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是个疯批怎么办？》滇离

74、INF-0001-TEST 兄不兄，弟

　　十九和杨梅走出厨房，全程扶着墙往前挪。雾实在太大，三步开外全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靠着墙壁的走势辨认方向。
　　杨梅跟在十九身后，肩头半撑着噬灵伞，伞面挡掉了头顶落下来的潮湿雾气。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白茫茫的浓雾深处，慢慢浮现出两道模糊的人影，轮廓晦暗不明。
　　十九立刻放慢脚步，静静等候对方走近，才认出迎面而来的是苏谣和许止。
　　最诡异的是，整片区域都被阴冷潮湿的浓雾包裹，可苏谣和许止浑身干爽整洁，根本不像是身处这个危险副本之中。
　　十九的目光快速扫过苏谣的袖口和许止的裤脚，满心疑虑，刚想开口问他们为什么不受雾气影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四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向声源处，无需任何沟通，默契十足地朝着争吵的方向快步赶去。
　　宗旬背对着众人伫立着，周身气场压抑又暴躁，浑身透着紧绷的戾气。周楚楚、刘小和顾全三人并肩站在他对面，双方对峙僵持。
　　僵持的对峙中，周楚楚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拘谨：“你身上有血。”
　　宗旬的语气又冷又冲，格外刺耳：“关你什么事？”
　　周楚楚被他强硬的态度堵得说不出话，有点委屈地反驳：“我就问一句而已，怎么了？”
　　“别挡路。”宗旬的态度没有丝毫松动，满是不耐。
　　刘小站在周楚楚身后，小声鼓起勇气辩解：“我们没有挡你的路。”
　　宗旬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锋利又冰冷，压迫感十足，瞬间让刘小闭了嘴。
　　就在这时，十九、杨梅、苏谣和许止从浓雾里走了出来。十九手里还攥着炭笔，一看就是匆忙从别处赶过来的。
　　她看着低头沉默的周楚楚、刘小和顾全，看着眼前僵持不下的局面，下意识放慢脚步，没有贸然靠近。
　　苏谣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宗旬锁骨下方的伤口上，血水已经浸透衣领。她随即收回目光，开口打破僵局：“你们这边……”
　　“怎么了？”
　　宗旬瞬间压不住心底的怒火，语气又冲又烦躁，完全克制不住情绪：“你们还在这里慢悠悠撒米？你们知道外面现在乱成什么样了吗？”
　　周楚楚性格软，却格外执拗，小声辩解：“是沈渡交代的，祭典开始前必须把这些做完。要是半途停下，后果可能会更严重。”
　　宗旬盯着她沉默两秒，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其冷淡的嗤笑，懒得再多看她一眼，偏过头避开视线。
　　“更严重？”
　　他猛地转头盯回周楚楚，语气带着刺骨的嘲讽和疲惫的怒意：“你好好看看我，告诉我，现在的局面还能怎么更糟？”
　　周楚楚被他问得一噎，下意识看向他满身的伤口，心里一慌，又赶紧飞快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刘小站在周楚楚身后半步的位置，紧张又无措，只能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话：“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
　　“不知道？”宗旬语气满是怒火，“我现在告诉你，后院的槐树是活的，已经被我们砍断了。一路上全是菌丝和尸体，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挣脱。这宅子里还有个穿木屐的长发怪物，一直在四处游荡。你们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纯粹是因为你们从头到尾都躲在里面，根本不敢出去。
　　他话音一顿，又转头看向周楚楚，语气带着极致的讽刺：“沈渡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要是让你们去死，你们去不去？”
　　这话彻底点燃了顾全的火气。他猛地把手里没撒完的草木灰袋子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呛得旁边的刘小连连咳嗽。
　　“你当我们不想出去帮忙？我们也有必须完成的任务！别搞得好像只有你在外面拼命扛事，我们所有人都在硬撑！”
　　宗旬冷冷睨着他，字字带着嘲讽：“你们撑了什么？无非就是搬东西、打打下手而已。”
　　“你说扛什么了？扛你说不出口的东西。”顾全瞬间绷不住了，手背上青筋暴起，强压着心底的怒火反驳，“撒米、糊窗、挂幡、摆供品，哪一样不是沈渡交代的硬性任务。你要不要也尝尝那种在偏厅里折元宝手磨出泡，还得被沈离全程盯着的滋味？”
　　这句话落下，空气瞬间彻底僵住。现场的气氛僵硬又紧绷，充斥着浓烈的对立感。站在最后面的刘小来回看着争执的两人，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插话、该帮哪边。
　　宗旬盯着顾全看了两秒，突然冷笑出声，语气依然带着浓浓的嘲讽：“所以在你眼里，做这些零碎杂活，就叫扛下压力了？”
　　两人的矛盾彻底爆发，现场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两边针锋相对。
　　“宗旬，我操你大爷的——”
　　顾全情绪彻底失控，正要上前争执，刚迈出一步，就被周楚楚和刘小死死拽住、拦了下来。
　　浓雾之中，许止静静站在原地，沉默几秒后缓缓开口：“你说的所谓特权，指的就是这个，对吧？”
　　他扯开脖子上包扎的纱布，还有小腿皮肤，上面密布的黑色斑点格外刺眼。
　　“我们从来没拿过沈渡的什么特权。只是沈渡说过，参与祭典筹备的人，不会被雾气影响。护着我们的是祭典规则，不是沈渡本人。
　　宗旬全程沉默不语，脸色阴沉得吓人。
　　许止没等他回应，视线扫过周楚楚手里的半碗米，又落在顾全攥着断红绳的手上，语气沉重：“要是祭典彻底失败，后果会比林秋的死还要恐怖。”
　　宗旬满是不甘和愤怒：“所以你们就拿这套说辞搪塞所有事？靠着祭典的庇护安然无恙，那我们呢？我们不在祭典体系里，就活该倒霉、白白受罪是吗？
　　“我从来没说你们活该。”许止立刻反驳，“但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你对着我们发火，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宗旬猛地转头看向他，每一个字都压着积压已久的怒火：“你脖子上的伤，是谁帮你换的药？”
　　这话一出，许止瞬间哑口无言，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苏谣胳膊夹着剩下的白纸卷，语气冷静又坚定：“我们只做自己该做的事，大家的任务和立场本来就不一样。
　　她跨步挡在争执的两人中间，一把将许止拉到自己身后，直面宗旬。
　　“你怪我们不出去帮忙，都无所谓。一旦祭典流程中断，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这个宅子里，根本走不了。”
　　看着宗旬满身密密麻麻、还未愈合的伤口，苏谣不再退让，态度彻底强硬下来。她换了只手夹紧纸卷，腾出双手，做好对峙的姿态。
　　“你可以继续指责我们，也可以好好说清楚外面的状况。二选一，你自己选。”
　　话音落下，一旁的顾全直接站了出来，主动接话回怼宗旬，压着满心的憋屈和火气：“我们从来没有偷懒摸鱼，守流程不是懦弱，是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你只看到我们待在室内，根本不知道我们要扛的风险和规矩！”
　　苏谣注视着他肩膀上狰狞刺眼的伤口，沉默了两三秒，正要开口辩解。旁边的周楚楚满心慌乱，小声怯怯地问道：“那……我们还要不要继续撒米？”
　　宗旬转头冷冷瞥了她一眼，勾起一抹充满不屑的冷笑，语气满是烦躁和怒火：“你觉得呢？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你是一个都没听进去？”不再看一脸茫然的周楚楚，“听懂了就赶紧滚开，别挡路。”
　　周楚楚又慌又委屈，憋着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眼眶一红，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她不敢出声，更不敢开口辩解，只能默默忍着。
　　宗旬看着落泪的她，瞬间卡了几秒，没有继续发火。他偏过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点，却依旧带着生硬的别扭：“……哭什么。”
　　他没有了之前的攻击性，却也算不上温柔。显然他压根没料到周楚楚会被说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收拾眼下的烂摊子。
　　站在一旁的十九看得头都大了，满心无奈。两边各有委屈、谁都没错，她根本无从劝解。
　　杨梅和十九全程保持沉默，静静看着宗旬发泄着积压已久的怒火。
　　现场的气氛就像一罐已经被点爆的火药。
　　宗旬说出的那些零散线索，在十九的脑海里飞速梳理、拼凑整合。她握着的竹简忽然轻轻震动起来，竹面上不断闪过密密麻麻的篆字，闪现的速度极快，又瞬间消失，始终拼凑不出完整、有用的信息。
　　十九低头看了眼不断异动的竹简，抬眼望向许止。
　　方才两拨人刚激烈争执完，立场本来就对立、气氛微妙僵硬，两边心里都憋着别扭，场面格外尴尬。这种时候，没人敢确定对方会不会记仇抵触、不愿配合。
　　犹豫一瞬后，十九还是认真开口：“许止，我能看看你手里的纸吗？”
　　出乎所有人意料，许止完全没有因为刚才的争吵心存隔阂，他看了十九一眼，没多问，直接把契约纸抽了出来，稳稳摊开在掌心。
　　纸张展开的瞬间，苏谣当即收回目光，周楚楚和刘小也齐刷刷转头看了过来。
　　几人静静围在旁边，隔着一段距离死死盯着纸面。可等了许久，纸上空空荡荡，什么字迹都没有。
　　许止低头盯着空白的纸张，耐心等待片刻，纸面依旧毫无动静，一片空白。
　　有个东西就站在大家眼前。他藏在错位空间里，肉眼完全看不见。似笑非笑地看着这群人围着一张空纸干等，透着戏谑。
　　他头顶那只鬼娃乖乖蹲坐在发间，两条小腿耷拉在额头前，随着歪头的动作轻轻晃荡。
　　紧接着，他低下头，看向许止掌心的白纸。他带着鬼娃的小手，一起轻轻按在了纸面上。鬼娃张开五指，紧紧贴住纸面，指尖慢慢摩挲着纸张纹路，动作熟稔又诡异。
　　就在许止准备把纸折起来的瞬间，纸面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按压感。
　　空空的纸中央，三行字凭空慢慢冒了出来，一笔一划自动成型，牢牢定格在纸面之上。
　　“长兄为父，弟从兄如从神”
　　“兄不兄，弟不弟，必有鬼物凭焉。”
　　“其情太甚，必有所通。”
　　暗处的他做完这一切，轻轻捏了捏鬼娃的小手，像是在无声示意，让它看着眼前的一切。
　　站在几步之外的宗旬，将纸上的内容看得一清二楚。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这些内容刚好印证了他心里的猜测，白纸赤裸裸揭穿真相，只让人觉得无比膈应和恶心。他懒得再多看一眼，直接转身走了。
　　杨梅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实在不想继续待在这儿，低声催促十九：“我们走吧。”
　　她语气很急，明显觉得这片地方根本不宜久留。
　　十九看了眼急于离开的杨梅，又转头看向苏谣和许止，心里犹豫不决，一时站在原地没动。
　　杨梅耗不住了，不等十九做决定，直接转身快步跟上宗旬离开的方向，迅速走远。
　　十九迟疑了几秒，还是开口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你们刚刚怎么吵起来的？”
　　周楚楚侧过脸，眼眶还是红红的，刚止住的哭意还挂在脸上。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的带着委屈：“我就是随口问了一句，问他路上有没有看见沈渡和沈离，结果他当场就炸了。”她低头盯着碗里的白米，小声呢喃，“我……我也没问别的啊。”
　　十九听完默默点头，递了张纸巾给她，立刻跟上了杨梅的身影。
　　空气里满是争吵留下的压抑戾气，迟迟没有彻底散去。周遭气氛又沉又慌，透着说不清的危险。众人不敢耽搁，打算去找沈渡上交任务。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落水声，在死寂的环境里格外突兀。
　　刘小心里一紧，下意识转头望去，身后空荡荡的，浓雾笼罩之下，看不到任何异常，也没有任何人影。
　　“怎么了？”一旁的许止连忙开口询问。
　　“没事。”刘小摇摇头，收回视线，压下心里的不安，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在他们看不见的暗处，那个隐匿身形的人，正静静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他伸手捧起一捧池水，指尖轻轻拨弄着冰凉的水花。
　　随后他抬手摸了摸头顶鬼娃的脑袋，语气带着戏谑和玩味，低声笑了一句：“真好玩。”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形彻底消融在浓稠的浓雾中，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