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40章 拯救（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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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亚闭了闭眼。他偷偷加在艾莉身上的印记——如同被浓雾遮蔽的星火，若隐若现，断断续续。
暗黑森林中的黑暗力量压制了印记，他只是个分身，远不如主神本体，无法穿透这道屏障精确定位她的位置。
他睁眼，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几个光轮的沉默之后，他仰头望向夜空，意识沿着那道无形的纽带向上攀升，抵达了悬浮于云端之上的光明圣殿。
绕过加百列中转，直通那道至高无上的存在。
“主神。”意识在圣殿中回荡：“我请求您的降临。”
这道请求如同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以超越光速的速度扩散至利兹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散布在各处的六个分身，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波动。
那个分身疯了。
这是所有分身的第一个念头。
请求主神亲自降临，意味着承认自己的能力不足，意味着为了微不足道的理由惊动至高无上的存在。
加百列站在圣殿的高窗前，眼中翻涌复杂的情绪。
作为最早被分离出来的分身，他与主神之间的纽带比其他分身更加紧密。
此刻他清晰地感受着希亚传来的情绪——焦急、恐惧、愤怒，以及绝望。
无法理解。
一个如蝼蚁般渺小、如尘埃般短暂的人类。
这个分身已经被人类的感情所腐蚀，被凡人的羁绊所束缚。
他不再是合格的分身了。
加百列垂下眼帘，默默地想，也许等这件事结束之后，主神大人会强制将希亚回收。
被人类感情污染的分身，已经不再适合继续执行神明的使命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希亚站在黑水河岸边，夜风卷起他的衣袍，吹动他金色的长发，但他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的意识依然保持着与圣殿的连接，可另一端始终没有回音，只有深渊般的寂静。
是不是请求根本没有传达到？
还是主神听到了却选择了无视？
毕竟他是六个分身中最年轻的一个，他请求的事情荒谬至极。
一个小小的分身，有什么资格要求主神的降临？
希亚绝望地闭上眼，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
就在这时，天地变色。
原本漆黑的夜空被炽烈的金色光芒从中央撕裂开来。
那道光芒如同利刃般划破了浓厚的云层，将整片暗黑森林照耀得如同白昼。
金光中，浩瀚的神力从天而降，如同整座天空的重量缓缓压下。
那是超越了一切认知的威压，是纯粹的、绝对的"存在"。在这道气息面前，世间万物都变得微不足道，连呼吸都是亵渎。
黑水河的河水开始逆流，河面上泛起金色的涟漪，整条河流都在为之颤抖。
森林中的动物纷纷匍匐，远处的暗黑精灵哨兵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那道炽烈的光芒中，人形的轮廓缓缓凝聚成形——高大修长，周身环绕着实质的光焰，面容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纯粹如熔金的眼睛清晰可见。
光明神赫列斯，真的降临了。
希亚跪倒在地，低下了头。
赫列斯悬浮在黑水河上方，低头看着跪在河岸边的分身，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希亚，我最年轻的分身。你的祈求，我听到了。”
“主神”希亚的声音压抑而颤抖：“求您拯救您最忠实的信徒——艾莉。她被暗黑精灵掳走，身负重伤。以我现在的力量无法找到她。我恳求您指引我找到她。”
赫列斯沉默了片刻，金色的眼眸审视着希亚的灵魂：“艾莉。就是你那个人类朋友。”
“是的。”
“她只是一个人类。”赫列斯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陈述着事实：“生命短暂如朝露，脆弱如蝼蚁。每天都有无数人类在利兹大陆上死去。她凭什么值得我出手？”
希亚的身体僵住。他不知道如何能劝动赫列斯，毕竟对于诞生千年的光明神来说，艾莉太微不足道。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触及地面：“主神大人，我知道我的请求很荒谬。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黑水河畔陷入漫长的沉默。
赫列斯悬浮在半空，金色的眼眸注视着希亚。
良久，祂缓缓开口：“希亚，你打动了我。你让我看到了我从未见过的可能性。”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祂掌心射出，没入希亚的眉心。
浩瀚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那是来自主神本源的纯粹神力。
与此同时，意识中清晰地浮现出一道方位指引。
“去吧。”仿佛一声叹息：“把她带回来。”
赫列斯回到圣殿，光芒在祂周身敛去，重新融入圣光之中。
祂坐在神座，姿态从容漠然，仿佛方才的降临只是微风掠过湖面。
圣殿中的炽天使们垂首肃立，四下俱寂。
赫列斯存在于世界的开始，久远到连祂自己都记不清。
时间对于祂来说不过是首尾相接的环形河流，没有起点，没有终点。
祂是光本身，是万物得以显现的前提，是秩序与存在的基石。
在这漫长的、近乎永恒的时光中，能让祂提起兴趣的始终只有黑暗神诺克图姆，那是祂漫长生命中唯一的变数与对手。
人类，作为延续信仰的容器，是支撑祂和诺克图姆力量的源泉。
千百年来祂俯瞰人类如同俯瞰不断生长又枯萎的草原，个体的悲欢离合、王朝的兴衰更替，在祂眼中都留不下任何痕迹。
但此刻，祂忽然觉得有些无趣了。
那种感觉并非突如其来，而是在每个日轮升起的瞬间如同潮水缓慢上涨，不知不觉间已经淹没了脚踝。
在所有分身中，希亚是最特别的一个。
祂赋予希亚一颗类人心脏，想看看神性与人性的交织中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这是一个漫长而无害的实验。
而希亚没有让祂失望——他拥有了其他分身所没有的东西：执着，偏爱。
艾莉。
在利兹大陆上有成千上万的女孩叫这个名字。
她没有特殊的天赋，没有显赫的背景，是无数人类中最平凡的一个。
但就是这样的人，让祂最特别的分身不惜跪地祈求，让祂有了数千年从未有过的情绪——好奇。
赫列斯坐在神座上，眼眸闪过一丝光芒。
“加百列。”声音在圣殿中回荡。
加百列从侧翼走来，单膝跪下："主神，您召见我。"
“我要你汇报关于那个人类女孩的一切。”
加百列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主神大人在询问一个人类。
他面上没有表露，恭敬地将艾莉的过往细细说出。
赫列斯沉默了片刻，光粒子在空气中缓缓飘落。
加百列低着头，心中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波澜。主神大人询问一个人类——这意味着什么？
“留意她。”赫列斯终于开口：“将她的动向定期向我汇报。”
加百列压下心底震动，恭敬地低下头：“遵命，主神。”起身离开圣殿，站在云廊上望向远处的云海。
*
天色将明未明，浓稠的黑暗正在从林间缓慢退潮。
两道身影贴着树影穿行，脚步压得极低，几乎和风声融为一体。
程季紧跟在哈斯身后，踩着松软的腐殖土，每一步都落在他踩过的位置——这是几天来形成的默契。
眼看着前方就是密林边界，晨光已经在那排树冠的间隙处透出淡青色。
哈斯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快了一拍，程季正要跟上，尖锐的哨声陡然划破清晨的寂静，像钢针扎进耳朵。
哨声落下的瞬间，四周的阴影活了。
树后、岩石后、甚至地面蒸腾的薄雾里，暗红色的眼眸接连亮起，如同黑暗中浮动的炭火。
暗黑精灵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弓弦拉满的"嘎吱"声响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箭尖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将他们围成越来越紧的圆。
哈斯将程季往身后拽，弯刀出鞘，刀身在昏暗的光线里划出一道圆弧。
他的肩线绷紧了，握着刀柄，指节发白，刀尖没有一丝晃动。
程季站在他身后，掌心里绿色的光点已经亮了起来，星星点点地浮在她指尖上方，像萤火虫被惊动后的群舞。
她扫了一圈四周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眼睛，心里一沉。
完了。就算哈斯全盛状态也未必能杀出去，何况伤才养了六成。
暗黑精灵的队伍向两侧分开，拉格纳慢悠悠地从后方走出来。
银白色的发辫垂在肩侧，暗红色的眼眸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那抹笑意更甚。
“瞧瞧”声音里带着令人牙痒的愉悦：“这不是我们走丢的两只小老鼠吗。”
哈斯把弯刀又抬高了半寸。
程季咬着牙，掌心的绿光被攥得更亮了一些。
拉格纳看着他们困兽犹斗的姿态，笑得更深：“勇气可嘉。但你们觉得，以你们现在的状态，能在我手下撑过几个回合？”
程季没理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哈斯。
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映着刀锋的寒光。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跟紧我。
她忽然有点想笑。
认识哈斯满打满算不过五天，结果两人就要一起交代在这儿了。
程季嘴角扯了一下，带着点苦。
希亚，看来不能陪你到结束了。
她深吸一口气，绿光亮到极致，准备和哈斯一起扑出去——就在这时，天空忽然炸开了。
整片暗黑森林上空厚重的阴云被炽烈的金色光芒从中央撕开。
光芒如瀑布倾泻而下，将每片树叶、每张暗黑精灵扭曲的面孔都照得纤毫毕现。
光芒带着碾压万物的威压沉下来，所有站着的暗黑精灵在一瞬间被掀飞出去，弓弦崩断、武器脱手，闷响接连不断。
拉格纳的脸色变了。
暗红的眼中出现了真正的惊骇，猛地驱动神力形成屏障。
可屏障在金光的冲击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细密的蛛网状缝隙从中心扩散至边缘。
程季被光芒刺得睁不开眼，抬手挡在眼前。
透过指缝，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一步步走出来。
金色的长发在漫天的金光里飞扬着，衣袍被无形气流卷得猎猎作响，莎弗莱色的眼眸燃烧着金色的火焰，明亮得惊人，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神祇般的威仪和怒意。
程季的呼吸停了一拍。
希亚。
希亚的目光越过一切，落在了艾莉身上。
她狼狈不堪，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混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黏在伤口上。但她站地笔直，褐色的瞳孔映得明亮，里面只有准备战斗到底的光。
希亚的心脏被狠狠攥了一下。
胸腔里狂奔了一整夜的情绪，在这此刻涌上喉咙口，堵在那里，冲不上去也落不下来。
然后他看到了。
她就站在哈斯身后，那个精灵的手紧贴着她的手臂。
太近了。
希亚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胸腔里细密的闷涩沿着血脉涌上指尖，化作冰冷的杀意。偏过目光，落在了拉格纳身上。
不是分身的水平。
拉格纳没有犹豫，身形猛地后撤，同时口中发出尖锐的哨音，召唤周围的暗黑精灵掩护撤退。
但希亚比他更快。
拉格纳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眼前一花，那道身影已经贴到了他面前。
五指合拢掐住了他的脖颈。
拉格纳整个人被单手提离了地面。
双脚在空中徒劳地蹬踹，双手死死掰着希亚的手指。
周围的暗黑精灵扑上来想要解救，希亚只是微微释放了气息，金色的光环便以他为中心向外荡开，如水波掠过湖面。
所有被光环触到的暗黑精灵都惨叫着倒飞出去，再也爬不起来。
哈斯站在程季身前，同样感受着那道光环的掠过。
精灵族对力量的感知比人类更加敏锐，他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分身的层次，这是真正属于主神级别的神迹。
他活了百年，从未见过这种级别的力量降临人间。
侧过头看向程季。
她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嘴唇微张，呼吸很浅，目光追随着希亚的身影一瞬不瞬。
希亚居高临下地看着拉格纳。
金色眼眸里满是冷意，掌心的光芒解构又重建，凝成一柄光剑。
剑身流转着炽烈的光芒，连空气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
“我说过”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让你等我。我没有违背诺言的习惯。”
剑举起来了。
就在这时，虚空中猛地射出漆黑如墨的光芒，精准地击中光剑。
两股力量相撞的刹那，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金色碎片和黑色雾气四溅飞散，在空气中交织湮灭。
希亚被冲击力震得后退半步，手中的光剑生出细密裂纹，随即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投向黑光袭来的方向。
暗黑森林的深处，与赫列斯同样雄厚的气息缓缓升腾而起——漆黑如深渊，冰冷如虚空，触及到的一切都会被吞噬。
那道气息的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足以吞下整片大陆的暗流。
诺克图姆。
由纯粹黑暗凝聚的巨手从虚空中探出，一把抓住瘫倒在地的拉格纳，像巨鹰攫住兔子般将他往深处拖去。
拉格纳的身影在黑暗中迅速缩小，只留下一声带着惊恐和不甘的呼喊。
希亚向前追了两步便停住了。
黑暗气息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深处，只剩下被黑暗侵蚀过的焦黑痕迹。
诺克图姆出手了。
这意味着黑暗神对他们的关注，可能比预想的还要早，还要深。
翻涌的情绪在转身的瞬间被一层层压下去，金色火焰从眼底缓缓褪去，露出底下莎弗莱色。
目光落在程季身上。
然后他笑了。
嘴角微微弯起，笑意很轻，但和他方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程季面前站定，喉结动了动，却没说话，而是先伸出手，指尖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她脸上的灰痕。
"小艾莉。"他的声音有点哑，和平时温和清亮的声线不太一样，带着奔波整夜的沙砾感：“我来接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4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