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41章 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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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亚走到程季身边，晨光正从他身后斜斜地打过来，莎弗莱的瞳孔盈着金光，碎发拂过眉骨，弧度漂亮得像精心描过。
希亚好厉害。
程季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声，又觉得这感叹来得有些迟。
在奥兰多的时候，他还是个会在溪边捉鱼、被水草缠住脚踝还要她来解开的女孩。
如今眼前这个人，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可眉眼间的从容和笃定，举手投足间，已经不太一样了。
正想着，她忽然脚下一轻——希亚一只手穿过膝弯，另一只手绕过后背，直接将整个人横抱起来。
“等等等等！”
“只是一点皮外伤！而且已经处理过了！”程季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路烧到耳尖，挣扎着要翻出去：“你快放我下来！希亚。”
希亚沉默了一会儿，眉尖微动，像在认真权衡她的抗议和自己的想法哪个更重要。
最终，在程季坚持不懈下，他妥协了，弯腰将她稳稳地放回地上。
但他放手的姿势很有讲究——手掌顺着她的小臂滑下来，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穿过指缝，然后收拢，十指紧扣，握得严丝合缝，像要把两个人长在一起似的。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眼交握的手，又抬头看她，表情理直气壮，仿佛在说：这样总行了吧。
程季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来，默默接受了这个安排。
算了，总比公主抱强。
晨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落下来，空气里有被夜露浸透的草木气息，鸟鸣从远处时断时续地传来。
气氛本该宁静美好的——如果只有他们俩的话。
哈斯走在他们后方大约四五步的距离。
银发泛着泠泠的冷光，步伐沉稳，可程季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不重不轻，存在感极强。
甚至觉得后背被盯出洞了。
她浑身不自在，刚想偷偷偏头往后看，希亚的声音就贴着她的耳侧响起来：“前面那棵树的形状很奇怪，你看。”
程季被拽着往前看了棵歪脖子树，等她想再回头，希亚又开口了：“你手上蹭到泥了，擦一下。”
说着当真掏出帕子来，仔细地把她指缝间的干泥擦干净。
如此反复三次。
程季想转头跟哈斯说话，希亚总能恰到好处地抛出新话题把她拽回来。
话题琐碎得很，让她没办法中断。
而哈斯，希亚完全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别说打招呼了，从头到尾连眼神都没分。
程季记得自己玩游戏的时候，这条线她是怎么过的来着？
两个冰山，一个冷脸一个更冷脸，她在屏幕外面嗷嗷叫着好配好配——可现实的自己是被冻住的白菜。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种微妙：“……希亚，这次多亏了哈斯殿下。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早就死在暗黑精灵手里了。他为了保护我，还受了很重的伤……”
希亚的脚步一顿。
停下来转过身，目光落在哈斯身上。
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沉静淡漠。
看了大约两秒，微微颔首，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多谢哈斯殿下对我院学生的关照。”温和疏离，体面的筑起一堵高墙：“接下来的路程不必劳烦殿下，由我护送即可。”
"……"
程季偷偷拧了一把希亚，后者无辜地望过来。
哈斯站在几步之外，平静如水：“不必客气。”
短短四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
程季夹在中间，叹了口气，默默把目光投向远方的营地。
什么时候到啊。
暮色低垂时，营地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哨塔上，光明精灵哨兵握着长弓眯起眼睛，习惯性地扫视着远处的森林线。
连日来的紧张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反复在林间搜索可疑的动静。
然后他捕捉到了三个移动的黑点。
屏息凝视片刻后，猛地转身，朝着营地方向高声喊起来：“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声音穿透暮色在营地上空回荡，原本平静的营地像被投入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帐篷里纷纷探出头来，几个正在拆帐篷的士兵也停了手，互相交换着如释重负的眼神。塞西尔听到外面的骚动快步走出来，灰白色的眉毛微微拧起，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营地入口。
暮色沉沉，三人的影子被最后一缕天光拉得很长。
塞西尔看着平安归来的三人，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快步迎上前去，如释重负的沙哑：“回来就好。”
马其顿的战事尘埃落定。
暗黑精灵退回森林深处，摩立特和阿斯嘉的叛党被收押入囚车，等待他们的将是圣殿的审判。
营地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士兵开始拆除帐篷、整理辎重准备踏上归途。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营地上，给沾着露水的旗帜镀上柔和的光白。
程季换上了希亚的衣服，正低头卷袖口，余光瞥见不远处与塞西尔交谈的希亚。
这几天希亚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连打水洗脸都要跟着。
她知道是担心她，但这种过度保护让她既感动又无所适从。
“准备好了吗？”希亚走上前。
晨光在身后铺展开，眼眸在逆光中格外深邃，眼底的关切温柔直白。
程季点头：“准备好了。”
希亚走到她面前，低头打量了片刻，伸出手整理她略微歪斜的衣领，亲密熟练，如从前做过无数次那样。
以往习以为常的动作，如今却有些无所适从，但没有躲开，只是小声说了句：“走吧。”
希亚收回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我们回家。”
看着他那个笑容，心里空落落的角落忽然安定了下来。
在他们身后，哈斯看着两人并肩的背影，攥紧了缰绳。
返程的车队驶离营地，沿着来时的道路向南行进。
北马其顿的风吹过草原，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仿佛在为他们送行。
返程的车队在北马其顿边境处分成了两支。
一支继续向西，将摩立特和阿斯嘉家族的叛党押送至圣彼得堡接受审判；另一支南下，护送受伤的士兵返回最近的城镇休养。
边境线上，晨光洒落在交界处的界碑上，将上面古老的铭文映照得清晰可见。
程季站在马车旁，看着正在与塞西尔做最后交代的哈斯。
银白长发飘动，罗兰色瞳孔像水晶般闪耀。
虽然脸色依然带着些许苍白，却挺拔如经历过风雨却昂首的银杉。
他结束了交谈，目光刚好对上程季。
顿了顿，最终走到她面前。
看着他，程季忽然有些恍惚。
几天前，这位精灵王子对她来说还只是"白月光男配"的立绘。
想说点道别的话，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哈斯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难得地多了温度，像冰层下流动的泉水：“回到圣院后好好养伤。你的亲和天赋不错，不要荒废了。”
“嗯，我会的。你也是，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别急着上战场。”
哈斯颔首，眼中闪过极淡的笑意，像是被逗到了，又不肯让它浮得太明显。
沉默了一下，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温柔：“如果下次有机会……你可以来精灵王庭做客。逐风者家族欢迎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仿佛只是在陈述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对于哈斯来说，这样的邀请，已经是极高的认可与敬意。
程季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好，一言为定。”
哈斯的目光波动了一下，喉结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这个后退不急不缓，恰到好处地划出了一道界线——“精灵王子与人类少女”应该保持的距离。
程季转身向马车，希亚已经在等着她了。
他伸出的手稳稳地扶住了程季的手臂，力道适中，既不会弄疼她，又不容拒绝。
上了马车后，程季掀开帘子探头向外看去。
哈斯依然站在界碑旁，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没有挥手道别，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地落在程季脸上，像棵生了根的树。
程季朝他用力挥了挥手，哈斯终于抬了抬下颌，算是回应。
那动作幅度很小，但程季看见了。
马车沿着道路缓缓行驶，逐渐驶离了北境的边界。晨光洒满大地，将车辙印在泥土上拉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哈斯才缓缓收回目光，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
暗黑森林深处。
月光像散落的银色鳞片，层层叠叠的切割洒落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和夜露的气息，偶尔几声鸟鸣从密林深处传来，又迅速消失在寂静里。
拉格纳靠在断裂的枯树旁，脸色苍白如纸，脖颈上还残留着希亚指痕的青紫印记。
那双暗红色的眸子燃烧着近乎狂热的光芒，声音透着急切："主上……我终于又见到您了。"
诺亚坐在平整的石头上，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根树枝漫不经心地拨弄火堆。
火光在侧脸跳跃，勾勒出妖冶至极的脸——眉骨高挑，鼻梁窄挺，唇线分明，带着天然的、挑衅的弧度。
一双纯粹的黑瞳深不见底，火光在其中没有任何反射，所有光线都被那片黑暗吞噬殆尽。
及地的黑发披散着，在火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几缕垂落在额前更衬得那张脸妖异而危险。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声音漫不经心，仿佛救回来的拉格纳还不如这堆火来得有趣。
火星溅起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只是随手拂了拂，连眉头都没动。
拉格纳却毫不在意这份冷淡。
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大人，南境那边……是加百列亲自带的队。圣骑士出动了三支编队，时机刁钻得很——像是早就知道我们在那里一样。只有我活着逃出来。”说到这里，牙关咬紧了，带着切齿的恨意：“那个加百列，比传闻中难缠得多。”
诺亚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加百列本来就是赫列斯所有分身里最能打的。你栽在他手里，不冤。”
说完把树枝丢进火里，火苗"呼"地窜高了些，映着那张漫不经心的脸。
拉格纳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沉默片刻，他又开口，换了个方向：“还有那个希亚。他最近在风头很盛，处理了好几起教区争端，手段强。据说他和加百列关系并不融洽，两人在会议上多次意见相左。”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诺亚，眼里带着询问：“大人，要不要派人去监视他？”
诺亚终于抬起头纯黑的瞳孔落在拉格纳脸上，带着饶有兴味的审视：“希亚……”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在舌尖上碾过，像是品尝什么有趣的东西。
笑意很浅，却让拉格纳感到寒意。
“赫列斯那老东西，倒是造了个有意思的分身。”
他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步伐悠闲松散，黑发在身后摆动。
拉格纳连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主上，那监视的事——”
诺亚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声音从黑暗中飘回来，懒洋洋的，猫看见了玩具般的愉悦：“我另有安排。”
火光在林间跳跃了几下，终于暗淡下去。
而密林深处，那道修长的黑色身影融入了更浓重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4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