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是个疯批怎么办？》滇离

75、INF-0001-TEST 翻译者已上

　　天井水池的水面和其余两缸水池，突然莫名鼓起一团，随即又塌陷下去，池边荡开一圈死气沉沉的波纹。下一秒，一只烂手直接搭上了水缸边沿。
　　乌黑的长发如同腐烂的水草，湿漉漉地垂在水里，一绺绺黏贴在缸壁外侧。怪物瘫在地面，周身关节不断发出咔嗒、咔嗒的错位声响，一点点调整身体姿势。
　　杨梅跟在宗旬身后往前走，耳朵里又传来奇怪的声音。
　　“……回头看看。”
　　杨梅没有回头。
　　“回头看看嘛。”
　　她反而把脚步迈得更快了。
　　过了几秒，有两个调转了方向，朝着苏谣一行人离开的方向爬过去，还有一个继续爬向厨房。
　　厨房的门被推开的瞬间，灶膛里残留的火星闪了一下，亮起一点微光。
　　游叙正给春日更换额头的湿布，那块布早就被春日的汗水彻底浸透了。听见门轴转动的声响，他侧头看了一眼门外，认出是宗旬他们后，又转回去继续手上的动作。
　　宗旬抬脚跨过门槛，顺手把门带上。他脚步拖沓沉重，在硬撑着不让旁人看出自己的疲惫。走到灶台边停下，没有靠墙壁，一只手撑住灶台边缘，目光挨个扫过厨房里的所有人。
　　十九从杨梅身侧绕开，直接走到灶台旁边。她没有客套，开口就是直截了当的情况说明：“老暮和陆鸣出去找你们太久了，再加上春日持续躁动，副本的污染也在不断变化，我和杨梅就主动出来探查了一圈。”
　　宗旬转头看向她，嘴角往下抿了抿，明明想反驳，最后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安静两秒，才缓缓开口：“你出去探查可以，但总得提前想好退路和路线。现在外面不是随便走的地方。”
　　十九站在灶台旁边，指腹不停蹭着竹片表面。心里清楚宗旬说得没错，自己刚才确实考虑不周。她张开嘴打算解释，可瞥见宗旬袖口还没干的血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杨梅站在两人中间，来回看着他们，压着嗓子开口：“刚才，我耳朵里又听见那个声音了。”
　　宗旬转头看向她：“什么声音？”
　　“有人让我回头。”杨梅说道，“连续说了两遍，我没理它。”补充道，“之前在槐树和林秋出现过。”
　　灶膛里剩下的余火突然炸出一点火星，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十九抬头看着她，诧异的问她：“你刚才在外面怎么不说？”
　　杨梅低声解释：“刚才在外面我不敢说。我怕我一开口，那个东西就知道我听见了它的声音，现在进来了才敢提。”
　　她抬眼看向宗旬和十九，语气紧绷不安：“它都能凑到我耳边直接说话，说明它一直离我特别近。”
　　宗旬听完，没有再多追问。他垂眼扫了扫袖口，上面的血迹已经暗沉发黑。游叙端着清水和布条走过来，蹲下身开始处理他身上的伤口。
　　游叙刚剪开他小臂上那块粘在伤口上的布料，宗旬的眉头就跟着跳了一下。他趁着游叙换工具的空档，把之前一路经历的所有情况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他说到沈离翻花绳控制菌丝的时候，声音很低，说得很快，不想再回想那个画面。
　　说到秦铮挡在他前面替他引开菌丝的时候，他沉默住，低头盯着自己正在被包扎的小臂看了两秒，才继续往下说。
　　游叙没有插嘴，手上处理伤口的动作一刻没停。剪刀顺着衣料边缘划开，把宗旬黑色紧身衣从肩线剪开，肩膀上的伤口露了出来。
　　好几处伤口跟布料粘在一起，不能硬扯。游叙拿镊子夹着纱布蘸上水，一点点打湿粘连的位置，等布料泡软松动，才慢慢揭下来。
　　十九站在灶台旁，记录着宗旬刚刚讲的情报。写着写着速度渐渐慢下来。
　　她抬眼看向宗旬：“也就是说，沈离手里的红绳是操控菌丝的媒介。要是他松手，或是绳子断了……”
　　“不一定。”宗旬打断她，“我当时想过割断绳子，但最后没动手。”
　　十九停下笔抬眼看他。
　　宗旬接着说：“沈离翻花绳的时候，菌丝的形态跟绳结完全一致。但在他动手翻绳之前，菌丝就已经摆好方向了。是他先想好了要翻成什么形状，菌丝和绳结同时动的。”
　　十九点头，把这番话也记了下来。
　　处理完毕，游叙把用过的脏纱布丢进水盆。脏布在水里散开，暗红色的血丝缓缓在水里晕染开来。
　　宗旬低头打量了一下全身包扎好的伤口，试着活动了肩膀：“……处理好了？”
　　“好了。”游叙起身收好剪刀镊子，语气依旧平淡。
　　宗旬点了点头，没有道谢。副本里客套话没用，实干才最重要。
　　他说完站直，神色认真叮嘱道：“你们如果要出去探查，绝对不要靠近沈渡、沈离那边。”他瞥了眼厨房门口，“我不知道他俩现在在哪里，但愿你们别碰上。还有一件事，在堂屋时，沈渡特意提醒过我一句话，‘供桌上的东西不要碰，沈离手里的东西不要接。’”
　　听到这句话，十九立刻想起之前在偏厅那一幕，沈离把那根断指递到她面前，说“给你”。她当时觉得诡异，但没往深处想，接过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沈渡那句话是提前说的警告，而她已经踩过了那条线。
　　后背上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
　　宗旬说完这句话之后，严肃地提醒在场所有人：“都提高警惕。这个副本的Boss不止一个。”
　　宗旬说完全部经过，长长吐出一口气，站直身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程珩刚才一直蹲在灶台边，见宗旬要走，他立刻站起身，紧跟着跟了上去。
　　厨房里只剩下灶膛里那一点余火，还有几个人各自压着的呼吸声。门板没关严，应该是宗旬走的时候懒得关上。
　　门外忽然传来动静，笃、笃、笃，几声轻响。十九身子一下子绷紧。杨梅手里的噬灵伞咔咔轻响，伞骨已经撑开。游叙没有动弹，手按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门板底下的门缝。
　　一滩黑乎乎浑浊的污水，正从门缝底下缓缓渗进屋内，铁锈混杂烂泥的腥臭味，一点点漫了过来。
　　杨梅的耳朵里钻进来冰冷的低语。
　　“你不回头。”
　　“你也不开门。”
　　“可是我已经到了。”
　　杨梅牙关紧咬，声音压得发颤：“……它就在门外，已经到这儿了。”
　　十九转头看向游叙，他已经松开春日的手腕，手按在了膝盖上。
　　“别乱动。”游叙压低声音警告。
　　门板再次传来敲击：笃——，这一声很轻，像是在等着里面的人回应。
　　干草堆上的春日直挺挺地坐起，就好像有根线扯着她的后脑勺拽起来一样。
　　无数低语在杨梅耳朵里炸开。
　　“就在里面对不对？”
　　“开门呀。”
　　“她知道的。”
　　“她就在里面，她听得见。”
　　“开门开门开门——”
　　男女老少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往她耳朵里灌，一大堆人声混杂着，仿佛一堆人挤在她脑子里吵。
　　杨梅慌忙抬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甲都掐进头皮，嘴唇惨白，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门外又敲了两下：笃——笃——
　　十九腰间的竹简疯狂震动，捆着的红绳绷得快要断裂，竹面上篆字飞快闪现又立刻消散，怎么都定不住。
　　游叙伸手抓住春日的手腕，压低声音叫她：“春日？”
　　黑色黏糊的液体正从春日眼睛里往外渗，她张了张嘴，头一声没发出声，第二次才开口。
　　“……请进。”
　　十九急忙压着嗓子提醒：“春日，你知不知道门外是什么东西？”
　　春日视线依旧钉在门板上，手指轻轻碰了碰门闩。
　　“它在敲门，”她说，“让它进来。”
　　十九伸手想去阻拦，手腕却被游叙一把按住。
　　“春日，你快醒醒，你刚才是在把怪物放进来——”
　　春日转头瞥了她一眼，语气沉了下来：“它是来带路的。”
　　“它身上那些人脸，全都是滇家的人。那个长头发的人，把它从水缸里放出来的。”
　　门外又传来一声笃的轻响，声音很淡，像是门外的怪物在回应春日。
　　春日从干草堆上起身，径直走向房门。
　　十九伸手想去拦住她，游叙抬手制止了十九，低声道：“别拦她，让她去。”
　　十九看向他：“你也疯了？”
　　游叙按住十九的手腕，压着声音：“她自己主动要过去，不要插手。”
　　十九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收回了手。
　　春日走到门边，距离门板只有半步远。她手指拨动门闩，门闩一点点滑出卡槽，咔嗒一声彻底脱开。
　　门板开始缓缓向内敞开，几根湿漉漉的烂手顺着门缝伸进来，抠住门边，皮肤早就被水泡得腐烂脱落。
　　整片皮肤薄得近乎透明，松松垮垮贴在筋骨上，几乎快要脱落。修长畸形的手指比常人多出一截，所有指甲全都烂光，黑漆漆的甲床裸露在外。
　　门扒开一道缝隙。那颗脑袋从门缝挤了进来，紧紧贴在门板上。身体堆叠着密密麻麻的人脸，只有最外层的几张五官完整清晰，底下全是模糊扭曲的面部轮廓。
　　春日就站在它跟前，望着它身上的脸，轻声回应：“……嗯，我来了。”
　　她开口的同时，系统面板弹出了仅限春日可见的私信：
　　【系统·特殊状态变更】
　　玩家代号：春日
　　污染类型：阁楼释放物·间接接触 →识别为【共鸣体】
　　新增状态：您已进入【翻译者】模式
　　备注：它说的每一句话，您都能听懂。
　　春日扫过面板上的字，顿了顿。她能听懂它说的每一句话。那它……能听懂她在想什么吗？
　　她没往下想，说出一句让人后背发凉的话：“你坐吧，灶膛那边暖和。”
　　那怪物真的动了。它挪到灶台旁的空地，靠着墙根，慢慢蜷缩成一团。
　　十九站在灶台边，盯着墙根缩成一团的黑影，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她瞥到自己的手在发抖，就背到身后，使劲掐住再松开。等再抬起头，脸上已经看不出半点情绪。
　　灶膛里的火光跳了一下，把那团湿漉漉的轮廓投在墙壁上，影子比实物大了一圈，在墙面上微微晃动。
　　杨梅浑身像冻住一样，耳边的低语突然彻底消失。
　　周围死一般寂静，静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转头望向春日，对方还坐在干草堆上，那块湿布滑落在膝盖。春日低着头，一动不动盯着墙根蜷缩的怪物。
　　那东西窝在灶台边的墙角，湿漉漉的头发摊了一地，嘴里断断续续吐出一堆含糊的声响。听起来不像人话，偶尔有几个音节拖得很长，偶尔又忽然急促起来。
　　春日微微歪着头，听得十分专注。怪物停顿的时候，她就轻轻点下头，嘴唇微微开合，无声地做出回应。
　　游叙手指还搭在春日的手腕上，对方脉象还算平稳，可他自己的呼吸却变浅了。
　　他不动声色收回手，袖口滑出一根银针扎进掌心，靠着那一点刺痛稳住了呼吸，才重新开口：“心跳没问题，体温也正常。你能跟它沟通？”
　　春日点了点头。
　　“它跟你说了什么？”
　　春日安静几秒，才开口：“小时候沈离去后山，把这群旁系的兄妹全都带了回来。那时候沈离会陪它们玩耍，它们过得很开心。”
　　“可沈离玩不了多久，就会跑去找他哥哥。”春日继续说道，“所以大多时候，是另外一个人陪着它们。”
　　十九手里的笔一顿：“另一个人？”
　　“对。”春日说道，“它们也喊那个人哥哥。那人对它们特别好，是它们最喜欢的。比沈离更有耐心，也……”春日停顿下来，“比沈渡要好打交道。”
　　十九把一切看得清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春日还算得上玩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