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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府内日常 “我陪你一 ...

  •   番外四

      大婚第三日,温书妍才算将身子调养得好些。天刚亮,她便起身,要同林野一道去往将军夫人院中请安敬茶。

      一路之上,温书妍绷着一张小脸,憋着闷气快步往前走,林野紧随在后,耐着性子柔声赔笑,不住说好话哄她。府里往来的下人瞥见自家小将军这副放低身段、一味迁就的模样,心里都透亮了:往后对待这位公主主母,必须万般小心谨慎,毕竟将军府护妻、惧内,本就是代代相传的家风。

      回廊下候着的老嬷嬷远远望着二人身影,不由得跟身侧小丫鬟感慨起来:“当年老将军成婚之时,也是万般抵触,口口声声说自己注定征战沙场、马革裹尸,万万不能拖累妻子。可新婚第二日就彻底变了性子,把夫人疼进了骨子里。夫人哪怕蹙一下眉、落一滴泪,他都急得团团转,又是翻演武跟头,又是舞长枪逗乐。咱们夫人本是名门温婉闺秀,哪里见过这般粗莽举动,好几次都被吓得身子发颤。我实在看不下去,悄悄给老将军出主意,让他送些糕点首饰讨欢心,谁料他险些搬空府中库房,直接给夫人置办了一整间点心铺,日日备着新鲜吃食,挑来的首饰还尽是些过时老旧的款式。如今再看小将军,可比当年老将军通透多了,还懂得温言软语哄人。”

      说话间,温书妍与林野已经行至院门口。
      老嬷嬷连忙带着一众丫鬟跪地请安,林野语气平淡吩咐:“都起身吧,往后不必行跪拜大礼,公主素来不喜这套规矩。”

      “老奴记下了。”

      温书妍敛了周身郁气,语气温婉得体,尽显皇家公主的气度教养:“母亲起身了吗?本宫前来给婆母敬茶。”

      嬷嬷恭声回话:“夫人早已梳洗妥当,就盼着公主和小将军过来呢。”

      “走吧。”林野顺势伸手想去搀扶温书妍,却被她冷冷一瞥,抬手轻轻拂开,淡淡道:“不必劳烦,本宫自己尚可。”

      嬷嬷唇边掠起一抹了然的笑,只当小两口闺房间的找别扭,转念又替温书妍揪起心来:成婚都三日了,公主走路依旧带着几分不便,想来是小将军夜里行事不知轻重,待会儿定要悄悄禀报夫人,好生提点一番。

      林野全然不在意她的冷脸,依旧笑着上前,稳稳托住她的小臂。温书妍几番挣不开,只能任由她扶着,跨过门槛走进屋内。

      沈母从新婚第二日收到儿子派人捎来的口信后,便一直心绪不宁。她本是婆母,可儿媳是金枝玉叶的当朝公主,论尊卑,本该是公主端坐受礼,哪怕传她前去请安都合情理。可惊雨特意叮嘱,说前夜自己行事放肆,累得公主身子亏空体虚,恳请将敬茶之礼延后几日。

      沈母遥遥望着门口,海棠花瓣随风慢慢飘落。她从不敢奢望金尊玉贵的公主,会放下身段来给自己行敬茶大礼,皇家天威,从来不容轻慢。

      温书妍刚踏入房门,沈母便立刻从座椅上起身,正要屈膝行礼,温书妍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柔声开口:“母亲切莫多礼,是安和来迟了,往后万万不可再向我行礼。”

      “这如何使得,公主身份尊贵……”沈母迟疑看向沈惊雨,得到对方颔首示意,才顺势应下,“好,我记下了。”

      温书妍扶着沈母重新落座,林野即刻吩咐下人奉上新茶,敬茶礼正式开始。温书妍屈膝先奉上热茶,沈母回赠一副缀着红玛瑙的精致头面;待到林野跪地奉茶,沈母则将一把贴身珍藏的鎏金匕首交到她手中。

      看着阶下并肩跪地的一双儿女,沈母鼻尖发酸,忍不住落下泪来。林野起身时顺手扶稳身旁的温书妍,温声宽慰:“母亲,往后有我和安和一同孝敬您,您只管安心颐养天年就好。”

      沈母嘴唇翕动,明明满腹疑问,却碍于温书妍在场,终究把话咽了回去。温书妍将婆母的迟疑尽收眼底,已然猜到她心中所想。轻轻碰了碰林野的胳膊,轻声提议:“我瞧着母亲院里的海棠开得正好,想去园中漫步赏景片刻。”

      “我陪你一同去。”

      温书妍缓缓摇头:“你留下来陪着母亲多说说话就好,让锦画跟着我便足够。”

      说罢,她转头看向沈母,等候应允。沈母瞬间明白,这是公主特意留出独处空间,让她们母子谈心,眉眼间不由得升起感激与暖意,连忙应声:“公主自便就好。”

      待温书妍带着锦画走远,沈母才迫不及待拉住儿子追问:“惊雨,你跟公主到底是怎么回事?婚前你们二人明明都百般抗拒这门亲事,怎么如今反倒这般融洽?”

      林野没法道出她与温书妍跨越时空的隐秘渊源,只能半真半假地编造说辞:“两年前我曾救过公主一命,从那时起,我们二人便早已暗生情愫,所以她不愿另嫁他人,我也不肯迎娶别的女子。只是彼时我们都隐瞒了真实身份,后来宫中召见,我们才认出对方,这场赐婚,也就顺势假戏成真了。”

      沈母恍然大悟,连连慨叹:“原来如此,倒也算阴差阳错,终成眷属。你一定要好好善待公主,若是敢欺负她,为娘第一个饶不了你!”

      林野故作委屈撇嘴:“母亲,我还是您亲生儿子吗?怎么刚有了儿媳,就全然忘了儿子了?”

      沈母白了她一眼,语气笃定:“公主性子温婉敦厚,知书达理,哪里是你这个沙场粗人能比得上的。”

      “粗人?母亲您未免也太偏心了……”

      “休要不服气,这都是我陪着你父亲过了一辈子得出的经验,你父亲年轻时候,行事也是一样没轻没重。”沈母直接打断她的辩解。

      林野一时语塞,一听便懂了母亲话里的深意,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低声应道:“我日后定会多加留意分寸。”

      心结解开,得知二人本就是两情相悦,沈母彻底放下悬着的心来,甚至悄悄生出了盼着添丁的念头。该叮嘱的话语尽数说完,她便挥挥手催促:“快去陪着公主吧,别让她在外久等。”

      院中不过寥寥几株海棠,温书妍片刻便逛完了景致。望见林野走来,她缓步迎上前,林野自然而然伸手牵住她的手,一如在现代朝夕相伴时的习惯。温书妍怔怔望着两人交握的掌心,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一旁的锦画急得连忙出声提醒:“小将军,此处在外,这般举动有失礼教体统,还请快快松开公主!”

      林野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如今身处恪守礼制的古代,却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锦画,你该慢慢习惯才是,你家公主,就已经适应得很好了。”

      锦画拧着眉还要上前劝诫,瞥见公主没有抽回手的意思,只得悻悻抿住双唇,默默把护住公主体面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窗棂边的沈母静静望着院内一幕,侧过头,轻声同身旁嬷嬷闲谈起来:“惊雨这孩子,打小就老成持重,没半点少年意气,没想到成婚之后,反倒找回了本该属于他的鲜活朝气。”

      嬷嬷笑着附和:“可不是嘛,夫人这下总算可以彻底放宽心了。”

      “是啊,公主实在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惊雨能娶到她,是我们沈家天大的福气。”

      一晃半月时光匆匆而过,林野几乎日日黏在温书妍身侧,还总爱变着法子撩拨招惹。温书妍伏案作画时,她便凑上来偷吻侧脸,或是从身后轻轻将人拥住。搅得温书妍烦不胜烦,偏偏怎么驱赶都赶不走。短短半月,林野的厚脸皮,一次次刷新着她的认知。

      这天,林野又趁温书妍凝神落笔时,飞快偷吻了她的脸颊。温书妍忍无可忍,搁下笔沉声质问:“你整日就没有别的正事要做吗?”

      “陪着你,就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正事。”

      温书妍被她无赖说辞弄得无可奈何:“我去母亲院里坐坐,你独自留在房里安分待着。”

      “我也……”对上温书妍骤然沉下来的脸色,林野立刻话锋一转,乖巧改口,“我也去书房研读兵书。”

      二人一同走出卧房,在院中岔路分开,林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满脸幽怨不舍。温书妍视而不见,径直走向婆母院落。

      林野独自坐进书房,把摊开的兵书放在案前,半晌都没能翻过一页纸。最后不甘愿地搓搓手,静下心来,一字一句朗声诵读起来。

      另一边,温书妍踏进屋内,对着沈母微微躬身行礼请安。沈母柔声招呼:“公主来了,快请坐,嬷嬷,给公主奉茶。”

      “劳婆母费心。”温书妍落座,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轻声说道,“婆母往后直接唤我安和就好,您这般客气拘谨,我往后都不好意思常来走动了。”

      “好,听安和的。”见公主一直谦卑恭顺,处处以晚辈自居,沈母笑得眉眼舒展,彻底放下了所有心防,拉着温书妍絮絮说起沈惊雨儿时的旧事。

      “他那时候才三岁,和他同龄的小子都像皮猴子一样爬树掏鸟窝,唯独他站在树下一动不动。旁人问起缘由,他还一本正经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当时得知这事还满心宽慰,想着沈家兄弟里总算能出一个安稳从文的孩子,不必奔赴沙场浴血厮杀。谁能想到,他十三岁就披上战甲上了战场,这次出征还险些丢了性命。我原本盼着他借着养伤的机会远离兵戈,可他偏偏不肯。”说着,沈母拿出手帕擦拭眼角,轻轻叹了口气。

      温书妍连忙出言宽慰:“婆母不必忧心,惊雨向来吉人天相,定然会平安顺遂。况且她重情重义,生于将门世家,护佑山河社稷、黎民百姓本就是与生俱来的责任,她自然不会轻易抽身。”

      “安和说得在理,是我做母亲的忧心过重失了分寸。只是往后,怕是要委屈你,同我一样日日为他牵肠挂肚。”

      “婆母爱子心切,何来失当一说?您与惊雨都没有过错,不过是身份与责任,逼得人身不由己罢了。”

      温书妍早已在脑海里,把往后的种种境遇细细盘算过无数遍。倘若日后国难当头需要沈惊雨重回沙场,林野断然不会袖手旁观。二人本就是灵魂契合的同类,这大抵也是她来到这具身躯的缘由,待到彼时,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生死相随。

      不愿再沉浸在这份沉重的话题里,温书妍顺势转了话头:“我进来时,瞧见婆母正忙着,不知是在做些什么?”

      沈母拿起手边一件尚未完工的刺绣活计:“闲来无事,绣一方手帕打发时间罢了。”

      温书妍望着绣面上栩栩如生的花草蝴蝶,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绣线:“纹样实在精巧好看,婆母可否教教我刺绣?”

      “安和想学刺绣?”

      “是真心想学。”温书妍轻轻点头。她前世曾跟着教授参观过苏绣珍品,一眼便被极致精巧的绣艺惊艳,如今有机会亲手学习,自然不愿错过。

      “学刺绣磨性子又费手,安和你玉体娇柔,怕是吃不了这份苦……”

      “我不怕吃苦,还请婆母不吝赐教。”

      沈母思忖片刻,便应了下来。二人约定好往后每日下午,温书妍都来院中学习刺绣,又闲话了几句家常,温书妍才起身告辞离去。

      回到卧房,温书妍指尖轻轻摩挲着案边砚台,想来是自己平日太过好说话,才叫对方愈发肆无忌惮。她转头吩咐锦画,今夜无论如何都要把人拦在门外。

      锦画屈膝领命退下,心头稍稍安定下来。果然还是公主比小将军恪守礼教、自持稳重。

      夜幕降临,林野脚步轻快地回到卧房门口,却被锦画稳稳拦下。她微微挑眉,疑惑问道:“锦画,你这是何意?”

      “小将军可还记得皇家合寝的规矩?”

      “什么规矩?”

      “驸马与公主成婚之后,不可随意闯入公主卧房,必须等候公主点灯召见才可入内。公主说了,这半个月已是格外纵容,往后必须依循规矩行事。”

      “这……我一刻都离不开公主,你快让开。”

      锦画被这般直白的话语羞得面色通红,语无伦次地劝诫:“小将军,您怎能说出这般孟浪之语,实在羞煞人了。公主还说,您身为一军将领,必要言而有信,方能统领将士、服众立身。”

      林野片刻便回过神,清楚温书妍是在嗔怪自己许下克制的诺言,却一再逾矩。她暗自苦笑:可这事哪里能全怪她,还不是心上人太过动人,才让她忍耐不住的。

      “可这间屋子本就是我的卧房?”林野不死心,又找了个借口小心试探。

      “公主说了,若是小将军舍不得这间房,她大可搬回皇家公主府居住。”

      林野连忙摆手,急声阻拦:“没有不舍,公主万万别折腾迁府,切莫累坏了身子。”

      屋内的温书妍听着门外一来一回的对话,一直抿着唇眉眼含笑,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野只能垂头丧气,拖着沉重的脚步往书房走去,半路却被等候在此的刘神医截住。刘神医抱着胳膊,幸灾乐祸地问道:“小将军这是要去往何处?怎么不回房歇息?”

      林野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方才不是都听见了,被赶出来了。”

      “哈哈哈哈……相识这么多年,我今日才算看清你的真面目,脸皮怕是比城墙还要厚实。”刘神医毫不留情地嘲讽。

      “脸皮值几个钱,能抵得上夫人重要?也难怪你一把年纪,至今都没能娶上妻室。”

      林野一句话精准扎心,刘神医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小声嘀咕反驳:“你倒是娶到娘子了,到头来还不是被撵出房门。”

      林野目光骤然一凛,刘神医连忙缩了缩脖子,摆正神色说明来意:“我今日过来,是专程给你把脉复诊,查看体内伤势恢复情况。”

      “嗯,移步书房再说。”

      书房之内,刘神医搭脉诊查过后,缓缓开口:“小将军身体已然无碍,只是用来压制男儿本性的秘药,该按时续上了,再断药下去,你的真实体质怕是瞒不了多久。”

      “之前为何停了药?”

      “还不是你此前战场重伤失血过多,这药丸会加速体内血流运转,贸然服用恐会伤及根本。”

      “往后需要一直常年服用吗?”

      “倒不必如此,只需要每隔半年服食一次稳固药性就够了。”

      林野伸出手掌:“把药给我。”

      刘神医从怀中取出一枚白玉小瓶,倒出一粒乌黑药丸落在她掌心,林野没有半分迟疑,仰头便吞了下去。

      刘神医笑着打趣:“如今你倒是不像从前那般草木皆兵、满心戒备了。”

      林野闻言微微一顿,片刻后缓缓舒展了眉宇。寻得温书妍、同她结为连理,自己紧绷的心弦,的确得以松缓下来,前路也终于有了归宿。只是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还需要靠着药丸,小心翼翼维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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