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怎么不按主线走了？》图阿意

42、第42章 回到圣院

　　马车沿着圣彼得堡的主干道缓缓驶入城区，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均匀的轱辘声。

　　程季隔着纱帘往外看，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比平时多了不知多少倍，就为了能更早地看见马车。

　　当圣院的金色纹章出现在视线中时，人群炸了。

　　"是希亚大人的马车！"

　　"圣女候选人回来了！未来的圣女大人！"

　　"听说她一个人逼退了整个暗黑精灵军团！"

　　"希亚大人引动了神迹，那光芒照亮了整个北马其顿！"

　　欢呼声、议论声、赞美声一波接一波涌来，几乎要将马车的顶盖掀翻。

　　有人双手合十朝着马车祈祷，有人将花瓣撒向路面，甚至有几个年轻的信徒试图冲破防线，目睹传说中"如同光明神降临"的圣女候选人。

　　护卫们手忙脚乱地拦住他们，连声喊着"退后"，可声浪盖过了一切，张张仰起的脸上写满了狂热和崇拜。

　　程季放下纱帘，看向坐在对面的希亚。

　　希亚靠着车厢壁，闭着眼，姿态从容得像是坐在藤椅上，震耳欲聋的欢呼和他毫无关系。

　　金色的睫毛在午后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微微抿着，看不出情绪。

　　这样的场面对他来说家常便饭，万人空巷的追捧已经无法激起任何波澜了。

　　程季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卷着袖口的衣服，忽然觉得自己和这辆装饰华美的马车格格不入。

　　外头喊着的"圣女大人"、"神迹降临者"，跟她实在沾不上边。

　　正想着，对面的希亚忽然睁开了眼。

　　莎弗莱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带着刚醒来的慵懒和她看不懂的深沉。

　　看了她几秒，朝她伸出手来。

　　程季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希亚的指尖已经落在了她耳侧。

　　他的动作很轻，手指拢过去，把耳边一缕翘起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腹擦过她耳廓的瞬间，带起轻微的痒，程季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

　　"……头发乱了。"希亚收回手，语气平淡，仿佛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程季的耳根"腾"地烧起来。

　　脑子里乱糟糟地转着：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希亚是女孩子，朋友之间互相理一下头发再正常不过了。

　　……可就是觉得不对劲。

　　指尖蹭过耳廓的触感太过清晰，以至于产生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程季清了清嗓子，试图把奇怪的感觉赶走："……你倒是睡得香，外头快把房顶掀翻了。"

　　希亚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嘴角弯了弯，带着一丝得逞般的愉悦："习惯了。"他说，声音懒懒的："倒是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程季立刻反驳，声音高了八度，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后又赶紧压下来："我就是……没见过这种场面嘛。你可是'未来的圣女大人'，我哪能跟你比。"

　　希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底微微晃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换了个姿势，把视线转向窗外，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像是不经意提起："那个精灵……"

　　"嗯？"

　　"你们在森林里待了三天。"

　　程季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等意识到"那个精灵"指的是哈斯之后，她点了点头："对啊，怎么了？"

　　希亚依然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和攒动的人头，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像是压着一层薄薄的东西，稍微一用力就会裂开："他教你引导自然能量了？"

　　"嗯，哈斯殿下教了我一些，比圣院教的细致多了。"程季如实回答："他说我的自然亲和天赋不错，让我别荒废了。"

　　"哦。"希亚应了一声，手指不叩了，改成攥着膝上的布料："他还说什么了？"

　　程季想了想："还说我包扎手艺不错……哦对了，他说有机会可以去王庭做客。是不是很有诚意？"

　　她说完这句，对面安静了。

　　安静得很彻底，连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程季后知后觉地看了他一眼，发现希亚依然望着窗外，下颌紧紧收着，嘴角那点笑意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希亚？"

　　"……"

　　他转回头，眼眸里分明闪过一丝粘稠，快得她没捕捉住。

　　但开口时声音还是很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委屈似的柔："他倒是挺大方的。精灵的邀请可不容易得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不经意地落在她心上："你想去吗？"

　　程季被问得一愣，总觉得这对话的气氛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琢磨了一下，大咧咧道："哎呀，就是客套话啦，哪能真的当真。"她摆摆手，把话题带过去。

　　希亚看了她几秒，眼底那层薄薄的阴翳像是化开了一点。没有再追问，只是"嗯"了一声，把目光重新转向窗外。

　　她松了口气，心里隐隐觉得哪里怪怪的。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马车拐过最后一个弯，圣院的正门已经近在眼前了。

　　程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差点没被那阵仗惊得缩回去——圣院门口站着的迎接队伍比平时多了好几倍，不仅有圣院的高层导师，还有几位佩戴着王室纹章的官员，衣袍上的刺绣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一道纯白镶金的身影静立如松。

　　圣子加百列。

　　金色的长发流淌着光晕，熔金般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竟然亲自到场迎接了。

　　程季深吸一口气，悄悄碰了碰希亚的膝盖："加百列来了。"

　　希亚睁开眼，透过车窗看到了那道白色的身影。

　　他脸上没有太大的变化，像是早有预料。

　　在他踏出车门的那一刻，人群中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几乎将整个圣彼得堡的屋顶都掀翻了。

　　希亚站在马车旁，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他微微微笑致意，从容优雅，天生就该站在这样欢呼中。

　　加百列站在圣院门口，看着希亚穿过人群走向他。

　　等希亚走到面前时，他微微颔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欢呼声："做得很好，不枉我对你的期待。"

　　这句话从圣子口中说出，分量不亚于一道神谕。

　　在场的导师们交换着震惊的眼神，官员们纷纷低头致敬，欢呼声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程季站在希亚身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转。

　　希亚和加百列相对而立，两个人都穿着白色系的衣袍，一个偏暖金，一个偏冷银，站在一起如同两轮太阳交相辉映。

　　希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那动作细微得几乎察觉不到，但她看见了。

　　那是希亚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希亚与加百列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

　　仅仅一瞬，却交换了千言万语。

　　他移开目光，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波澜——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向主神发出祈求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代价；身为分身，擅自请求主神降临、扰乱人神界限，这是越界之举。

　　主神应允了他的请求，让他救回了艾莉，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就此揭过。

　　希亚神色如常，转身牵起程季的手——动作熟练，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握紧了，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程季被他的动作弄得局促，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希亚已经开了口，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我要去向圣子殿下汇报北境的情况，接下来会很忙。你先回宿舍休息，好好养伤，不用担心我。"

　　程季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是主线的重要节点，希亚成功平定了北马其顿叛乱，赢得了加百列的认可，是两人关系深化的关键剧情。

　　她作为"玩家"，深知这段剧情对后续发展的重要性："你放心去吧，我没事的。"

　　反握住他的手，用了点力捏了捏："正好我有好多课业要补，你忙完了再来找我。"

　　希亚看着她褐色的眼眸，里面干干净净的，全是信任和理解。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正站在怎样的风口浪尖，也没有察觉到他此刻心里那些翻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觉得胸口胀胀的，被填得很满。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头："……好。"

　　他松开了她，转身跟着加百列沿着圣院长廊走去。

　　纯白的圣子长袍与银白的院服衣摆在转角处一闪，随即消失在了廊柱的阴影中。

　　程季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背影，心里默默为希亚加油。

　　希亚在离开之前曾短暂地停顿了一瞬，想回头看她一眼，却最终没有，只是加快了脚步。

　　*

　　穿过那道由纯粹光芒凝聚而成的长廊，踏入上位面的圣殿时，恢弘的穹顶在高处铺展开来，巨大的白色石柱支撑着沉甸甸的穹顶，金色的光粒子在空气中缓缓飘落，如同永恒不落的星光。

　　两侧肃立的炽天使们垂首静立，光翼低垂，姿态恭敬而肃穆。

　　希亚能感觉到炽天使正透过低垂的眼帘，将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他知道他们在看什么——那个胆敢向主神祈求降临的分身，为了区区人类不惜打破神人界限的异类。

　　在漫长的历史中，从未有过如此出格的行为，他的名字恐怕早已经在天使之间传遍了。

　　希亚面色不改，步伐平稳地穿过长道，在炽天使们的注视下走向由无尽光芒凝聚而成的神座。

　　赫列斯坐在上面。

　　身影笼罩在过于强烈的光芒之中，面容模糊不清，只有熔金的眼眸透过光幕，注视着走近的希亚。

　　那目光如同永恒星空般的深邃与平静，比任何责罚都更加沉重。

　　他在神座前缓缓跪了下去，姿态恭敬而坦然，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遮住了他的表情："主神大人。"

　　他没有辩解，没有推脱："我违背了您的意志，擅自请求您的降临。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圣殿中陷入了漫长的沉寂。

　　赫列斯注视着跪在面前的希亚，缓缓开口，声音如同群山共振："惩罚？我并未说过要惩罚你。"

　　希亚微微一愣，正欲抬头，又垂了下去。他不明白主神的意思。

　　赫列斯的声音依然平缓，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确实向我祈求了降临，但你祈求的理由是为了拯救无辜的生命，而非出于私欲或野心。你没有滥用我赐予你的力量，没有违背我赋予你的使命。你所做的，是在规则之外的抉择，而非规则之内的背叛。"

　　祂停顿了一下，像在评估什么："我不会惩罚你。"

　　希亚跪在地上，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他正要致谢，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直冲意识深处——穿透了记忆壁垒，翻涌着、搜寻着，在他灵魂的书架上一页页地细细翻阅。

　　赫列斯在读取他的记忆。

　　不是全部，是关于艾莉的那部分。

　　从五岁那年的初遇，到奥兰多的每个春夏秋冬，到圣院选拔、北马其顿之行、暗黑森林的逃亡……所有关于艾莉的画面、声音、情绪，如同被快速而仔细地翻阅着，像是透过他的记忆细细品味这个人类的一生。

　　希亚的身体战栗起来。

　　灵魂被人剖开般的赤裸感让他羞耻至极，但无法反抗，只能跪在那里，咬紧牙关任由那股力量翻阅他最珍贵的篇章。

　　他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急促而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力量终于如潮水般退去了。

　　赫列斯收回了神识，圣殿中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希亚不堪重负，双手撑地，喘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呼吸，背脊挺直，没有在炽天使面前露出太狼狈的模样。

　　赫列斯坐在神座上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品味，像是尝到了新奇的东西："这个女孩很有趣。"

　　祂没有再说什么，挥手示意希亚退下。

　　希亚站起身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圣殿中重新恢复了亘古不变的寂静。

　　光粒子在空气中缓缓飘落，炽天使们重新垂下了眼帘。

　　加百列走上前，在距离神座几步的位置停下。

　　垂着眼帘斟酌了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小心翼翼的试探："主神，您为什么要亲自翻阅那个人类的记忆？"

　　话一出口便立刻察觉到了失言，几乎没有犹豫便屈膝跪了下来，姿态恭顺而惶恐。

　　作为分身，他不该质疑主神的决定，不应该询问主神的动机，这是从诞生之初便刻入他灵魂深处的铁则。

　　他逾越了。

　　可困惑实在太过强烈。一个人类，为什么会值得祂亲自翻阅？

　　圣殿中陷入了沉默。沉默并不久，只有短短几息，可加百列觉得仿佛过去了百年。

　　"能影响我的分身，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不是吗？"

　　加百列猛地愣住了。

　　维持着跪拜的姿态不敢抬起，但低垂的金眸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愕。

　　有趣。

　　主神竟然用了"有趣"这个词来形容。

　　在祂漫长的存在中，除了诺克图姆，祂从未对自己创造的任何事物流露过兴趣。

　　加百列不敢再问，垂首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金色的长发铺散在光洁的石板上，一片寂静中。

　　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为某种即将到来的，无人能预知的变化而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