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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引蛇出洞 番外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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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落幕,西戎使团折戟蒙羞、大败而归的消息,一日之内便传遍京城街头巷尾。张侍郎原本以为这群塞外来客至多休整一两日,便会整装离京,谁知他们非但没有归乡之意,反倒日日流连在京城各处歌舞教坊。有时只是缓步打量院落格局便悄然离去,有时干脆重金包下整间雅间,整日沉溺于丝竹靡音之中,行踪处处透着诡异。
陪着这群居心叵测之辈虚与委蛇的日子,把张侍郎熬得苦不堪言,连日奔波下来,只觉得双腿都快要被磨细。一晃眼,半个月就这么耗过去了。
这天午后,张侍郎好不容易寻了个由头抽身溜走。西戎使者见时机已然成熟,又吵着要去往歌舞坊随行作乐,负责陪同的官吏早已接过上峰指令,不得加以阻拦,任凭使团一行人随意行动,以此彰显大启泱泱大国的包容气度。
这支二十余人的使团刚踏出驿馆没多久,队伍里便莫名少了一人。
随行官吏心头骤然一紧,连忙差人快马禀报给张侍郎。张侍郎接到禀报,头都未曾回转,对着身后暗处沉声开口:“你可得多加戒备,他们此番暗中筹谋的勾当,定然和你脱不开干系。”
“我心里有数。只是这般步步紧防,反倒容易落个待人刻薄的闲话,不是吗?”
一道挺拔身影从阴影里缓步走出,正是改换身份、以沈惊雨之名行走的林野。
张侍郎回过头,眼底带着试探:“你是打算……”
“引蛇出洞,变被动防守为主动收网。”林野语气笃定。
“细细说说你的谋划。”
“六公主近日心绪不宁,对外放出消息,她明日要前往皇家寺院斋戒礼佛,为期三日。”
张侍郎微微蹙眉:“你舍得让公主身陷险境?”
林野斜睨了他一眼,语气从容:“别忘了易容之术,安排忠心女影卫顶替公主前去便可。”
“说得是这个道理,我即刻就去安排,把这条消息不露痕迹地散播出去。”张侍郎一边往外走,一边抬手按了按胸口,暗自感慨自己这位表弟久经沙场,一身杀伐淬炼出的锐利气场,实在让他这个文官难以招架。
翌日清晨,将军府门前整整齐齐排布着两列共计五十余名侍卫,一列在前开路,一列在后护卫。一辆鎏金缀玉、形制华贵的马车停在队列正中,车身两侧分立四名侍女,手持长柄羽扇静静侍立。不多时,六公主苏安和在小将军的搀扶下登上马车,林野翻身上马,目光望向前路,扬声下令:“启程。”
仪仗队伍缓缓穿行过繁华长街,驶出城门,一路行至郊外密林深处。林野特意叮嘱麾下放缓行进速度,刻意摆出声势浩大的排场,只为牢牢牵住西戎使团的视线。
队伍行至林地腹地,漫天箭雨骤然破空袭来。林野当即拔剑挥挡,高声喝令:“护住公主!”
不少侍卫应声佯装中箭倒地,紧接着一众蒙面黑衣人凌空跃出,直扑马车而来。待刺客近身,方才倒地的侍卫瞬间翻身跃起,拔剑与之缠斗,假扮公主与侍女的影卫也齐齐抽出暗藏兵刃加入战局。不过片刻功夫,黑衣人便折损过半,余下几人尽数被生擒扣押。
林野对着带队的小队长吩咐:“立刻查验他们齿间,搜查有没有暗藏的毒囊。”
“属下遵命。”
她亲自上前掀开一名刺客的面巾,看清面容的刹那,心底泛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这些人根本不是西戎族人,分明都是大启本土之人。看来,朝堂之中早已有人暗通外敌,叛国谋逆。
她下令将一众刺客押入隐秘地牢审讯,随即调转马头,策马赶回将军府。
张侍郎早已在书房等候,见林野推门而入,连忙起身追问:“伏击之事,进展如何?”
“刺客并非西戎人手,全是我大启子民。”林野自顾走到案前,斟满一盏凉茶一饮而尽,缓声继续道,“西戎使者整日流连歌舞坊,原来是借着声色场合勾连了朝中内奸。接下来我们首要之事,便是揪出潜藏在朝堂里的叛徒。”
“我这就回去和兄长商议,让太傅府调动大理寺暗探,全天候监视京中百官动向。”
林野拱手一礼:“有劳二哥。”
张侍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恳切:“咱们本就是一家人,太傅府与将军府休戚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往后切莫再讲这些见外的客套话。”
林野脸上漾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浅笑:“往后不会了。”
她比谁都清楚,森严的皇权体制之下,姻亲联结便是最稳固亲密的羁绊,唯有彼此依附扶持,才能长久立足。
往后两日,林野一头扎在地牢审讯、梳理线索之中,忙得昼夜颠倒,回卧房歇息的时间越来越晚。唯恐深夜归来惊扰温书妍安睡,她索性直接留宿书房。
地牢之中的刺客皆是死士,任凭严刑拷问,始终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半分内情,林野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拿他们家人安危作为筹码,才撬出一条关键线索:幕后内奸身居高位,代号为狼星,余下真相,只能由她亲自追查。
温书妍看着她连日熬夜操劳,身形日渐清瘦,放心不下,亲自入后厨慢炖了一锅人参鸡汤,端着食盘去往书房。
听见推门声,正在翻看影卫传来消息的林野抬眼望去,就见温书妍端着托盘静静立在门口。她立刻起身,一手接过托盘搁在案上,另一只手顺势揽住她的腰,将人带进屋内,放柔了嗓音问道:“怎么亲自跑过来了?”
“给你炖了鸡汤,趁热喝一点补补身子。”温书妍仰头望着她憔悴的眉眼,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惦念。
林野将汤锅放在一旁,勾唇轻笑:“鸡汤暂且不急,我眼下更想尝尝别的甜头。”
“别的?”温书妍柔声疑惑,“你想吃什么,我再去后厨为你置办。”
“不必折腾,眼前便有现成的。”
温书妍还未反应过来,话音就被林野温柔吻封在唇间。绵长的亲吻纠缠着两人的呼吸,衣衫也在缱绻间松散滑落。
温书妍靠在她怀里微微喘息,眼尾晕着一层娇嗔的红意,这副动人模样引得林野心底燥热翻涌,嗓音沙哑低沉:“书妍,我想要你。”
“你别胡闹,眼下还是白日,这里又是办公的书房……”温书妍轻轻推拒着她,可浑身绵软无力,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气。
“门我已经落锁了,我们去里间的小榻,好不好?”林野眼巴巴望着她,二人已经多日被公务隔开、未曾温存,温书妍终究心软,轻轻颔首默许下来。
林野欣喜不已,横抱起她走向内室。窗外流云掩住烈日,清风拂过院中小池,泛起层层涟漪,林间雏鸟细碎婉转的啼鸣,悠悠回荡在四下里。
半个时辰过后,林野心满意足坐回书桌前,伸手掀开汤盅盖子,仰头将人参鸡汤一饮而尽。
放下汤盅,一则“西戎与南疆勾结,曾秘密派人求取邪术蛊毒”的密报映入眼帘。
林野指尖轻扣桌案,正欲思索对策,异变陡生。她心口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口暗红鲜血喷涌而出,重重扑倒在厚重桌案之上,瞬间没了动静。
温书妍整理好衣饰从内室走出,撞见这惊悚一幕,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手脚并用地爬向桌边,颤抖着抬手探向林野鼻息,微弱的气流拂过指尖,眼泪瞬间决堤滚落。她强压下濒临崩溃的情绪,撑着身子踉跄冲出书房,厉声命下人快去请刘神医。
刘神医背着药箱一路疾奔赶来,又是搭脉诊息,又是翻看瞳孔查验状态。沈母也在听闻噩耗后匆匆赶到,婆媳二人并肩守在一旁,神色紧绷,眼眶早已通红。
刘神医取出银针,精准刺入几处关键穴位稳住林野气息,才转身对着二人拱手回话:“夫人、公主放宽心,小将军暂无性命之忧。”
“可她方才呕出一大滩鲜血,怎么会无碍?”温书妍焦灼不已,指尖都在不停发颤。
刘神医瞥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小声嘀咕:“其实出血量并不算多……”话音落下才猛然回过神,刻意压低声音解释,“小将军旧战腹部留有淤积血块,此番吐血,反而是将淤血排出体外,于身体大有裨益,并无大碍。”
听闻此言,两人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温书妍握住沈母微凉的手温声劝慰:“母亲先回院歇息静养,这里由我守着惊雨,等她醒转,我立刻派人通报您。”
沈母思虑片刻,点头应允,在嬷嬷的搀扶下缓步离开。待到旁人走远,刘神医才凑到温书妍身侧,压低嗓音道出实情:“公主,小将军并非淤血外泄,而是中了苗疆特制蛊毒。”
“蛊毒?”温书妍拿帕子擦拭林野脸颊的手猛地僵住,抬眸神色凛然,“你方才分明说她没有危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神医抬手擦了擦额间冷汗,暗自感慨这主妻二人的气场都这般慑人,连忙解释道:“方才说辞是说给夫人听的,夫人一直将小将军视作子嗣,这蛊毒情况万万不可让她知晓。此乃特制子母同心蛊,寻常人中招,轻则神志尽失、六亲不认,重则毒发身亡。可小将军自幼服用秘药,体质异于常人,蛊虫非但没有侵蚀她的性命,反倒促成了一桩机缘。”
“什么机缘?”
刘神医面露迟疑,吞吞吐吐不敢直言。
温书妍心头紧紧一揪,沉声催促:“事到如今,不必再有半分遮掩,速速把真相讲清楚!”
他攥紧双拳,索性豁出去如实禀报:“这蛊,能让女子之间受孕怀胎。”
温书妍先是一怔,转瞬抓住关键:“你的意思是,本宫和惊雨,往后能够拥有属于我们的孩儿?”
“正是。只是条件极为苛刻,唯有在蛊毒发作之时行房,方能如愿,一旦蛊虫殒灭,便再无机会。”
“那蛊毒会在何时发作?发作之时,她会不会承受剧痛?”
“痛与不痛,全看取舍。”对上温书妍疑惑的目光,刘神医继续说明,“若蛊毒发作时与亲近之人温存,便不会被蚀骨剧痛折磨,反而会化作暖意;若是强行忍耐,便会痛不欲生。”
温书妍面颊泛起一层绯红,轻声应下:“本宫明白了。”
“依照这苗蛊的生长节律推算,彻底发作之日,正是月圆之夜,距离六月十五,仅剩五天时间。届时一切自有分晓。”
“她大概什么时候能够苏醒过来?”
“今日傍晚便可清醒如常。”
温书妍忽然想起一事,蹙眉追问:“她是如何被人下蛊的?”
刘神医目光悄悄瞟向桌边早已空置的鸡汤瓦罐,温书妍瞬间顿悟,鼻尖猛地一酸,浓烈的自责涌上心头:“原来是我亲手,把毒物送到了她面前。”
“公主万万不必苛责自己。下毒之人深谙人心,料定小将军不会防备于您,才借由此食物投放蛊虫,此番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因祸得福。”
温书妍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冷静梳理全盘计划,神色肃穆地对着神医吩咐:“劳烦你对外散播消息,就说小将军昏迷不醒,身中无解奇毒,药石无医。婆母那边,我会亲自前去拜访,讲明内里隐情。”
“公主是打算借假死之局,引出幕后黑手?”
“不错。”
当夜,温书妍独自去往沈母院落,将借中毒假象引出内奸的全盘计划和盘托出,唯独隐去蛊毒的隐秘内情,又恳请沈母佯装忧思成疾卧病在床,配合演戏。沈母并未多疑,当即应允。
京城深处一处隐秘宅邸之内,代号狼星的权臣收到将军府传来的消息,听闻沈惊雨身中奇毒命不久矣,连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暗自庆幸除去了最大的阻碍,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彻底掌控朝局。
一夜之间,沉沉阴云覆满将军府。流言蜚语在京城四散蔓延:有人说小将军旧伤叠加奇毒,已是命不久矣;有人传言她中毒之后神智疯癫,认不清身边亲人;更有甚者恶意编造,说她性情变得嗜血暴戾,六公主终日被她苛待,身上遍布青紫伤痕。
卧房之内,林野慵懒靠在铺着软锦的床榻上,一边慢悠悠剥着清甜葡萄,一边听侍女锦画转述外界满天飞的谣言,忍不住猛地一拍床板,又好气又好笑:“全都是一派胡言!哪里是什么苛打留下的伤痕,明明是情浓之时落下的印记。”
锦画撇了撇嘴,想起温书妍连日强撑演戏、眼底乌青厚重到脂粉都遮盖不住的模样,忍不住劝谏:“小将军,往后夜里还是多体恤一下公主吧,她实在熬得太辛苦了。”
林野打趣道:“看来是时候早些为你寻一户好人家出嫁了,管得未免也太宽。”
锦画被说得脸颊发烫,跺了跺脚,转身气鼓鼓地跑了出去。
傍晚时分,温书妍故作身心俱疲、满面憔悴地从沈母院中走出。沿路府中下人们窃窃私语,无一不在哀叹六公主命途坎坷:小将军昏迷垂危,婆母又忧思成疾卧病,里外重担全压在她一人身上,短短几日就清瘦了一大圈。
这场戏必须做足全套,无人知晓,温书妍每日午后借口照料家事,实则悄悄躲起来修习刺绣,几日钻研下来,今日终于绣成了一枚香囊。
她推门走进卧房,坐到床边,卸下整日紧绷的伪装,嘟起小嘴小声抱怨:“天天装成这副愁苦郁结的模样,真的快要累死我了。”
林野伸手拉过她的手轻轻揉捏安抚,柔声宽慰:“再忍耐几日,收网之日近在眼前,委屈你了。”暗自思忖那个代号狼星的内奸、西戎使团与南疆蛊术的勾结,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我都懂的。”
温书妍略带羞怯地从袖中取出香囊递到她面前,别扭道:“我绣得不算精致,你若是嫌弃,丢掉也无妨。”
林野连忙接过香囊,正面绣着一对依偎交颈的鸳鸯,翻过背面,娟秀的“平安”二字映入眼帘。她眉眼瞬间弯起,满心欢喜:“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我一定会时时刻刻带在身上。”
温书妍脸颊微红,轻声推脱:“倒也不必这般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