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46章 特律玛人鱼 ...
-
第二天,最先唤醒程季的是窗外的吵闹。
呐喊,尖叫,混杂着金属碰撞声,从街道的各个角落漫开。
程季一把掀开被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边,拉开老旧的木窗。
“快逃啊!”
“特律玛族来了!”
“快关闸门!快!”
咸腥掺杂着血气扑面而来。她的目光投向碎浪湾,原本平静的海面,正翻涌着几米的巨浪。
那浪痕如利箭,从海平线疾速射来,直逼码头和渔船。
浪痕的下方,隐约可见的影子,在海水中穿梭游弋。
特律玛族,他们来了。
码头乱成一团。渔民扔了渔网拼命往内陆跑,几个卫兵挥舞着长矛冲向岸边,嘴里喊着一些听不清的怒吼。
忽地,远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渔船船底被猛烈撞击,仅仅两声就四分五裂。
程季一怔。来不及多想,朝门口跑去。
加百列已经在走廊上,神色平静,窗外的惨状与他毫无关系。
“你看到了吗?”程季问。
“嗯。”
“那你还在等什么?走啊!”程季一把拽住他往楼梯跑:“特律玛族打过来了,我们凑近些看!”
加百列被她拽着往前没有挣扎,反而用审视凝视她。
“你不是还没想好要帮哪边吗?”他问。
程季脚步一顿:“没想好不代表什么都不做!”
她头也不回:“先搞清楚状况总没错。”
冲出酒馆大门,眼前的景象比想象的更加惨烈。
到处都是逃跑的身影。
镇民护着妇孺向中心撤离,孩子的哭喊和男人的吼叫交织在一起。
巡逻卫兵试图在前沿组织起防线,但杯水车薪。
程季站在街道,越过混乱锁定海面。
逐渐地,浪痕越来越近了。
修长、流线型的鱼尾在海水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行,银灰色的鳞片在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那是特律玛族的人鱼形态,是他们最自然,最舒适的战斗姿态。
在水中,他们就是天生的猎手,速度快过箭矢,灵活胜过海豚。
接近浅滩区时,他们的速度明显放缓。紧接着——
第一条人鱼猛然跃出水面,修长的鱼尾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
在落地的瞬间,健壮的鱼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分裂、缩短,鳞片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矫健修长的双腿。
人鱼在及腰深的海水里稳稳站住。
他手中握着一柄由牙齿雕刻的短矛,赤裸的上身覆盖着淡青色的图腾,长发贴在脸侧,露出海蓝竖瞳。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更多的特律玛族战士在浅水区完成了形态转换,以人形态涉水上岸。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有序,显然经过了长期的训练和配合。
程季记得资料里写:特律玛族天生具有两种形态:全人型和鱼型。
鱼型是他们自然形态,在水中拥有无可匹敌的速度和战斗力;而全人型则需要消耗额外的能量来维持,普通海族只能保持短暂的时间。
但特律玛族的贵族和战士,通过严格的基因选拔和训练,可以将全人型的维持时间延长到几天之久。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可以打水下游击战,还可以上岸作战。
这才是特律玛真正的王牌。
在此之前,斯坦国一直以为特律玛族只能在水中作战,只要把舰队开到深水区、或者退守到岸上就能安全。
但此刻,那些手持短矛、踏浪而来的身影,正在用事实打破这个认知。
“难怪这场仗打了十七年......”程季喃喃道。
加百列站在身后半步的位置,平静地望着正在登陆的特律玛族。
“他们训练有素。”加百列淡淡地说。
“何止是训练有素......”程季咬着嘴唇,飞快地在脑海中整理着信息:“如果特律玛族的精锐战士都能长时间维持人形态,那就意味着他们不仅可以袭击沿海村镇,甚至可以深入内陆作战。斯坦国的后方补给线、沿海据点、甚至是港口城市......全都暴露在威胁之下。”
特律玛族在前十六年里一直在培养这批精锐战士,等到形成战力才一举投入战场。
今年正是他们决定全面反攻的一年。
这意味着他们恰好落在了战争最惨烈的节点上。
程季压下心底的翻涌,看向加百列:“我想要靠近一点。”
“靠近一点?”加百列很疑惑:“他们正在杀人,你要靠近一点看?”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能看到最多的信息。”程季说着,已经迈开步子:“放心,我不会傻到冲到他们脸上送死,我找个高点观察一下。你在这儿等着,在我回来之前别死了。”
她边跑边祈祷:希望自己不会刚一上场就被短矛点名。
加百列站在清晨的街道中央,周围的混乱像与他隔着一层屏障。
人们从他身边跑过,没有人在意这个人为什么不逃命。
他优雅地站着,目光追随着程季的身影。
然后,他难得的蹙了一下眉——奇怪的女人。
他见过太多人类——信徒、罪人、战士、懦夫、国王、乞丐。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以各种身份行走人世,早已对人类的行为模式了然于胸。
趋利避害,自私求生,优先考虑自身的生存和利益,是刻在本能的底层代码。
他理解这套逻辑,也从不期待人类会超出这套逻辑行事。
但她有点不一样。
他能理解她为了赢得模拟试炼而靠近前线收集情报的行为,这符合“趋利”的逻辑。
但他不理解的是,她对他说的话。
“你在这等着,在我回来之前别死了。”
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从某种意义上,他是她的竞争对手。
模拟试炼向来有名额限制,出局的人越多,剩下的人赢的概率就越大。
如果他被流矢命中、又或者因为意外退出试炼,对她而言,应该是求之不得才对。
可她偏偏回头嘱咐了一句。
就像......她真的在意他会不会出事一样。
加百列垂下眼帘,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周围的惨叫和沉默震耳欲聋。
然后他动了。沿着她消失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有些好奇,这个奇怪的女人,又会做出什么超出预期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