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怎么不按主线走了？》图阿意

44、第44章 补考

　　清晨的光线从窗缝间漏进来，在天花板的蔷薇雕刻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程季睁开眼睛，对着蔷薇愣了好一会儿。

　　整个人封印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脸和几缕碎发。

　　眨了眨还发涩的眼睛，思绪像被晨光泡软了，松散迟缓。

　　她坐起身来，过了片刻，意识才慢慢回笼。

　　希亚的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齐，但枕头上放着一张折好的便签。

　　程季伸手够到便签，展开来，入目的是希亚的字迹——"小艾莉加油，我相信你。"

　　目光在字上停了片刻，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笑意。

　　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的触感微凉平滑。

　　好的，我会好好加油的。

　　她翻身下床，利落地洗漱更衣，摸了摸口袋里的便签，确认它安静地待在那里，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晨曦广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补考的候选人们三三两两地站着，大多带着紧张和凝重。

　　围观的同学也不少，站在广场外围踮着脚尖往这边张望，窃窃私语的嗡嗡声像远处的蜂群。

　　程季扫了一圈，倒是看到了几个熟面孔，互相交换着苦笑和耸肩。

　　高台上，塞西尔和埃里克并肩而立，几名监考导师站在他们身后，表情严肃而庄重。

　　塞西尔的灰白色眉毛在晨光格外醒目，目光扫过台下，带着锐利的审视。

　　广场中央传送门重新竖立。

　　门框上的太阳与纹路明显被重新加固过，流转的光芒更加稳定，像一条静静流淌的光河。

　　那光芒在晨光中荡漾着，既令人期待又令人不安。

　　塞西尔上前一步，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开："你们十七人将进入同一个试炼场景，而非随机分配至不同的场景。"

　　"什么？同一个场景？"

　　"那是不是意味着要合作"

　　塞西尔没有理会细碎的议论，继续说："试炼场景将综合考察你们的能力以及对知识的运用。你们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每个任务都有不同的评分标准。最终成绩将由你们的综合表现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这次补考是最后的机会，希望你们珍惜。"

　　程季站在人群中，手心出汗。

　　手伸进口袋碰了碰便签，指腹摩挲过纸面微凉的边缘，心里的弦慢慢绷紧又松开。

　　这一次，一定通过。

　　脚踏入传送门的瞬间便被白光吞没。

　　熟悉的、灵魂被抽离又塞回的眩晕感如期而至，像被攥住五脏六腑，猛地拧一把又松开，一次呼吸的工夫，像过了很久。

　　在落地的瞬间调整重心，准备稳住身形。

　　那片纯白像融化的蜡液从视野中央消退，发现脚下踩的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虚空。

　　身体猛地一沉。

　　失重如同从背后袭来的大手，将她向下拖拽，风声灌入耳朵的瞬间尖锐而刺耳，像被塞进了呼啸的壳里。

　　本能像抓住什么，指尖划过只有虚无和气流。

　　她试图调动神力，可下坠的速度太快，气流冲击得她睁不开眼，神力的流转也变得迟滞。

　　"扑通——！"

　　落水声在耳边炸开的刹那，世界成了另一种寂静。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毫无防备地灌入了口鼻和耳朵。

　　带着浓重的咸涩和呛辣，像一把粗盐直接撒在了舌根上，本能地呛了一下，结果又吞进更多海水。

　　她感到自己正在下沉，周围是看不到底的蓝绿，从头顶透下来，随着深度增加越来越暗。

　　程季在咸涩的水中翻滚了一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用力蹬了几下水，四肢并用向上游去。

　　肩膀和手臂在划水时传来酸胀感，被浸透的院服布料沉重地裹着她，每个动作都要比耗费更多。

　　破开水面的一刻，她贪婪地呼吸着，海风灌进肺里，呛得她连咳了好几声。

　　灰白色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海面波涛起伏，看不到边际，沉沉的海水泛着铅灰色，浪头一波接一波，推着她上下浮动。

　　隐约能看到陆地的轮廓——一道灰褐的细线横亘交界处，目测要游上小半个时辰才能到达。

　　程季仰着头，不让海水灌进口鼻。

　　忍不住暗骂——这运气也太差了吧！

　　她边吐槽边调整方向，朝陆地游去。

　　湿透的院服沉重地贴在她身上，每划一次水都能感觉到布料在水下拖拽的阻力。

　　好重。

　　这样下去只会把自己拖垮，于是毫不犹豫地，将珍贵的院服利落的丢弃。

　　白色的院服漂浮着坠入黑暗。

　　游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脚底碰到了软软的东西——泥沙。

　　心底一松，手脚并用地在浅水里挣扎着前行，膝盖磕到沙石，但疼痛很快就被上岸的迫切冲淡了。

　　她几乎是爬上了岸的。

　　整个人扑倒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喘息着。海水从发梢不断下淌，在身下的沙子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她把脸贴在沙面上，毫不在意细沙黏在脸上，只想感受那种扎实的触感。

　　过了好一会儿才翻身，仰面倒在沙滩上，低低地笑了一声，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无奈。

　　补考的开局比预想的还要刺激。

　　躺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拍了拍粘在身上的细沙，开始调动体内的神力。

　　绿光从掌心渗出，将衣物和头发的水分蒸发掉，在海风中迅速消散。

　　贴在皮肤上的湿冷逐渐退去，不一会儿已经恢复了八九成干爽。

　　环顾四周，沙滩的沙质细腻，呈浅金色，像褪了色的旧绸缎。

　　沙滩上生长着低矮的蕨类植物，叶片肥厚，蜡质光泽，顶端结着细小的穗状果实，在风中微微摇晃。

　　俯身观察——叶片上有薄薄的蜡膜，用手指搓了一下，能感觉到滑腻的触感，穗状果实捏起来干硬。

　　沙素草。

　　这是利兹大陆南部沿海特有的植物，耐盐碱，根系发达，常用于固定沙丘。

　　她在南部海岸。

　　扫过空旷的海岸。碎浪湾？荆棘角？边想着边沿着沙滩走了几步，海风把碎发吹得乱飞，她随手拨开。

　　灰黑的海水在乌云下深沉压抑，海浪涌上沙滩时卷着白色的泡沫，浪声低沉而持续。云层深处不时传来低沉的雷声，在海面上激起阵阵回响。

　　要下暴雨了，得尽快找遮蔽的场所。

　　忽然，余光捕捉到海上的异常。

　　银白色的布料在海面上格外醒目，像一片被反复揉搓的碎纸，随着波浪时隐时现。

　　那不是自己的衣服——她确定。

　　她停下脚步，仔细辨认，银白的布料下隐约能看到苍白的手腕，无力地随着海浪晃动。

　　不会是别的候选人吧？

　　心下大骇，来不及多想，抬手默念悬浮咒，绿光化作细长的光带，触手般迅速延伸向海水。

　　光带掠过海面微微晃动，但很快便稳定下来，小心翼翼地缠绕在那人的腰间和腋下。

　　能感觉到另一端传来沉重而迟滞的拖拽——像拉扯一袋浸透的水泥。

　　程季收回手掌，快步上前将人翻过来。

　　一张苍白的脸露了出来，睫毛上挂着水珠，碎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

　　是昨晚那个奇怪的少年。他也是补考候选人？

　　蹲在他身边愣了好几秒，程季伸手拨开那人脸上湿漉漉的乱发，指尖触到的是微凉的皮肤，带着海水的黏腻。

　　手顿了顿，凑近了探他的鼻息——微弱的的气息拂过指背，虽然浅，但还算稳定。

　　看来只是因为溺水而暂时昏迷。

　　程季一屁股瘫在沙滩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怎么是你啊……这么弱怎么通过补考啊。"

　　她看了看他，闪过一丝犹豫。

　　按道理说，她可以把他放在这里，等他自然苏醒。

　　能把他从海里捞上来已经仁至义尽了。

　　但仔细一想，还是决定帮人帮到底。

　　在不确定考核标准的情况下，救人有可能会会是加分项。

　　掌心覆上少年的胸口，将神力缓缓注入体内。

　　那些神力沿着血脉流转了一圈，像温热的漩涡缓缓扩散开。胸口随着神力的注入微微起伏，苍白褪去了一丝，睫毛轻轻颤动。

　　过了一会儿，少年的睫毛像蝴蝶翅膀颤动了两下。

　　那双眼睛里闪过极淡的金光——像是烛火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

　　取而代之的是棕褐色的、茫然而警惕神情的眼眸。

　　程季收回手："醒了？感觉怎么样？"

　　少年起身，动作迟缓。目光落在程季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

　　眼前的少女不算狼狈，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

　　他低头沉默着，像在消化信息，又像在思考什么。

　　等了一会儿没见他开口，程季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诶，你没事吧？该不会撞到头了？"

　　"听得到我说话吗？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问题像连环炮丢过去，试图从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口中撬出点什么来。

　　少年抬眼，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却意外地好听："……我叫卢米安。"

　　"卢米安，你对这场试炼有什么头绪吗？"

　　卢米安看着她，带着耐心的，从容的审视。

　　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向远处的海面，声音恢复了平稳的语调："碎浪湾登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