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魔王军 所有人都在 ...
-
莱茵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脖颈很痛。
那种痛感仿佛头与身体整个被切分，有一种一分为二的错位感，伴随着闷闷的痛。
脆弱的人类身体一如既往，没有半点忍耐疼痛的能力。
莱茵醒来时就觉得眼睫前一片湿润，此刻随着意识清醒，更是忍不住地下意识掉眼泪。
“你看看你做的什么事？”
“对不起，大姐大。”
“行行行，下去吧。难得有客人来，早知道让琳琳去招待了。”
那声音小声嘟囔着：“让琳琳去，客人不是直接没了吗。”
“还敢顶嘴？”
“不敢了不敢了！大姐大！”
莱茵揉着眼睛，将生理性分泌的泪珠擦拭去了，才模模糊糊地看清眼前的情况。
诺斯和莉莉安换了一身简单的衣服，坐立难安地捧着杯子坐在桌前。
或许是瞧见了莱茵这边的动静，两人很快关切地望了过来。
莱茵下意识回应道：“我没事。”
“难怪祝古力三人这么喜欢你，这点也很像他，明明有事，在大家面前总能逞强说没事。你身上都是淤青，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意识不清醒，魔力差点暴走，那能叫没事吗？”
被唤作大姐大的女声忽然靠近。
莱茵只来得及感受到额头上一只微凉的手摸了摸额温，听清她的话，耳朵倏然红了。
他这副人类身体有多脆弱，他一向自诩心中有数。
那些淤青不过是先前几次将自己绊倒磕碰的，并不严重，真要算，一路上他被瓦莱里昂抱着没走多少路，到了以后很快被诺斯和莉莉安护住，更是谈不上遇到危险。
只是没想到失去意识的自己会因为这种轻微程度的疼痛而差点魔力暴走。
这也太娇弱了。
莱茵暗自腹诽，心里思索着如何改进这套过于灵敏的痛觉系统。
不然直接用魔法将痛感屏蔽了？
他刚这么想着，蓦然额头被人抵上。
一双凑得很近的天蓝色眼睛几乎近在迟尺。
“尊重自己真实的感受，表达给同伴，才能减少他人的担忧。逞强这一点，也像了十成。”
女人很快站起身，她的头发盘成了一条长长的麻花，看着很是俏皮，发尾还有不少鲜花点缀其中。
天蓝色的眼睛是淡淡的蓝，好像刚下过雨后的天空，还带着一点沉闷的、未能完全散去的阴，一条蜈蚣一样的疤痕贯穿了她的左眼，仔细看去，才会发现，那只同样浅蓝色的眼睛转动的幅度明显与另一只正常的眼睛不同。
莱茵第一时间看清了她的尖耳朵。
天蓝色眼睛的精灵，在他麾下也是少见。
他只记得一个抱着他的斗篷，喊着“魔王大人，能不能给我梳头！”的小女孩。
“克莱尔！不要吓唬客人。”
“好嘛，妈妈。”
下一瞬，莱茵眼前的女人就缩水了大半，从原本高挑的模样变成了少女的姿态。
那可怕的蜈蚣伤疤消失了，两只天蓝色的眼睛俏皮地转。
一头麻花辫变成了披散在肩头的短发。
只听远远传来一道怒气拉满的声音：“克莱尔！又装大姐大骗我！”
“妈妈就是这么想的，我也没有骗你。”克莱尔撇了撇嘴。
“你们好奇这里是哪里？这里是中心国哦。我们这里没有神明，没有白塔，也没有什么教会，每个地区有自己的负责人。只要好好劳作，就能分到食物。”
克莱尔看了一眼诺斯又看向莉莉安：“你在想为什么我说这些？因为你的同伴在好奇呀。我看到他好奇，就回答他了，毕竟莱茵是我们的客人，这些没什么不能说的。”
“至于你们想要知道的其他东西？你们又不叫莱茵，为什么要告诉你们？在中心国，客人也要保持最基本的礼貌，你们身上的新衣服，还有昏迷期间服用的食物和药物，都是计费的，需要去田地里劳作换取工分。”
“莱茵是不需要，他是被选中的勇者。”
“不过你们伤势还没有好全，妈妈说要多给你们一点耐心，你们可以再休息一会，等会一定要下田哦！”
少女轻巧地起身，又看向了莱茵。
“心里什么都不想的人，想的可最多了，不累吗。我听着声音都累。”
说完这句话，少女已经提着篮子又走远了。
另一边的屋内，一道高挑的身影掀开帘子走近。
莱茵记得克莱尔，也记得被她唤作母亲的精灵，莱拉，那是一位非常貌美的精灵，她的天赋是那双看透人心的棕色眼睛。
克莱尔假扮的是莱拉？那位暗精灵？
即使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真正看到那条落在脸上的狰狞伤口，莱茵还是没忍住心下一跳。
不止是他，就连诺斯和莉莉安也看着来人，一时失去了言语。
不同于克莱尔仿制的伤疤，真实的疤痕更加狰狞，恢复后长好的新肉的白交错着伤痕的肉色，反而衬得原本的伤口像是更加清晰明显的凸起。
那双漂亮的棕色眼睛已然失去了灵动。
莱茵从中感受不到丝毫魔力，包括对方剩下的那只眼睛。
曾经被誉为魔眼莱拉的暗精灵，有着惊人的美艳，寻常人压根意识不到她暗精灵的身份，只会当她是精灵族血脉纯粹的皇室。
如今那双魔眼已然不再拥有魔力，女人微微举着手，就连靠近都是先一步凭借双手感知周遭的障碍物。
这个动作并不明显。如果不是莱茵注意到她眼中的魔力已然消失，再特意去观察，很难发现。
“我没有完全失明，你不用那样打量我。只是视野比之前模糊了许多。”
莱拉再莱茵面前坐下，比起曾经冷艳的精灵，如今的她更像是一位管控一切的上位者。
莱拉：“执政官还没有回来，中心国的大家很喜欢你的名字，希望继承勇气的勇者留下来与大家一起庆祝即将到来的丰收节。但是在执政官回来前，你们得离开，听到你的名字，执政官会生气，他发脾气，我们可劝不动。”
在过去的很多很多年里，莱茵从来没见过那位执政官生气，却是经常见到莱拉撒谎。
只是因为吵醒了她的美容觉，就能将罪魁祸首发配到最艰巨的战场，给他最为刁钻的任务建议，美其名曰，根据观察最为合适。
有时候还会因为想要外出散心游玩，欺骗年幼的女儿，妈妈是被魔王派去执行最为重要的任务，随后将牙牙学语的幼年半精灵丢到莱茵身边照看。
莱拉过往的黑历史数不胜数，莱茵甚至很难找到她真诚的具体案例，能想到的过去都是暗精灵俏皮的撒谎，与因之被坑害找他投诉的臣民。
可不知为何，莱茵却无端相信眼前这个莱拉。
她跟记忆中的那人分明是同一个人，却又极为不相似。
变化大的，让人心里闷闷的，说不清什么滋味。
他还想问，为什么跟他一起被封印的执政官也已经解封了，对方是什么时候解封的，其他人呢。
又碍于诺斯和莉莉安的在场，什么也问不出来。
诺斯忽然问道：“丰收节是什么时候？”
莱拉：“大概十五天后吧。”
莉莉安猛然抬头，看向莱茵：“那不正好是莱茵的成年礼，我们还没找到合适的见证者……”
莱拉：“哦？成年礼吗？那可是人类很重要的日子。丰收节，我们会选出一位接受丰饶祝福的幸运儿，或许你可以在成年礼得到这份殊荣。”
诺斯：“丰饶祝福是？”
莱拉：“我们这的神赐。”
莉莉安轻声问道：“你们不是不信奉神明吗？”
莱拉：“谁说神赐一定要来自神明？”
她理所应当的语气，让莉莉安瞬间哑口无言。
她实在难以理解这句话，迎上莱拉的淡淡的目光，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而另一边，是忽然抬眸的莱茵：“我可以去看看丰收节吗？”
“当然，不过你得先养好身体，丰饶祝福不会比任何祝福效力弱，我向你保证。”
莱拉替莱茵盖好被子，又在同伴的叫喊下出了房间。
“给你们一些闲聊的时间，过一会，引路人会告诉你们该去做什么的。”
她留下这一句话。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莉莉安坐到莱茵面前，诺斯无奈地看向两人。
莉莉安：“我身上的魔导器全部被他们收缴了，现在一套铠甲也召唤不出来。不过这里没有密林中的那种瘴气，只要找到圣剑，我就能重新战斗。我们需要救出伊索尔德，弄清楚他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相比于莉莉安的一身防备，诺斯反而有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淡然，他看了一眼被照顾得很好的莱茵。
“我们现在能够活下来，似乎全因为当时叫出了莱茵的名字。你也看到了，那三个人在这里不算实力靠前的，想要硬闯出去不容易。刚刚她也说过，在‘执政官’回来之前，我们需要离开。我认为她会放我们离开。现在不适合正面起冲突。”
“而且，在此之前，我出去过一趟，外面的世界超出你我的想象。这里跟传说中的一模一样，是真的拥有广阔的良田。或许我们应该参加丰收节，了解他们怎么做到的。明明密林外面的土地还跟安全区一样荒芜，这里却像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莉莉安：“我只知道，他们称呼莱茵为勇者。或许真的是某一个与我们所处世界不同的世界？这里的神明不同，历史也不同，在这里没有魔王莱茵，有的一直是勇者莱茵？在我们的世界里，莱茵是魔王，所以没有人起这个名字，而在这个世界，有一个完全不同的勇者莱茵，因此莱茵得到了优待。”
诺斯：“或许我们可以从那个叫克莱尔的女孩入手。”
莉莉安：“她会看到我们的想法。”
诺斯：“但她也会回答我们的疑惑，虽然不是所有问题都会解答。”
莱茵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讨论着，猜测距离真相越来越远。
埃洛希尔口中魔王军覆灭的时间，显然诺斯还没有加入勇者小队。
魔眼莱拉，祝古力地精三兄弟，这些最初的魔王军成员，诺斯和莉莉安一个也不认识。
不过，魔王本人也对当前的情况理解不能。
他只是说魔王军就地解散，可没让成立什么莱茵勇者小队。
将魔王说成是勇者，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计策。
一切的一切都很熟悉，又很陌生。
莱茵能察觉到魔王军的人好像没有变，却又觉得大家都变了很多。
不论如何。
莱拉曾经是那么爱美的暗精灵。
如果那道贯穿眼睛的裂口真是埃洛希尔他们干的。
他也不过分，只需要埃洛希尔一比一复刻一份，他就原谅他那些覆灭魔王军的大话。
他原本打算借用莱拉的魔眼看穿他的内心，从而解释自己转生成人类归来的情况。
可如今，魔眼的力量似乎被年龄更小的克莱尔继承了。
从她那些话，和那对视的一眼。
克莱尔完全没将他跟魔王莱茵联系在一起。
莱茵回想着过去。
面对小小的一只，极为爱哭的半精灵，他说过的最多的话似乎是……
“好麻烦的小孩。”
“找执政官玩去。”
莱茵：“……”
不怪克莱尔根本认不出他。
其他人呢？其他人还好吗？
莱茵想要出去看看，所谓的中心国到底是怎样的情况。
这里还是他熟悉的那块领地吗？
所有人，都还好吗？
可莫名的，像是心里有一块地方放松了许多，意识又昏昏沉沉的落下。
昏睡间，他好像听见房间里的两人被叫出去。
又感受到有人坐在他的床边，流淌的魔力涌入他的身体，如同温热的水流，一点点抚平所有淤青带来的闷痛，还有那些沉闷的疲劳。
骨缝间都传来让人心头发痒的舒适，莱茵眯着被泪水浸得微微肿胀的眼睛，迷迷糊糊地做了个好梦。
曾经噩梦里面的那片黑色泥沼被清水冲洗干净，露出其下肥沃的良田。
田埂间很快长满了各式植物与鲜花。
遥遥望去，是一片丰收的海洋。
所有人都在，大家一切安好。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魔王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