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47章 初次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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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季躲在翻倒的木货箱后，木箱的棱角硌着脊骨，传来一阵钝痛。
死死盯着前方被浪花吞吐的沙滩。
特律玛族的战士从翻涌的泡沫中陆续走出。
鱼尾分化成双腿的过程极快，几乎看不出过渡。
湿漉漉的鳞片在光中泛着冷光，随着迈步，鳞片迅速褪去，露出紧实的、有利的皮肤。
他们三两成群地聚拢，他们的耳尖煽动，就能收到指令形成队列。
第一批登陆的人数大约在四十到五十之间，后续还在不断接近。
登陆速度约莫每息三到四人，队形分布以中央密集……她边看边记，连呼吸都跟着计数同步了。
余光一扫，一个不该出现的身影撞进了视野。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让你躲着吗？"
程季的脑子卡了一瞬。卢米安就站在身后不到一步远的位置，姿态随意得像是逛公园。
他偏着头，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向远方的沙滩，神情平静到近乎漠然。
她的发出气音，恼火却像压紧的弹簧藏都藏不住：“你这不是添乱吗？”
加百列收回目光，神色波澜不惊，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看得程季的火气"腾"地窜上来。
"我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了。"她压着嗓子，语速又快又急："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
"我也是候选人。"加百列打断了她，语气平淡。
程季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她下意识想反驳，但理由到了嘴边都站不住脚。
是啊，他也是候选人，有权利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她凭什么要求？就因为救了他一次？
"……那你跟紧我，别乱跑。"
说完飞快地转回去，耳朵尖泛起了不易察觉的红晕。
加百列看着她的后脑勺，没有说话。
第一批特律玛族战士已经完成了登陆，在沙滩上迅速集结成松散的半月形阵型。
其中一道浪痕速度更快，轨迹更加锐利，像一柄锋利的刀刃，所经之处的浪花被剖成片整齐的白线。
那道浪痕抵达浅水区，修长的身影一跃而起。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的特律玛族男性。
跃出水面的高度远超其他战士，在半空中就完成了形态转换。落入浅水时，已经是完全的人形态了。
水珠沿着实流畅的胸肌滚落下来，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他的头发是墨绿色——深沉的、近乎墨色的绿，湿漉漉地贴在宽阔的后背上，像藻类的触须在暗流中舒展。
深琥珀色的竖瞳在扫视岸上情况，把整片沙滩分割，逐一评估。
他的武器是柄通体漆黑的三叉戟，刃口处隐约可以看到暗红色的痕迹。
踏上沙滩后，站在原地缓缓环视了整个海滩。
举起手中的三叉戟，朝前方轻轻一挥。
动作幅度不大，但所有特律玛族的目光都随着戟刃移动。
原本松散排列的阵型立刻向两侧散开，让出笔直的通道，同时整体阵型向前推进，方才的缓步变成了快步突进。
那名绿发的海族迈开步子，走到阵型的最前方。
"那个海族……应该是总指挥。"程季的目光紧锁，声音压着极低。
他的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脚掌落在沙滩上却几乎没有留下脚印。
她飞快地看了眼加百列，又迅速转回去："你看他的动作，举戟的时候，阵型调整几乎是同步完成的——这种指挥，不是临时指派的队长能做到的。"
加百列没有说话，但注意力也落在了那个身影上。
程季飞速搜索着记忆。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里德将军——特律玛贵族，也是大皇子最得力的干将。
就在这时，里德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朝身后的战士们，开口说了一段话。
那语言低沉浑厚，带着海浪般的韵律，音节与音节之间连接紧密却又清晰可辨，婉转高效。
是一道命令，一道点燃引信的火线。
话音落下，所有战士同时发出了回应——从胸腔深处共鸣而出的战吼。那声音穿透了海浪的喧嚣，沉沉地压在程季的耳膜上，让胸口也跟着震动。
"这下麻烦了……"程季低声嘟囔，声音干涩。
偏过头对加百列说："我们得换位置，这里太暴露了。镇子的钟楼视野更好。"
没有等他回答，已经弓着身子向后移动。
走了两步又回头，确认加百列跟上来了——他确实在跟着，两步远的距离，不紧不慢，像道沉默的影子。
海岸上，里德忽然朝她刚才藏身的位置瞥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无人注意。
收回目光，三叉戟指向了小镇的入口，声音不高，清晰地传遍整片沙滩。
随后特律玛族开始移动。
程季沿码头快速移动，借助神力将步伐变得又快又轻。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每吸一口都像在吞咽铁锈和灰烬。
穿着粗布衣衫的渔民倒在码头，胸口一道狰狞的撕裂伤参差不齐，泛着惨淡的灰白。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截船桨。
程季生涩地移开目光，加快了脚步。
别难过，程季，都是假的，这是考试。
反复默念着，像咒语一样，把那些画面推远。
走到半路，她回头看了一眼——卢米安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面色如常，衣角甚至没有沾染一丝灰尘。
他轻盈地跨过障碍物，落脚无声，像只敏捷的猫，每一步都精准无比。
程季一愣。
原以为卢米安会需要她分心照顾，可现在他的状态太好了，反而自己倒是满身狼狈。
这小子，不会是扮猪吃老虎吧？
心里闪过念头，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她压低声音对加百列说："前面右转，从那个铁匠铺后面绕过去。"
说完再次起步，两步之外的脚步不紧不慢，不用言语也能知道他的存在。
程季踩上钟楼平台时，膝盖已经有了明显的酸胀感。
她微微喘气，目光扫过下方被战火吞噬的土地。
从高处俯瞰，战局也更加触目惊心——整座小镇像被撕开的布，黑烟从三四个位置同时升起，在灰白的天空下拧成粗细不一的烟柱。
特律玛族的推进极快。
第一批登陆的战士已经突破了防线，沿着主街道向镇中心穿插。
按照这个推进速度，最多再过一到两个光轮，小镇就会彻底沦陷。
程季咬了咬嘴唇，眉头紧锁。
扶着钟楼边，声音满是凝重："这个镇子的守备太弱了。卫兵加起来不到三十个人，巡逻队也只有十几个……这点兵力别说抵挡特律玛族了，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
目光扫过镇子低矮的防御工事和瞭望塔，语气里多了几分思索的痕迹："碎浪湾虽然不是斯坦国的军事要塞，但也算是重要的渔业和贸易中转站，按理说不应该只有这点守备力量。除非……"
"除非这场突袭超出了斯坦国的预料。"加百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站在大约一步的位置，语气里没有多余的起伏。
程季点点头："对。特律玛族的这次行动掐得非常准。选择的登陆点恰好是最薄弱的区域，行动时间选在了清晨换防的时候。"
"更糟糕的是……"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这个镇子根本没有机会发送求救信号。你看那边的旗塔——塔顶也没有燃烽火。斯坦国的部队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碎浪湾已经失守了。"
一阵海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咸腥和焦糊的混合气味，撩起她额前的碎发。
程季眯起眼睛，迎着风望向下方，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沉默了。
"也就是说，"她的语气里带着无奈："这个镇子马上就要被特律玛族完全控了。而我们两个外来者——"她转头看向加百列，嘴角扯出自嘲的笑容："看来咱们的运气不太好啊。"
加百列站在阴影里，看着程季。
她的眉头蹙着，嘴唇抿成线——她似乎在思考。
她以为是自己的运气不好，恰巧落入了最糟糕的时间点和最糟糕的地点。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加百列的手笔。
祂想看看，艾莉会做出什么反应。会哭吗？会放弃吗？还是会做出什么超出预期的事来？
海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动额前的碎发。
他正在以审视的姿态，注视着她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4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