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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一世圆满 爱人在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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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
朝中内奸尽数肃清,西戎使者也启程归国,风波彻底落定。陛下遣内侍去往将军府传口谕,念及久未见到六公主,命小将军陪同温书妍回宫小住几日。
说是陛下惦念六公主,可二人回宫两日,宫里始终没有传召的旨意。又熬过两日,皇帝才单独在御书房召见沈惊雨,沉声发问:“安和的身子可还好?”
林野心思一凛,只能压下翻涌的情绪,谨慎躬身作答:“公主一切安好。”
“安好?朕怎么听闻,前几日安和缠绵病榻,足足静养了半月有余,连下床走动都做不到。”
林野瞬间明白,这是帝王隐晦的敲打,意在提醒她,将军府里里外外的动静,尽数都在皇权的监视之下。她当即屈膝跪地请罪:“是臣护持不周,连累公主玉体受损,还请陛下恕罪。”
“起来吧。”皇帝淡淡抬手,目光落在她身上,“安和至今还未有动静吗?”
“臣愚钝,不知陛下所指……”林野只能硬着头皮试探。
皇帝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期许:“惊雨,你于沙场之上骁勇无双,朝堂之中筹谋有度,怎么唯独家事糊涂至此?自然是子嗣传承之事,将门世家,将军府万万不可后继无人。”
林野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心底万般焦灼。无论如何她们绝无孕育子嗣的可能。她原本想借着旧战重伤、根基受损的由头搪塞过去,可转念一想,这般说辞太过刻意,只会引来更深的猜忌。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俯首应下:“臣定会努力的。”
“不必这般惶恐,朕不过是牵挂宗室与将门根基,你们府中私事,好自为之便可。退下吧。”
“臣告退。”林野深深弯腰,一步步退出御书房殿门。
二人从皇宫返程归家时,恰好挨到沈母日日盼着的半月期限。
留在宫里的这些日子,温书妍总是恹恹嗜睡,胃口时好时坏,性子也愈发娇软黏人,稍有不顺心便红了眼眶,心思敏感又多虑。林野想方设法哄着迁就,却还是时常戳中她紧绷的情绪。她只当是此前温书妍历经蛊毒劫难,身子亏空尚未复原,心底只剩满心疼惜与愧疚。
回府第二日清晨,温书妍便同林野一道前去给沈母请安。沈母望着她憔悴苍白的面色,不由得开口提议:“安和,瞧你气色实在太差,不如请刘神医过来,把一剂平安脉稳妥些。”
“母亲不必劳烦,我身子无碍的。”温书妍轻声推辞。
事关温书妍的性命康健,林野半点不敢松懈,当即应下沈母的提议,吩咐下人即刻去请神医。
不多时刘神医匆匆入府,温书妍只得将手腕搁在脉枕上,侍女锦画细心用绣帕盖住她的小臂,刘神医才凝神屏息,静静搭脉诊察。
片刻后他收回手指,沈母连忙追问脉象结果。
刘神医含笑看向沈母,拱手道:“恭喜老夫人,公主这是身怀六甲了。”
沈母当即欣喜地双手合十,喃喃祷告:“菩萨庇佑,将军府终于要有后了!”
温书妍又惊又喜,连忙追着确认:“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算下来已有一月有余的身孕。”
屋内伺候的嬷嬷与侍女齐齐屈膝福身,齐声道贺:“恭贺老夫人!恭喜小将军、贺喜公主!”
唯独林野愣在原地,一时没能消化这件事,全然想不通温书妍为何会怀上孩子。她定定望向刘神医,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玩笑的痕迹,可对方神色坦荡,没有半分作假。
林野下意识攥紧了刘神医的胳膊,力道大得让神医疼得倒抽冷气,慌忙讨饶:“小将军快松手,老朽这身老骨头实在经不起这般力道。”
林野嗓音紧绷发沉,再次确认:“你所言属实,公主当真怀有身孕?”
刘神医瞥了眼屋内沉浸在喜悦里的沈母与温书妍,示意林野随自己到屋外廊下,才将内情缓缓道出:“当初小将军身中的蛊毒遇上常年服用的秘药发生异变,意外催生出让女子亦可孕育子嗣的奇效,正是在蛊毒发作那晚,悄然凝结了胎气。”
“也就是说,是蛊毒异变促成了这个孩子?”
“正是。”
“那腹中胎儿,会不会伤及公主的身子?”
“只要安心静养、按时安胎,便不会损伤公主本源气血。”
林野攥紧拳,郑重叮嘱:“那你务必拼尽全力,护她母子平安。”
“老朽定当尽心照料。”
林野折回屋内,看着沈母与温书妍眉眼间满是安稳幸福的模样,也缓缓弯起唇角,上前轻轻握住温书妍的手:“往后你只管安心养胎,万事都有我顶着。若是心里烦闷郁结,尽管朝我撒气,万万不可独自暗自落泪。”
“我都记下了。”温书妍柔声应下。
转眼便是怀胎三月,林野把温书妍捧在掌心里百般呵护,沈母也日夜赶工,亲手缝制襁褓、孩童衣衫、软帽与虎头鞋。
可一日晨起,温书妍骤然剧烈孕吐,自此之后寝食难安,日渐消瘦。林野急得满口燎泡,凭着记忆琢磨各式各样现代吃食,只求能让她多进一口饮食,慢慢补回亏空的身体。
接连几日的反胃干呕,把温书妍折腾得没了半分往日灵气,往往刚端起碗筷,胃里就立刻翻涌着不适感,几番干呕之后,便再也没有进食的心思。夜里也睡不踏实,常常被反胃的闷意惊醒,只能靠着软枕,轻轻贴着小腹,默默熬到天亮。
林野看在眼里,心像是被细针一下下扎着,唇角的燎泡消了又长。她干脆搬到内室的偏榻留宿,只要温书妍稍有翻身蹙眉的动静,便立刻起身,轻轻顺着她的后背舒缓反胃。小厨房被她全权接管,凭着零碎的现代记忆,轮番做出软糯小米粥、清润山药蒸糕、酸甜果脯、清淡蔬菜羹,全程少油少糖,小心翼翼试探着她的口味。
沈母也日日前来照看,将晒干的陈皮、苹果干装进绣好的香囊,让温书妍随身佩戴,恶心难耐时拿出来嗅闻压下不适感,同时严令全府上下不得喧哗吵闹,生怕惊扰安胎的公主。
这天午后,温书妍斜倚在窗前的贵妃榻上,望着庭院飘零的花叶黯然失神,桌边摆着一碟蜜渍金橘,她却连抬手去碰的力气都没有。林野端着一碗放至温凉的银耳百合羹走过来,落座榻边,指尖轻轻抚过她清瘦的脸颊。
“还是没有胃口吗?”
温书妍轻轻摇头,眼眶慢慢泛红:“我好像太没用了,怀着孩子,反倒拖累所有人跟着我操劳。”
林野心头一揪,连忙将羹碗放到一旁矮几上,小心翼翼将她揽入怀中,刻意避开隆起尚不明显的小腹。
“别说傻话,你好好照顾自己,就是帮我们最大的忙。不必逼着自己按时用膳,不管是山野鲜果,还是街边不起眼的小食,只要你想吃,我亲自去寻来。”
她记着刘神医的叮嘱,孕期郁结远比少食更伤母体,于是放软声线,耐心哄劝:“之前就和你说好,心里委屈难受,全都可以发泄在我身上,怎么反倒独自憋在心里了?”
温书妍埋在她肩头,闷闷地蹭了蹭,小声吐露心底最深的恐惧:“我只是害怕,怕蛊毒残留的隐患,会伤害到肚子里的孩子。”
林野一下一下顺着她的长发,语气沉稳又笃定,给足她安全感:“刘神医医术高明,早已拟定稳妥的安胎方子,每日都会准时入府把脉复诊。有我守在你身前,绝不会让你和孩子受半点委屈。”
说罢,她捏起一颗晶莹的蜜橘递到温书妍唇边,清甜微酸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恰好压下喉间隐隐的恶心。温书妍慢慢含着糖果,紧绷多日的情绪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之后林野改掉固定三餐的规矩,换成少食多餐,趁着晨昏凉爽,牵着温书妍在府中花园缓步散步消食。沈母也会停下手里缝制虎头鞋的针线,坐在一旁絮絮讲着林野年少时顽皮捣蛋的旧事,总能逗得温书妍展颜轻笑。
身子恢复得虽慢,孕吐的频率却一天天降低,夜里也能踏踏实实睡上一整夜。林野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只静静期盼着这个因一场奇遇而来的小生命,能够平安顺遂地降临人世。
熬过最难熬的孕早期孕吐,日子慢慢踏入安稳的孕中期。温书妍的身子渐渐丰盈起来,小腹一点点隆起,原先娇弱易碎的模样,被一层温柔的母性裹住。
林野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军务,每日卯时起身处理公文,辰时必定回到内院陪着温书妍用早膳。从前杀伐果断的小将军,如今学得一手细致活计,会亲手为她剥好清甜的果子,午后陪着她在廊下晒太阳,小心翼翼扶着她慢慢走动。刘神医每隔三日便上门复诊,靠着特制安胎汤药,一点点化解血脉暗疾,确保母体与胎儿都安稳无恙。
沈母的针线活从未停下,从襁褓、贴身肚兜,到里外几层的小袄、绣着福纹的虎头鞋,满满当当堆了半间柜子,还早早备下了最好的生产药材、稳婆与伺候月子的嬷嬷,把方方面面都安排得滴水不漏。宫里陛下与皇后也时常赏赐滋补佳品,六公主身怀将军府子嗣一事,早已成了京中一桩美谈。
越临近产期,温书妍便越是容易心慌,夜里常常攥着林野的衣袖惊醒,总怕梦里不祥的预感成真。林野整夜半睡半醒守在她身侧,一遍遍地轻声安抚,把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她靠着自己入眠。
转眼到了深秋,寒霜落满庭院梧桐叶,温书妍的预产期如期而至。
那日午后,她正靠在软榻上翻看沈母送来的孩童绣样,忽然小腹一阵骤然坠痛,身下瞬间沁出温热的湿意。锦画吓得慌忙出声,府里立刻炸开,早已等候多时的稳婆匆匆入内,沈母坐镇外堂统筹一切,林野被拦在产房门外,指尖攥得发白,来回踱步,耳边只剩屋内断断续续的痛呼。
这是林野这辈子最煎熬的一段时间。沙场拼杀、朝堂对峙,她都不曾有过半分怯意,可隔着一道木门,心爱之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下人端出来一盆盆带血的热水,看得她头皮发麻,好几次想要推门冲进去,都被沈母死死拦住。
“不可莽撞!产房煞气重,男子入内不吉,只会扰乱产妇心神!”沈母嘴上呵斥,眼底也满是焦灼。
林野背靠冰冷的廊柱,掌心掐出深深的红痕,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默念,求所有神明庇佑温书妍平安。刘神医守在侧屋,随时准备施针稳住产妇气血,以防蛊气遗留在剧痛之下被引动。
生产整整耗了三个时辰,天色从昏黄彻底沉入黑夜。就在林野濒临崩溃之际,产房里突然响起一声清亮响亮的婴啼,刺破满院紧绷的死寂。
稳婆喜冲冲掀开帘子跑出来,满脸喜色跪地禀报:“恭喜老夫人!恭喜小将军!是个健朗的小公子,哭声洪亮,公主也平安撑过来了!”
林野浑身一松,双腿险些发软,踉跄着冲进内室。
温书妍浑身被汗水浸透,面色惨白无力地瘫在床榻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微弱地喘着气。一旁襁褓里裹着小小的婴孩,眉眼依稀能看出温书妍的秀气,小手攥成拳头,时不时哼唧两声。
林野轻轻坐在床边,不敢用力触碰她,只小心翼翼握住她汗湿的手,声音沙哑哽咽:“辛苦了,安和,你撑过来了。”
温书妍勉强掀开眼皮,望向襁褓里的孩子,又看向林野,虚弱地弯了弯唇角:“我们的孩子……没事就好。”
刘神医上前搭脉检查,长舒一口气,拱手道:“万幸公主底子被汤药调养稳固,旧毒没有发作,母子二人全都平安,往后好生静养便可。”
沈母走进来,看着孙儿眼眶泛红,伸手轻轻摸了摸襁褓,连连念佛。
待到府中琐事安顿妥当,夜深人静,屋内只余下她们二人与熟睡的婴孩。林野守在床边,整夜不曾合眼,一会儿看看虚弱昏睡的温书妍,一会儿低头望着这个因子母同心蛊而奇遇降临的孩子,心底百感交集。
从前她从不敢奢望,自己既能守住家国安稳,又能拥有这样圆满的小家。风波落幕,爱恨落定,往后岁岁年年,将军府灯火长明,爱人在侧,幼子绕膝,便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