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怎么不按主线走了？》图阿意

43、第43章 补考前夜

　　"什么？要补考？"

　　羊皮纸端端正正地贴在公告栏正中央，边角用金色封蜡封着，写着"未通过模拟试炼的候选人明日将参加补考"——盖着日轮十字徽印章，白纸黑字，做不得假。

　　程季死死盯着看了足足十几秒，眼睛都快瞪出火星子了。

　　这是什么操作？在北马其顿受了一遭还不够，回来还得再考一次，这找谁说理去。

　　莉迪亚踮着脚尖凑过来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同情的"啊"："补考？艾莉你居然要补考？"

　　她拍了拍程季的肩膀，语气里是货真价实的担忧："不过也是，虽然说很不公平就是了。"

　　程季脸绷得紧紧的，脑海里全是咒骂。

　　该死的游戏设定。

　　身后传来格雷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懒散调子："哟，补考名单上有你啊？"

　　从莉迪亚身后探出脑袋来，扫了一眼公告栏，咧嘴笑了："那不是挺好的嘛，再给你一次表演的机会，让老师们看看什么叫'实战型选手'。"

　　程季回过头瞪他："你以为我愿意去北境的？"

　　格雷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不过说真的，你连暗黑精灵都见过了，还怕模拟试炼？"

　　"那能一样吗？"程季耷拉着肩膀，声音里带着委屈："暗黑精灵是真的，死了就真死了。模拟试炼是假的，但考不过就要滚蛋回老家。"

　　莉迪亚伸手揽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公告栏拽开："别在这儿发愁了，走，去图书馆。我陪你复习。"

　　程季被莉迪亚半拖半拽地拉走了，临走前回头又看了一眼，心里暗暗叹气。

　　格雷在后面喊："加油啊艾莉！"

　　夜已深。

　　图书馆内安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远处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程季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圣会制度合集》，密密麻麻的通用文字在烛光下泛着泛黄的光泽。

　　莉迪亚坐在她对面，正埋头抄笔记，笔尖划过纸面细碎而规律。

　　程季的目光停在其中一行字上："圣子与圣女皆为光明神在人间的代言者，代行神权。每五十年选出圣子、圣女各一名。"

　　她反复读了几遍，一个从未深究过的问题忽然冒了出来——圣子、圣女与光明神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主神与分身之间究竟是怎样的联系？是纯粹的上下级，还是共生？

　　想着想着，不自觉地走了神。

　　书上的字变成了模糊的墨迹——希亚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不知道圣殿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艾莉？艾莉？"莉迪亚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你发什么呆呢？这一页你盯了快十分钟了。"

　　程季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什么，走了下神。"

　　低头重新看向书页，可那些字又开始模糊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觉得眼皮沉得厉害，视线边缘的东西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无声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程季抬眼看去，是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院服，混在人群中并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他坐在她对面，不说话，安静地注视着她。

　　程季被看得有些发毛，清了清嗓子："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少年没有回应。

　　他那样坐着，目光专注，仿佛全世界都不重要。

　　这种安静、漫长的注视让程季泛起鸡皮疙瘩。

　　等了半晌没等到回应，终于忍不了了："你能说句话吗？你这样很奇怪。"

　　若不是在圣院里，她几乎要把他当成变态了。

　　一旁的莉迪亚也察觉到不对劲，怯生生地问道：“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少年没有看莉迪亚，只是专注地看着程季，既没有要开口，也没有要离开。

　　程季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你不说就算了……莉迪亚，走吗？"

　　朝莉迪亚示意，后者点头收拾东西。

　　在少年怪异的注视下离开。

　　“刚刚那个人好奇怪。”程季打了个哆嗦。

　　身侧的莉迪亚点头：“是呀，要不是圣院不能随意进出，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混进来的坏人。”

　　到了宿舍门口，莉迪亚和她道别：“补考加油哦！”

　　“嗯嗯！”她装作充满干劲的样子，目送莉迪亚离开。

　　夜风迎面拂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喷泉的水汽，凉爽清新。

　　程季站在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挂在夜空中的月亮，弯弯的，像半枚银币。

　　明天就是补考了。

　　不知怎么地，不仅紧张，还有些惆怅。

　　回到宿舍，屋内一片漆黑。

　　希亚的床铺依然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迹。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说不上来的失落漫了上来。

　　洗漱完毕后坐在书桌前，想了想，还是拿起便签纸，提笔写下几行字：

　　"希亚，我又在图书馆泡了一天，明天就要补考了，有点紧张，但我会加油的。你最近好像很忙，好几天没见到你了。再忙也不要忘记吃饭哦，照顾好自己。——艾莉"

　　她把纸条折好放在希亚的枕头上，然后吹灭油灯躺回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在脚边，远处夜虫的低鸣和喷泉细碎的水声交织在一起。

　　不仅不困，反而思绪更加清晰。脑子里反复转着补考的事。

　　翻了第十二次身，终于放弃了。

　　算了，躺着也是浪费时间。

　　她坐起身来披上浅绿色的薄衫，推开宿舍的门。

　　沉思者花园在夜色中呈现出与白昼截然不同的风貌。

　　池塘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明月，莲花在夜色中悠悠绽放，花瓣的边缘泛着淡淡的荧光。

　　她走到池塘边在平整的石头上坐下，赤脚踩上草叶——微凉的触感从脚心蔓延上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

　　俯下身划过水面，涟漪以指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搅乱了月影，片刻后重新归于平静。

　　低头看着水面中倒映的自己，水影晃动，面容也跟着扭曲变形，又在平静下来后重新变得清晰。

　　这张脸她已经看了无数遍了——艾莉。

　　刚穿越的时候，每天照镜子都会有强烈的违和感。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违和感渐渐消失了，她完全适应了这具身体，甚至觉得这张脸就是她本来的样子。

　　她一边排斥，一边又在适应。

　　甚至不太确定自己应该叫程季还是艾莉了。

　　"睡不着？"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季猛地转身，莎弗莱色的眼眸盛满了月光，正安静地注视着她。

　　希亚站在花园入口，衣袍还沾着湿气，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匆匆赶来。

　　她先是一愣，几乎是跳起来的，赤着脚就朝他冲了过去，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希亚！你怎么会在这里？是忙完了吗？我好几天没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啊！"

　　希亚被抱得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了手，轻轻回抱住——很轻，指尖虚虚地搭在腰上，小心翼翼。

　　低下头，闻到她发间的淡淡味道，连日来的紧绷这一刻悄然松弛了。

　　"……忙完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刚好看到你留的字条，见你不在房间，就出来找你。"

　　他说了谎。

　　其实他已经站了很久，不敢上前，又不舍得离开，就那样站着，直到她发现了他。

　　程季从怀里抬起头，褐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清清楚楚地映着他的脸："那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咯？"

　　"……嗯。"他轻声回答，嘴角浮起浅浅的温柔："专门来找你的。"

　　程季拉着希亚在池塘边坐下，仰头望了明月，安静了很久。

　　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细密的银鳞，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起几缕碎发拂过脸颊。

　　片刻后，她终于开口："希亚，我有点紧张。"

　　她把积压在心底的情绪跟着话语一起流淌出来："明天就是补考了"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睡裙的布料："我害怕自己会像在北境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别人来救。也害怕……如果我通不过试炼，就会被送回奥兰多。"

　　最后那句话说得极轻，轻到几乎被风带走，可还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希亚的耳朵里。

　　希亚的目光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温柔："你已经很厉害，只是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看着他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程季心中绷着的弦终于松动了。

　　她低下头，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希亚被撞得微晃，笑意更深了。

　　下意识想抱住她，停顿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了回去。

　　两人并肩坐在池塘边，月光洒落在身上，将影子投在身后的草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程季盯着水面的月亮，没说话。

　　肩膀上落下来一点重量——希亚把头靠在了她的肩头，金色的长发散落在她的颈侧，痒痒的。

　　声音从肩窝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倦意："小艾莉。"

　　"嗯？"

　　"明天补考的时候，记得我说的话。"

　　程季侧过脸，只能看到他头顶柔软的金色发旋，还有卷翘的睫毛投出的细密阴影。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我等你。"

　　程季愣了片刻，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没有转头看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落在自己肩上，感受他呼吸的起伏。

　　远处的夜虫又开始低鸣，喷泉的水声细碎而绵长，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让人想要把这一刻永远留住。

　　"希亚。"

　　"嗯。"

　　"谢谢你。"

　　肩膀上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把脸往她肩窝里又埋了埋。

　　然后她听见他含含糊糊的声音从发丝间传出来，带着笑意和困意："嗯……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