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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宫宴交锋 林野一听便 ...

  •   番外五

      次日午后,温书妍如约去往婆母沈氏的院落,跟着她修习刺绣。

      沈母先教她描摹绣样,温书妍自幼修习丹青,上手极快,一个时辰便吃透了画稿布局的全部要领。随后开始针法实操,落针、压线、回线,沈母将每一处细节细细讲解,温书妍凝神跟着临摹练习。

      只是她素来不曾碰过绣花细针,指尖被针尖戳破也是在所难免。第一下刺痛传来,她忍不住轻呼一声:“呀。”
      沈母当即抬眼,关切问道:“怎么了,安和?”

      温书妍微微仰头,眼尾泛红,轻轻摇了摇头:“婆母,无妨的。”
      “莫不是扎到手了?”沈母瞧着她隐忍的模样,一下便猜出缘由。
      “嗯,有点疼。”她嗓音软糯,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娇怯。

      “要不然……”沈母本想劝她暂且歇息。
      温书妍连忙出声打断,咬着唇坚定道:“我没事的,往后我会多加小心。”

      沈母看着她重新低头捻针的模样,暗自赞许她骨子里的韧劲,便不再劝说。之后再被针尖扎破手指,温书妍只是紧抿下唇、蹙起眉头默默忍耐,再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待到暮色时分回房,她十根指尖早已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针孔,隐隐渗着淡红血点,一路走回内室都伴着阵阵钻心的灼痛。

      推门而入,林野正独坐在案前饮茶,一见她进来,当即放下茶盏快步上前,伸手想去牵她的手。指尖刚碰到伤口,温书妍便疼得轻抽一口气。

      林野立刻攥住她的手腕低头细看,清晰的小红点令她心口一揪:“这是怎么回事?你今日不是去母亲院里了吗?”

      温书妍实在不好意思坦言,学着刺绣反倒把双手扎得伤痕累累,只能含糊遮掩:“都是些小擦伤,休养两日便好了。”

      林野心疼地对着她的指尖轻轻吹气,扬声吩咐下人取来金疮药。

      侍女锦画捧着药瓶入内,林野径直伸手接过,顺势将温书妍揽进怀里,让她安稳坐在自己腿上,屏气凝神,一点点轻柔地为破损的指尖上药包扎。

      锦画站在一旁看得面颊发烫,暗自腹诽小将军这般黏人亲昵的模样,实在和沙场悍将的形象相去甚远,却只得愤愤悄声退了出去。

      林野余光瞥见锦画离去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昨夜这人堵在房门口拦着她,害得她整夜没能近身,如今小小的捉弄一番,也算扯平。

      细细上好药膏,再用软纱布将每一根手指妥帖缠好,温书妍被她身上清冽安稳的气息包裹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可是昨夜歇息得不好?我陪着你再睡片刻如何?”
      温书妍轻轻摇头:“我昨夜睡得很安稳。”
      “那便是陪着母亲久坐,累乏了?”

      她脸颊微热,小声嘟囔:“我是去学刺绣了……你不许取笑我。”

      林野轻叹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包扎好的手背:“你伤成这般模样,我心疼尚且来不及,又怎会笑你。想吃些什么?今晚我亲自入厨为你烹制。”

      “你如今是朝野皆知的小将军,亲自下厨,就不怕旁人笑话吗?”
      “旁人的眼光于我而言不值一提,能为心上人洗手作羹汤,我心甘情愿。”

      温书妍也不客套,径直报上菜名:“那我想吃清蒸鱼、红烧肉,再加一盅菌菇鲜汤和清炒时蔬。”
      “都依你,你先靠着歇一会儿,很快便能开饭。”

      温书妍乖巧颔首,林野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轻手轻脚放在床榻上,在她光洁的额间落下一吻,才转身去往后厨。

      厨房管事看见小将军亲自踏入院中,连忙躬身迎上:“小将军,不知您有何吩咐?”
      “只需备好我要的食材,余下诸事不必插手。”

      后厨一众仆役偷偷侧目,只见昔日挥戈沙场的少年将军,处理鲜鱼、分割肉块时动作干脆利落,杀伐果决的气场浑然天成,全都看得暗暗称奇。

      林野全然不在意旁人打量,一心一意烹制菜肴,约莫半个时辰过后,端着热气腾腾的几样菜式折返卧房。

      将饭菜一一摆上桌,她缓步走入内室,温书妍还睡得安稳。林野蹲在床边静静凝望许久,心里暗暗嘀咕:辛苦下厨一场,讨要一点酬劳应当不算过分。

      话音落,她俯身吻上惦念已久的唇瓣,缓缓撬开齿关,温柔地加深这个吻。

      温书妍闷哼一声,悠悠转醒。林野抬眸看向她,绽开一抹明朗的笑:“饭菜做好了,起来用膳吧。”

      温书妍伸手推开她还在作乱的手,还未开口,就听见她委屈辩解:“不过是讨要一点辛苦酬劳,都不行吗?”

      “往后还是让府中厨子做饭吧,至少他们不会索要报酬。”

      “是我不好,下次我分文不取。只是我亲手做的滋味,旁人是复刻不来的。”

      温书妍垂下眼睫,轻轻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我饿了,先用饭吧。”
      “好。”

      此后连日阴雨连绵,好不容易等到天晴,宫里内侍登门传旨:西戎使团即将入京,皇帝将设宴款待,命六公主与小将军一同赴宴,务必保全大启体面,不可被外族轻视。

      林野一听便知,这场宫宴绝非普通应酬。她立刻着手筹备,连日泡在书房翻阅边关密报,派影卫探查使团动向与真实图谋,做好万全应对之策。

      没过多久,影卫传回密讯:西戎使团沿路一路安插细作刺探朝堂动向,早已查清六公主便是她的妻室,此番入京,和亲从一开始就是对方敲定好的筹码,定然会在宫宴之上刻意发难,令她当众难堪。

      西戎使者入京当日,清晨起身,林野对着温书妍轻声说道:“今日,我带你出府上街逛逛。”

      温书妍眼中骤然亮起光彩,穿越至今她还从未出过府邸,当即欣然答应。

      早膳过后,二人乘坐马车去往京城最繁华的长街,温书妍悄悄掀开一点车帘,满眼好奇地打量着街边景致。

      “这里的街市布局,和我们从前设计的游戏,夏虞皇宫外围很是相像。”

      “大抵都是取材于现世烟火,才构画出那些故事里的光景。”林野顺着车窗外的景象随口应道。

      “我们下车走走吧。”
      “好。”

      长街上人声鼎沸,捏糖人的小摊、售卖字画文玩的铺子、摆着器皿农具的摊位、沿街飘香的各色小吃,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两人并肩缓步闲逛,遇上合心意的物件便随手买下,行至街口茶楼时,随行下人手里已经拎得满满当当,几乎快要拿不住。

      林野吩咐下人将采买的物件尽数送回马车,带着温书妍与护卫登上茶楼二楼雅间。点上一壶清茶、几碟精致点心,细心照拂着温书妍用茶歇脚,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骚动。

      林野起身走到窗边凭栏望去,恰好撞见西戎使者的出行车队。一行二三十人,前排数人骑着高头骏马,神情倨傲嚣张;后方几辆马车之上,堆放着被厚布严实遮盖的巨大木箱,车旁护卫神色紧绷,戒备十足。

      林野正暗自对照着情报里关于使团入京的细节,队伍里一名使者忽然抬首,与她遥遥对视一眼,那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鸷精光,恰好被林野精准捕捉。

      林野淡淡勾唇,这大抵就是敌我之间天生的气场相斥。

      负责全程陪同接待西戎使者的,正是沈惊雨的二表兄、张太傅之孙,现任礼部员外郎。

      整整三日半的陪同应酬,张员外郎全程眉头紧锁,满面沉郁。席间使者暗中塞给他一袋重金,打探沈惊雨的伤势恢复情况。

      他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钱袋,扯出一抹客套假笑:“沈小将军早已痊愈如初,如今赤手空拳搏杀猛虎都不在话下。”

      使者将信将疑追问:“此话当真?”

      “我既然收下你们的金子,若是传递假消息,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不容易熬到第四日傍晚,张员外郎叮嘱下属官员紧盯使团动向,自己则匆匆策马赶往沈府,把一路察觉到的所有异常,一字不差禀报给沈惊雨。

      转瞬便到了宫宴当日。
      林野一身驸马朝服,身姿挺拔,清俊儒雅;温书妍盛装华服,容貌绝代,二人并肩携手,一同入宫赴宴。

      大殿之内丝竹悠扬,舞姬身姿曼妙,可西戎一众使者满脸不耐,席间一人豁然起身,出言轻慢挑衅:“中原这般舞蹈,绵软无力,实在不值一提。”

      他随意拱手一揖,倨傲开口:“不如请大启陛下,品鉴一番我草原勇士的雄健舞技。”

      皇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那就请吧。”

      所谓草原勇士之舞,实则就是近身角力摔跤。殿中文武大臣看得频频摇头,私下窃语“粗俗不堪”、“难登大雅”。西戎使者本想借此震慑朝堂,反倒引来满堂鄙夷,一个个面色铁青,窘迫至极。

      丞相捋着花白长须,语气平缓有度,淡淡开口:“非是使者眼界狭隘,只因西戎地处荒远,教化未及,见识有所局限,也是情理之中。

      又一名使者喝得醉意醺然,摇摇晃晃站起身:“我主偶然猎得一头通灵神鹿,能够预知祸福预言吉凶,特意送来进献陛下,只是不知陛下,能否令这神鹿心悦臣服?”

      这话明着献礼,实则暗讽帝王威德不足,殿内武将尽数怒目圆睁,正要起身斥责,皇帝声线微凉,缓缓下令:“把你们口中的神鹿带上殿来。”

      不多时,一头通体雪白的巨鹿被侍卫抬入大殿,刚落地便昂首挺立,一道缥缈空幻的声音凭空响起:“舍真主故土千里跋涉,只为拜见一位行将衰败的君主。”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不少大臣惶恐失色,抬手擦去额间冷汗,皇帝的脸色更是沉到了极点。

      林野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从容起身,朗声呵斥:“不过是拙劣腹语障眼法,妄图蒙蔽圣听,也敢称之神鹿?”

      使者先是神色慌乱,转瞬又强装镇定,甩袖辩驳:“一派胡言,不知所谓!”

      林野朝着御座拱手行礼,沉稳回禀:“陛下,这所谓神鹿预言,不过是有人藏匿暗处用腹语作祟,那人就在殿柱侧方。”

      “禁军,即刻拿下!”皇帝一声令下,殿前禁军火速围捕。那人眼见行踪败露,当即咬破齿间暗藏的毒囊,当场毒发自尽。

      皇帝目光沉沉望向西戎使团:“使者,如今你还有何解释?”

      计谋被当众戳穿,西戎使者再也不愿伪装客套,索性撕破脸皮,直言要挟:“陛下,我主有意与大启缔结联姻,若是肯将六公主远嫁西戎,两国便可永世修好;如若不然,我西戎铁骑即刻挥师南下,踏平大启边境!”

      立刻有大臣出声反驳:“六公主早已婚配,身为小将军之妻,怎可再改嫁和亲?”

      那使者放声狂笑,语气满是蛮横无理:“我们西戎从不在乎你们中原的贞洁礼法,兄亡弟娶寡嫂、叔纳侄妻,皆是寻常规矩。”

      文臣们气得吹胡子瞪眼,连声斥责蛮夷辱没礼教。
      温书妍脸色骤然发白,万万没有想到,这场朝堂博弈,最后竟会将自己卷入其中。林野察觉到她身形微颤,在案下悄悄握住她的手,稳稳安抚。

      林野冷冷勾起唇角,字字铿锵:“未免太过狂妄自大。草原战马纵然彪悍,可征战杀伐,从来讲究全盘谋划。使者口出狂言之前,不妨想一想,距离入冬只剩短短数月。”

      使者面露茫然,依旧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林野继续往下剖析,字字诛心:“西戎每一年寒冬,都要依靠和大启通商贸易,才能囤积粮草布匹过冬。倘若我们直接断绝所有边境商贸,我倒想看看,你们要如何熬过凛冽寒冬。”

      西戎使者脸色瞬间剧变:“你……”

      “就算你们铤而走险突袭边境村落,我们也可以提前迁走所有百姓,坚壁清野,让你们一无所获,到时候又该如何收场?”

      使者脸色一点点褪成惨白,殿内文武大臣此刻尽数领会林野的谋划,紧绷的心弦松快下来,纷纷安然落座,自顾自用膳饮酒。皇帝也心境舒展,端起酒杯浅酌一口,懒得再看阶下这群蛮夷使者。

      “若是使者执意要挑起战火,我大启百万将士,定当奉陪到底……”

      “不必多说!是在下醉酒失言,满口胡话,还望陛下恕罪!”使者慌忙出声打断林野的话,再也不敢叫嚣开战。

      “尔等当众冒犯天威,欺君罔上,岂是一句醉酒失言,就能一笔勾销的?”

      “那大启想要我们付出何等代价?方能平息此事?”

      朝臣中有人出列提议:“往后每年向大启进贡万两黄金,外加五千匹上等战马。”

      皇帝颔首应允:“准奏。”

      西戎使团有苦说不出,只能咬牙应下条件。
      此番出使大启,西戎赔了计谋又添岁贡,满心怨毒尽数落在林野(沈惊雨)身上,暗中将这笔仇怨牢牢记下,只待来日伺机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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