,冷嗤出声:“我倒要看看,这名代号‘狼星’的内应,究竟是何方人物!”
看清那张脸的刹那,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张家大哥冷声质问:“原来是吏部尚书大人。我大启朝廷待你恩重如山,你为何执意叛国通敌,投靠西戎?”
吏部尚书面上毫无惧色,坦然应答:“朝廷给我的恩赏固然不差,可西戎国主许诺我的金银权势,是朝堂永远无法给予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从未后悔今日选择。”
“你就全然不顾家中妻儿老小的性命?”
“他们借着我的权位享了半辈子荣华,自然该陪着我一同承担祸端,不过成王败寇,仅此而已。”
张家大哥不再多费口舌,挥手吩咐道:“押下去严加审讯,务必揪出朝堂之内所有同党余孽。”
午后时分,将军府内暗流再起。林野忽然觉得体内翻涌着异样的躁动,燥热顺着血脉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一双眼眸渐渐染上赤红。一旁正端坐看书静心的温书妍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起身快步走近:“阿野,你怎么了?”
林野抬眼,幽幽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那视线凶狠又灼热,让温书妍心头莫名发紧,像是被一头蛰伏的饿狼死死盯上。
她拼尽全力压制着骨子里的疯乱,嗓音沙哑破碎:“蛊毒开始发作了。书妍,你怕不怕?”
温书妍定了定神,上前轻轻摇头:“我不怕,只要你好好的就够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她隐忍的最后一根稻草。
温书妍渐渐的意识在昏沉与清醒之间反复拉扯,不知多少次昏睡过去,又恍惚惊醒。等到她彻底脱力沉沉睡去时,窗外天光早已褪去,夜幕彻底笼罩整座府邸。
吏部本就掌管全国官员任免调动大权,这位尚书多年来肯定在朝中安插不少自己的心腹党羽。
张家大哥把奏报加急递入皇宫,皇帝龙颜震怒,当即降下雷霆处置,涉案官员要么抄家灭族,要么流放北疆苦寒之地,永世不得踏入京城一步。一时间文武百官人人自危,唯恐被这场通敌大案牵连获罪。
而将军府内,那日蛊毒彻底爆发之后,温书妍足足卧床三日无法起身。大婚当夜尚且只是行动不便,这一回林野被蛊毒吞噬理智、彻底失控,造成的后果远比上次惨烈数倍。万幸林野提前备好舒缓消肿、止痛修护的药膏,才让她恢复得快了许多,若是缺了这份准备,怕是再多静养三日,也依旧难以下床行走。
等到身子稍稍好转,林野小心翼翼将温书妍抱到庭中的藤椅上,让她晒着暖阳慢慢休养。温书妍自始至终闭着故作酣睡,经历过这件事,她实在羞于和林野对视,任凭对方一遍遍柔声致歉、耐着性子哄劝,也硬是不肯搭理半句。
“真的不能怪我,是蛊毒噬心,我根本压不住骨子里的本能。好安和,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沈母也知晓儿媳受了天大的委屈,听闻她在院中静养,便提着亲手慢炖的燕窝前来探望。
望见婆母走近,温书妍勉强想要撑着身子坐起,可只要稍稍动弹,撕裂般的酸痛就瞬间席卷全身。
沈母连忙伸手按住她,温声安抚:“别动,好生躺着休养。回头我定罚惊雨去祠堂跪上三天三夜,不跪满时辰,绝不许他踏出祠堂半步,好好磨一磨他这不懂轻重的性子。”
“婆母万万不可,这件事原也不全是惊雨的过错。”温书妍面颊绯红,细若蚊吟地出声阻拦。
沈母见她都到这般地步,还在一心疼惜沈惊雨,便明白她并没有真正动了怨怼,也就不再执着于罚跪一事——毕竟让自家孩儿在祠堂苦熬三日,已经是不轻的惩戒。
温书妍这一养便是半个多月,平日里睡眠时间明显变长,口味也陡然变得偏爱甜口与辛辣。林野只当她是身子亏空过重,并未多想,只是变着花样为她烹制吃食、陪着她安睡休养。一番调养下来,温书妍身形丰润了些许,脸颊也变得红润透亮,气色极佳。
这天,林野陪着温书妍一同陪沈母用晚膳,沈母将她身上的变化尽数看在眼里,脸上笑意就没有落下去过,还不停地给温书妍夹菜。温书妍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母亲,我自己来就好。”
“好好好,多吃些才养得好身子。”沈母放下筷子,满眼欣慰。
片刻后,沈母又盛了一碗鲜鱼汤放到温书妍面前:“安和,喝点鱼汤补一补。”
温书妍面露难色:“母亲,我实在喝不下了。”
“无妨,喝不下就不勉强。”沈母转手把鱼汤推到林野面前,“你把它喝了。”
林野端起碗一饮而尽,沈母随即招手:“你过来,我有几句要紧话要嘱咐你。”
沈母把林野拉到一旁,低声叮嘱:“从今夜起,你搬去书房歇息,夜里不许再去打扰安和。”
林野满脸不情愿,温书妍才刚好痊愈,她根本不想分开,连忙保证:“我绝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失控了。”
“那也不行。”沈母态度坚决,转头又叫来锦画。
锦画上前屈膝行礼:“夫人吩咐。”
“往后你贴身照看公主,万万盯紧些,绝不能让她磕碰、摔倒,记下了吗?”
锦画满心疑惑,却还是恭顺应下。
温书妍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开口询问:“母亲,您今日为何这般安排?”
“没别的缘故,只是你身子还没有彻底复原,万事都得谨慎当心才是。”
“我知道了。”
待林野与温书妍一同回房之后,贴身嬷嬷才上前低声问道:“夫人,为何不直接告知公主,她大概率是怀有身孕了?”
“不急,如今才休养半月有余,脉象尚且不稳,贸然说出口,万一只是体虚假象,反倒让两个孩子空欢喜一场。再等半月,请刘神医过来把脉确诊,那时再说也不迟。”
沈母越想越是放心不下,又叮嘱道:“你即刻去查看,务必确认惊雨已经乖乖搬去书房就寝,千万不能伤到我的孙儿或是孙女。”
“奴婢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