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是个疯批怎么办？》滇离

72、INF-0001-TEST 队长，往前

　　没一会儿功夫，回廊大半都被黑雾吞没，就只剩几根柱子的顶端露在黑雾外面。
　　秦铮握紧猎刀，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撞到身后的东西。他也没回头，视线还钉在雾里，掌心的灼烫感又在隐隐泛起来。
　　“所有人，凑到一块儿！”秦铮声音不高，但说得很有力，“别再散了！"
　　老暮一下子冲到秦铮面前，指虎上的纹路在雾里透出一点白光。
　　赵辞跟在老暮身后，右手使不上劲，紧紧攥着破甲锥。雾气打湿他半张脸，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斜眼盯着雾的深处。
　　队伍最后的方慎开口：“雾里有东西。”
　　话音刚落，雾里钻出来一个黑影。
　　这个影子和之前在后院槐树底下见到的一样，只不过这次它不在远处，正慢慢往这边靠近。
　　它每走一步，黑雾就跟着动，黑雾仿佛就是它身体的一部分，却听不见木屐走路的声响。
　　老暮低声说：“没有木屐的声音。”
　　老暮说得对，确实听不到木屐响。那个黑影穿过黑雾踩在青砖地上，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没有重量。
　　在距离他们大概七八丈的地方，那人停了下来。隔着浓浓的雾气，不上前也不后退，就待在原地。
　　方慎盯着那道轮廓看了几秒，雾的边界以那个影子的脚底为圆心，缓慢地向外扩散。
　　"雾是从它身上散出来的，它在等我们主动走进去。它的半径一直在扩，我们不动，它也会慢慢推到我们脚下。"
　　老暮偏了一下头："多长时间？"
　　方慎估算了一下："按现在扩散的速度……不到一炷香。"
　　队伍陷入短暂的死寂，没人提出停下。原地不动就是任人宰割，而暗处的未知东西，正刻意按兵不动，伺机而动。
　　老暮瞥了眼小臂上菌丝划伤的伤口，创口泛白快要结痂。他动了动手指，确认胳膊还能用。
　　江故靠在墙上，右臂耷拉着。皮下异样的凸起已经爬过手肘，隔着衣服都看得出来。他试着握拳，食指中指却合不拢。
　　全队没人身上是完好的，接下来一旦动手，谁都有可能先垮掉。而眼前这个怪物，远比之前那七具尸体要难对付得多。
　　方慎右眼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眼前瞬间炸开一片刺眼白光，紧跟着大片黑雾翻涌着盖过来。
　　幻象还没完整显现，剧烈的疼痛就直接把画面扯得支离破碎。灰蒙蒙的雾里夹杂着暗红纹路，有东西正在快速靠近，离得极近，连那股气味都扑面而来。
　　方慎死死捂住右眼，指缝间渗出来冰凉的液体，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东西。他心里很清楚，那个东西正在逼近，以他们现在的状况，根本拦不住。
　　“现在立刻走！”他急着开口，“等它完全出来，我们就全完了。”
　　秦铮没有半点迟疑：“后撤，回厨房！”
　　众人转身的瞬间，那具最早被老暮打退的瘦小尸体从回廊拐角探出半个头，空洞的眼窝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转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雾中的那个人并没有追过来，突然响起了嗒、嗒、嗒的木屐声，慢慢朝远处离去，像是察觉到他们在撤退，直接走开了。
　　直到这时，方慎才吐出憋了许久的一口气。
　　老暮走在秦铮身后，回头瞥了一眼，确认那东西没有再冒头，才把视线收回来。
　　回廊两边的墙越来越模糊，柱子的轮廓被雾气吞掉，才隔半臂远，就连前面人的后背都看不清了。
　　陆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缚魂链：“用这个。抓牢链子，别散开。”
　　他把链头递给老暮，老暮接过来在手腕缠了两圈，再回头把链子传给赵辞。轮到后面的江故抓链子时，人猛地一晃，陆鸣赶紧伸手架住他的胳膊肘，才没让他栽倒。
　　秦铮压在队伍最后面断后，往前挪了两步，却发现方慎还待在原地，一只手垂着，另一只手按着右眼边上。
　　他没跟队伍走，站在浓雾里等着秦铮过来。
　　秦铮走到他身旁，放慢脚步，本以为方慎会像其他人那样递过锁链。可方慎没有碰锁链，他拿开捂着眼的手，转过身朝秦铮伸出手。
　　两人之间的空间被黑雾搅得一片模糊，秦铮只能看见方慎一团朦胧的影子。四周危机四伏，身后的队伍还在艰难前行，浓雾之下，这一瞬间格外沉重。
　　秦铮抓住方慎冰凉的手，一冷一热对比格外明显。他被握住后偏头避开秦铮的视线，两人都没说话，手多握了一阵。
　　“……队长。”方慎低声开口，声音小得只有秦铮能听见。
　　秦铮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平时方慎都直接叫他名字，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喊过。
　　他愣了下才回应：“……怎么了？”
　　"往前走的时候别回头。"
　　方慎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前方，没有看秦铮的眼睛。
　　秦铮握得太紧了，以至于方慎能感觉到他掌心里那道红纹的余热，像一小块烧过又冷却的铁片压在自己手背上。
　　两人短暂沉默，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秦铮压着嗓子，低声道：“……别松手。”
　　方慎随即点了下头。
　　老暮的声音从队伍前面传过来，没有一点商量余地：“走快点，这儿情况很糟，赶紧往厨房那边撤！”
　　整个队伍就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绳子，有人踩到松动的砖块，差点摔倒，锁链猛地晃了几下，又瞬间绷死。
　　周围突然安静得吓人。
　　雾气流动、衣服摩擦、脚踩砖块的声音全都没了，只剩下冷冰冰、潮乎乎的死寂。
　　方慎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几秒，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前面传来赵辞粗重喘气声：“我就只能看见老暮的后背，之前还能看见周围东西的轮廓！”
　　“能看见人就赶紧跟上！”老暮的声音从队伍前头砸过来，脚步一刻不敢慢，“绝对不能停！”
　　排在第二位的陆鸣手腕缠了两圈锁链，声音绷得发颤：“还要多久到厨房？这路跟我来时根本不一样！”
　　“方向没错！是雾挡住了！”老暮的语气满是焦灼，“抓紧往前冲，到回廊尽头一拐就是厨房门！”
　　众人慌忙赶路，浓雾像潮水一样裹住所有人，两侧墙壁彻底消失在白雾里，脚下只有冰冷青砖，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撞上什么。
　　就在这时候——嗒。
　　一声木屐的声响，直接从秦铮背后冒出来，近得仿佛人就贴在他后背。
　　秦铮第一反应觉得那个人人跟在了身后，可之前遭遇过精神污染，出现过不少这种虚假的幻觉。
　　他说服自己这又是污染的干扰，不要疑神疑鬼，却在无形中收紧了握着方慎的手。
　　方慎的回应来得很快，几乎是在同一瞬间。
　　两个人在雾中隔着半臂的距离，手指交握，力道大到指节发白。
　　秦铮的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信息。方慎的灵视符、他的右眼、他对异常的分辨力，现在全队没有人比他更准。
　　如果是污染产生的幻觉，方慎会先确认，会低声说一句"别动"，然后松开手去拿符纸。
　　可他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方慎也听到了，而且他判断那是真的。
　　秦铮瞬间明白过来，那阵木屐声不是错觉。
　　“老暮。”秦铮的声音听不出半点异样，“从你开始报数，别回头，按顺序来。”
　　队伍里其他人几乎一下子就懂了这话是什么意思。缚魂链在他们中间轻轻抖动，紧接着，第一个人开口说话了。
　　“一。”老暮说。
　　“二。”陆鸣说。
　　“三。”赵辞说。
　　“四。”江故说。
　　“五。”方慎说。
　　秦铮顿了一下，开口报数：“六。”
　　第一轮报数结束，没什么异常，一切都好好的。
　　队伍继续往前挪，大雾依旧很重。
　　秦铮又说：“第二轮，再来。”
　　第二轮报数结束，依旧一切正常。可正因为正常，反而不对劲。
　　秦铮停了下来，身子稍稍往旁边侧过去，留意着身后那一片区域的动静。
　　“停一下。”他声音不大，在雾气里听得很明白，“都别动。”
　　队伍立马站住，第三轮，正式开始。
　　老暮：“一。”
　　陆鸣：“二。”
　　赵辞：“三。”
　　江故：“四。”
　　方慎报数前，稍微顿了一下，时间很短，几乎没人能看出来。
　　“五。”
　　秦铮没有马上接六，抓着方慎的手更用力了，指关节都有点发白。
　　他感觉队伍后方有什么东西在等他开口，顿了一下这才报出来：“六。”
　　第七个声音从队伍最后头冒了出来，离秦铮后背还不到两步远。是个男人的声音，听着特别不对劲，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扣出来的。
　　几秒钟的安静，闷得人喘不过气，就像一块湿抹布扣在了所有人的脑袋上。
　　方慎能感觉到秦铮指尖的细微颤动，他紧张的时候总是这样，下意识想收紧握刀的手。
　　“第四轮，报数。”秦铮的声音隔着雾气顿了顿。
　　“一。”老暮的声音，比刚才还要简短。
　　“二。”陆鸣。
　　“三。”赵辞。
　　“四。”江故。
　　“五。”是那个踩着木屐的人的声音。
　　“六。”这道声音听着特别怪，干巴巴的，一点活人味儿都没有。
　　“七。”方慎。
　　秦铮安静了一小会儿，开口：“八。”
　　这一回的声音，是从队伍中间靠后那片传出来的，跟前面所有人的声音都完全不一样。
　　那腔调，就跟小孩子学着大人说话似的，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在模仿人类的嗓子发出声音。
　　方慎没有绕弯子：“刚才有男人声，还有小孩的声音，夹在我跟江故中间。”
　　“……什么小孩？”走在前面的陆鸣出声问道，听不出他是什么情绪。
　　“就是小孩的声音。”方慎又说了一遍，“报数的时候突然进来的。”
　　队伍安安静静过了几秒，大家都等着那道声音再冒出来，或是有人站出来说一声是自己。可没有一个人认领。
　　队伍前头的老暮隔着雾，像是在核对情况："成年男声，在我和陆鸣之间。"
　　赵辞紧随其后："江故报完'四'之后，我听到一个成年男声报'五'，位置在我和江故之间。"
　　陆鸣慢了一拍才开口：“赵辞报完'三'之后，有个声音报'四'，从老暮那边传过来的。"
　　链子上所有人都报了，只剩下江故还没开口。
　　雾里静了几秒，江故深呼吸了一口：“……我没听见小孩的声音，那个成年男人的声音就在我身后。”
　　方慎手指在秦铮掌心猛地一僵。
　　江故听见的是男声，他听见的却是小孩的声音。同一时间、同一条锁链下，不同人听到的报数，内容和方向全都对不上。
　　队伍前头的老暮没有回头，冷静的声音穿透浓雾压过来，气氛瞬间沉到冰点：“报数已经乱了。队伍里多出两个不存在的报数声音，不只是外人混进来这么简单。”
　　他停了一瞬。
　　"……秦铮。"他叫了一声，语气依旧平稳，却抛出致命的现实，"我们往厨房走，等于把那东西带到十九他们那边。"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不能再往前了。"
　　秦铮在翻涌的浓雾里僵立几秒，低声开口：“不去厨房了。”
　　话音落下，整支队伍立刻停住前进。
　　方慎静静等着，确认那个声音没有接着报数，才开口：“改规则。”
　　秦铮侧了一下头，示意他说。
　　"那些声音在模仿报数顺序，它们能接住'一'到'八'。"方慎说，"但编号是固定的。一就是老暮，二就是陆鸣，它们不知道谁对应谁。"
　　秦铮瞬间想明白了。
　　那些东西看得懂报数规则，知道固定顺序，就能在对应位置混进来。
　　可编号依附在活人身上，它们分不清谁是老暮，谁是陆鸣。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顶替的会是谁。
　　"第五轮报数，"秦铮的声音从队伍末尾传过来，不高不低，刚好让所有人听见，"这一次，报自己的位置编号。"
　　沉默片刻之后，一、二、三、四、五、六，依次报完。
　　秦铮停在最后一个位置上，等了一息才开口："六。"
　　第五轮报数的总人数是对上了。
　　方慎轻轻吐了口气，心里的重压稍稍松了一点，可新的疑问立刻冒了出来。他回想了一下第四轮报数的各种声音：男声出现在队尾，小孩声音在中后段，老暮和赵辞听到的版本还对不上。
　　会不会这些东西只是在找插入的位置？得先听见完整正确的报数顺序，才能找准自己该待的地方。
　　第五轮没有异类声音插进来，是它们来不及动手，还是在憋着等待时机？
　　方慎正要说话，后颈突然窜来一股凉意，很轻，就像有人对着他脖子后面吹了口气。他猛地偏过头，动作太大，连带扯动了秦铮的手。
　　“怎么了？”
　　方慎没有回话。他凝神听了几秒，什么都没听见。可那股凉感还留在皮肤上，不是雾气带来的，说不清是什么留下的。
　　他重新握紧秦铮的手，同时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去感知锁链上的重量。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锁链上只有五个人的重量，这支队伍本该是六个人。
　　“方慎。”秦铮低声叫他。
　　方慎依旧没有回应，他反复数了一遍又一遍，三遍下来，依旧只有五份重量。
　　秦铮从方慎的死寂里，已经嗅到了致命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