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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INF-0001-TEST 陈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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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上,宗旬和厉寒已经伏了很久。两人先前就藏在废街边的一间旧铺子里,后来听见街上有动静,才翻上屋顶。
自从刚才街上那几声‘沈家的狗’起,就没有再动过。他们眼看着许止那三人从巷口出来,又拐进老街。
周楚楚回头望的那一下,正好望向他们这头。宗旬连呼吸都屏住了,可那人没看见他们,只看了一眼,就匆匆跟上去。
直到那两团灯色彻底没进巷子,看不见了,宗旬才慢慢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
“还行,不是冲我们来的。”宗旬用气声说。
厉寒只点了点头。他目力好,隔着半条街也能看见周楚楚那三人走过的地面,浮着极淡的光。那是沈渡的边界还贴在身上,没散干净。
“他们更招眼。”厉寒说。
宗旬自然明白。
那两盏灯搁在变黑的巷子里,就跟人拎着两团鬼火往前走一样,谁跟过去谁就要出事。
他准备动身时,厉寒已经先调出了面板。
系统面板亮起来,倒计时只剩最后一点,红色数字在他眼底一明一灭,所剩不多。
宗旬看了一眼,也把面板按灭:“走了。”
两人从屋脊上慢慢退下来,落地时轻得跟猫一样。偶尔有瓦片被踩得极轻地“咯”一声,远不如下面铜锣声大。
折返回去的路上,宗旬先看见了那支队伍。
一行人正从主街那头慢慢走过来,前后看不到头。最前面有人扛着两面长幡,幡边被风扯得乱翻,朱红已经褪得发褐。后面跟着几个戴红发鬼面的人,步子压得极慢,每走几步,就有一人猛一跺脚,把地砖震得“咚”一声。
那些面具花花绿绿,有的红发竖起来,有的黑脸凸眼,还有几个扛着木刀、提着铁链,走两步就朝街两边甩一下,带出“哗啦”一声。
队伍中间有人挎着火盆,烟从盆口往上冒,经久不散。
宗旬没再看第二眼,转头去看厉寒。厉寒也看见了那支队伍,还看见队伍旁边一户人家门口,摆着一只半人高的竹筐。
筐里堆着面具,木头彩绘的压在下面,白纸糊的浮在上面。有些面具上描着金线,有些缺了半只耳朵,还有几张贴着黄纸,纸角被风吹得直往上翻。
两人经过竹筐时,厉寒停了一下。他伸手从筐里拿了个木头面具,扣在脸上试了试,又摘下来,在手里转了一下,收进系统空间。
宗旬看了他一眼,也拿了一个。不过,他挑得比厉寒细,翻了几下,才从底下摸出一个没上漆的。那面具没雕完,只在眉眼处开了两道上挑的空,看着更旧,也更容易混进人里。
他没往脸上试,手指在面具边上按了一下,也收进系统空间。然后宗旬把手指在衣摆上蹭了蹭,嫌筐里的东西沾了灰。
系统才跟刚反应过来似的,弹了个极简的提示出来。
【道具·木面具(未佩戴)】
提示:此物可为你掩盖“外来人”的气息。
备注:是否佩戴,由你决定。
宗旬扫了一眼,没理会。
厉寒则是看都没看,已经抬脚往前走了。
不一会儿,就回到先前藏身的那片旧铺,顺着断墙慢慢滑下去,重新没入废街的黑暗里。
他们返回铺子时,外头的风刚好停了一瞬。铺子里那点幽蓝还幽幽亮着,仿佛没灭过。
宗旬蹲回原来的位置,回头朝外扫了一眼。
街上已经没几个人了,只剩几盏门灯还孤零零地亮着,把地上的水渍照得发白。
更远处,街角那家铺子门口多了一排白影,不知哪家铺子正往门前搬纸人,一个接一个地立在檐下。
宗旬盯着那些惨白的纸人,低声吐槽:“拿纸人摆在门口,就怕别人注意不到是吧。”
厉寒没搭腔。最靠边的那个纸人,帽子缺了一小块,露出里面又白又细的竹篾。
风吹过来,纸人发出一声轻轻的“吱”响。
厉寒侧过身子,朝门外看过去。
远处好几户人家,原本黑漆漆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全都亮了。还有一户门前挂着红灯笼,灯光很淡,黄色透着一股子邪气,映在窗纸上,看着就跟人皮似的。
那盏红灯笼晃了晃,掀过来一阵风。
宗旬拿稳刀柄,不再往外张望。
“你觉得是冲我们来的?”宗旬低声问。
厉寒摇头:“不知道。”
宗旬把头转过去看向厉寒。厉寒还望着远处那点点灯火,眼底被那片红光衬得暗沉。
宗旬咂了下嘴:“还用你说。摆明了就是等着我们往里钻,路早就给划好了。”
两个人退回到铺子靠里的位置。
远处那些红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照亮空荡荡的街道,家家户户门口,都不见有人出来点灯。
厉寒跟着走回来,调出游戏面板扫了一眼。
“还剩多久?”宗旬问道。
厉寒没有再去碰面板,只回:“快了。”
宗旬看向斜对面街上那扇半开的窗户,有个人影在屋里慢慢挪过。影子在窗边上顿了顿,屋里烛光短暂暗下去,之后人影又缓缓走开。
他有些烦躁,因为这种“所有人都在做准备,只有玩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感觉,和他们刚进副本时一模一样。
短短片刻,整条街安静下来,连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东边矮房的断墙后面,十九蹲在半塌的墙根底下。她调出系统面板,自从躲到这儿,就一直在来回翻看。
公告、规则、补充说明,就连最底部那行灰色小字也全部仔细看过。
春日挨着她坐下,后背贴住墙面。那团红色的小玩意儿趴在她膝盖上,两只前爪勾住她的一根手指,隔一会儿就用鼻尖蹭两下。
春日没搭理它,小东西就地翻过来,露出一小块泛白的肚皮,还发出一声“咕”的响动。
“你倒是完全不害怕。”十九脑袋没抬,声音压得很低说了句。
春日垂着眼睛,看着那团小东西在自己手心里滚来滚去,隔了好一阵才开口:“它不怕。”
十九停下操作面板的手:“你怎么不用技能看一下?说不定就能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
春日的手顿了顿。那团红色的小东西拿尾巴缠上她的手腕,触感凉丝丝、软乎乎的。
“还不到时机。”春日说道,“一深潜,它就会察觉到我想找什么。”
“你担心它会逃走?”
春日摇了摇头。
十九继续往下滑动面板。她的目光落在“居民不可攻击、不可收买、不可干涉”这一行文字上,盯了很长时间。
每一个字她都已经看过,可重新再读,总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信息。
那居民到底是什么?单纯的背景,还是规则本身的一部分?要是居民只是背景,猫为什么得借助居民的眼睛定位?如果只是普通NPC,为什么连干涉都被禁止?
她的手指停在面板上,没有继续往下翻页。
“要是沈离进到这片区域,也被算作居民呢?”她压低声音开口。
春日转头看向她,没有出声。
十九滑动面板,说话速度放得很慢:“这个游戏,是猫来追捕我们。但规则自始至终,没有说明猫算不算居民。镇上所有活着的人,都会受到系统保护。一旦沈离走进这个范围,被系统判定为‘居民’……”
她顿住,关掉手里的面板:“那我们动手对付他,就等同于攻击居民。既不能反击,不能收买,也不能做任何干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行动。”
春日听完,把怀里那个红色小物件往自己身上贴得更紧。
“所以从开局开始,我们就只能做老鼠。”十九说道,“而且是连反抗都做不到的老鼠。”
巷子外面的灯不知是哪一片亮了,红红黄黄的连成一长条,把整条街照得亮堂。
外面的光线顺着断墙的缝隙渗进来,春日半张脸蒙上一层浅浅的红。怀里的小东西忽然安静下来,耳朵抬起来,朝向巷子入口的方向。
春日的眼睫轻轻颤动。
巷口空空荡荡,只有风卷起地上一块碎门神纸,转了几圈,又掉回地面。
春日低下头,把那个红色小物件揣进怀里,说了句毫无关联的话:“走了。”
十九,疑惑道:“什么?”
春日没再说话,只把下巴往那团小玩意头顶压了压,催它快睡。红色小玩意却不配合,从她怀里挣出一只前爪,冲着巷口挥了一下,嘴里“唧”地叫了一声。
十九见她不答,伸手想把那小东西拎出来。手刚碰到它后颈,那东西就跟被点着了一样,猛地一阵乱扭,四只小爪子全蹬起来,“唧唧吱吱”叫成一串。
十九听不懂,但从那调子也猜得出来,这小玩意骂得很难听。
“它怎么了?”十九问。
春日按住它乱蹬的后腿,又把它往怀里按了按:“你抓它,像抓鸡。”
十九眉头一皱,手指松开。那东西立刻从她手里挣出去,缩回春日怀里,还朝她的方向“唧”了一声,听着就不是好话。
春日没抬头,只低声补了一句:“这句更难听。”
十九看了春日两秒,心里那点被规则压出来的冷意,竟被这小玩意吵散了一点。她知道春日是在装傻,故意不接“老鼠”那话。
过了几秒,巷子外面传来动静。扁担发出吱呀的声响,跟着脚步来回晃动。
有个人正从巷口路过。
十九隔着断墙和窗框中间的窄缝朝外看。
灯笼光照过去,那人模样看得清清楚楚。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肩上挑着空扁担,背有点驼,朝着镇子外面走。
走到半路,他抬起胳膊拿袖子擦汗。
十九一开始没放在心上,等到他把手放回去,整个人愣住。那只左手缺了一根小指,断口光秃秃露在袖口边缘,一晃就被遮住。
她眼睛睁得很大,心里不敢相信。那人已经走远,只剩下背影,扁担在肩头上下晃动。
陈伯。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冒出来。
就是沈渡笔记里记着,左腿走路姿势别扭的陈伯。这人明明应该已经死了才对。笔记里那个被沈离盯上的送菜人,怎么会还在镇子里挑着空筐走动?
转念之间,十九忽然记起一件事。
沈渡的笔记从来没有写过陈伯的死讯,只记了沈离问“陈伯明天还来吗”,沈渡答“来”。
这之后就没有后文了。
说不定沈离当时没下手,那回不过是他众多盯上别人的情况里的一次而已。
十九退回到墙后面,呼吸放得很轻。
春日就看着她,只开口道:“不是人。”
她看向春日,后颈泛起一阵凉意。她还想接着问,可看见春日闭着双眼,话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外面扁担的声响彻底消失,连雾气都好像跟着那个人散掉一部分。
巷子回归安静,十九慢慢收回目光,不再透过墙缝往外张望。她习惯性地从空间里摸出炭笔,在膝上摊开那本旧笔记本。
自打进了老宅,桩桩件件都记在上头,有些字迹已经洇花,有的纸角还沾着干透的泥。
十九盯着空白的一页,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忽然不想写了——她没再犹豫把炭笔插回袋中,本子也一并收进空间。
同一片镇子,灯照不到的地方是另一种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