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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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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好的天气当然要沿着洱海骑车。
有很多车可以选,插着花的自行车、红橙黄绿的电动车、哈雷和动物形状的双人电动车。
“要这个猪吧,很可爱,像你。”赵时站在猪形状的双人电动车旁边对江声说。
“你才是猪呢。不对,你是不是真的是猪?”江声在心里默算起来。
“我们一般管那叫属猪。”赵时找了一辆电剩的多的车骑出来,接着挪到了后座。
“我不是很熟练,你骑吧,骑到没人的地方换我。”
江声在他身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蓝牙耳机,刚要戴上,赵时的手就从他腰侧伸到他身前。
“也给我一支吧。”
江声沉默了一会儿,把其中一只给他。
“那你要听什么?”
“随便,什么都可以。”赵时的声音听起来困顿了,他往下窝了窝,把头靠在江声背上。
“那我随便放了。”江声随便挑了个歌单,选择随机播放,接着把手机塞进包里,拧动把手往前开。
四月的大理的风还是凉的,骑起车来更胜。
“你冷吗?”赵时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还好。”
接着后面的人环住了江声的腰。
“我有点冷,不过搂着你就不冷了。”
天蓝蓝的云少少的,远处的山巅还有残雪湖水反射天空湛蓝,芦苇浅黄,柳树在阳光下带了点金色。
“像是秋天。”赵时说。
江声没接话,沉默地听着赵时的絮絮叨叨往前骑。
不知道从哪个弯开始,赵时不说话了,背上的人越来越重,腰上环着的那只手也垂到他髋关节两侧。
江声停到某个没人的弯角想换人,发现赵时已经睡着了。
赵时低着头,整个人都靠在江声身上,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他没有叫醒他,一路骑到下一个停车点。
耳机里的女歌手吐字清晰,不用看歌词也知道她在唱什么。
“太多的问号~答案也都不必找~”
“喂!到了!你醒醒。”江声扭过头喊了他两声。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头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阳太大了,他的发丝显得干枯又无光泽。
赵时毫无反应。
“只换来疲劳~忘了要一起变老~”
那种感觉又来了,心跳好像慢了一瞬,留下些悸动和没来由的恐慌。
“赵时!”江声轻轻耸了耸肩想把赵时晃醒,又担心动作幅度太大让他掉下去。
“为何要无话可说才懂沉默比争吵难熬~”
歌曲进入副歌部分,赵时终于悠悠转醒。
“要换人了吗?你怎么脸白白的?是太冷了吗?”赵时伸手去摸江声担心赵时掉下去压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两只冰凉的手短暂叠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怎么这么凉。”
“风变大了,再骑到下个停车点就太晚了,回去吧。”
俩人打车回了古城,吃了点东西以后发现这里离酒店不远,可以逛回去。
街边到处都是工艺品店,各种各样的豆荚娃娃、冰箱贴、扎染布料、植物手串。
赵时每经过一个都想看一看,夸赞每一个巧思,也试戴看中了的手串。
但他什么也不买,摊主说什么都不买。
大理据说是宠物友好城市,路上有很多酒吧和咖啡店都有毛茸茸的狗狗在门口“揽客”。
赵时很想摸摸,但那只萨摩耶满眼都是别人手里的鸡腿,根本不理他。
江声不太喜欢小动物,只站在一旁看,赵时也就打消了去买个鸡腿来喂她的心思。
俩人逛着逛着路过一家香香的工艺品店,赵时走进去逛,却是江声在香薰旁停下脚步。
介绍牌写上写着加了什么植物和功效,赵时凑过去闻了闻江声手上那个,香味淡淡的,说是能助眠。
“挺好闻的,你好像睡得挺浅的,买一个吧。”
“算了吧,还挺贵的。”江声看了看又放下。
“在景区被宰也是旅游必不可少的呀,没事,我买……”赵时突然顿住,捏着盒子的指尖微微发抖,目光落在盒子边缘,没有焦点,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你买给我?”江声抬起头看他,眼神带着锐利。
“算了,我看了看价格,还是江总监自己买吧。”赵时把刚拿在手里的那盒香薰又放回货架上,动作很轻。
“那个盒子上根本就没有价格,你究竟是不想买给我还是不想我有?”江声没有压住声音,旁边的店员频频侧目。
赵时被江声突然的激动吓了一跳,他盯着江声看了好久,才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我怎么会不……”
“那你去结账。”江声把那盒被赵时放下的香薰又塞回赵时手里。
三秒…五秒…
赵时拿着香薰迟迟不动。
“你走吧。”江声把被人推来推去的香薰拿了回来,再次放回了货架上。
赵时的指尖还保持着握住的形状,空举了两秒才落下去。
愤怒真是个好东西,能成为所有无法宣泄、难以理清的情绪的代替。
“我不想和你一起了。”江声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这句话就脱出口。
赵时一反常态地接下了他的话。
“那我真的走了。”
“你不必向我告别,就像你以前最擅长的那样直接走就行了,我们不需要那种藕断丝连的东西。”那些被淤着的情感找到了出口就一个劲的宣泄而出,甚至带出一些陈旧的情绪。
赵时没有笑,准确来说,他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只是看了江声两眼,然后转身走出了门。
江声余光里看见他路过玻璃门,没有扭头向里看一眼。
他这次没有说那句“我开玩笑的。”
一次都没有。
江声心烦意乱地也走出店朝反方向走,他不想在酒店遇见赵时,随便找了一家奶茶店进去。
他点了一杯冰奶茶,握着奶茶的手指被冻的冰凉。
他想起他很少想起的过去,已经是很多年以前了。
高中快毕业的时候赵时来找他,问他想考什么学校,他告诉了赵时一个名字。
接着他又消失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出现。
但江声还是填了那所学校,他以为他考不上的。
但他考上了,而赵时在他读了两年以后,在他快要忘掉这个人的时候,出现在了他宿舍楼下。
赵时也真挺奇怪的,这么多年就没有变过,一如当年讨厌模样,江声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看来来往往的人,嘴边挂着微笑,和江声每晚在楼下见到的等女朋友的男生没什么区别。
然后江声转头走了,快到门禁时间才回去,那条长椅上已经没有人了。
那是他第一次转身离开,从那天开始,他再也没给过赵时好脸色。
太多年过去了,他已经忘记了当时是什么感觉。但他记得离开的时候,他告诉自己:
他不要再等等不到的人了。
一杯冰奶茶下肚,心头那种烦闷还是没有消失。
他突然想起一个多月前,他在公司楼下买早餐,余光中看见一个有点像赵时的人。
只瞥了一眼那人就转过身去。
那肯定不是赵时,那人瘦得可怕,皱得像梅干菜的衣服显然不适合他,裹在他身上又宽又大,简直像个流浪汉。
他看见那人慢慢地往反方向走,他走路很慢,身体侧向右边,走两步就得停一停。
那绝对不是赵时,赵时怎么会是那样的走姿,更何况赵时从来不会看一眼就走,不管他想见还是不想见,赵时都会等到最后一刻,等到人去楼空,见他已是不可能。
江声一咬牙,朝着赵时离开的方向走。
他没有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赵时,赵时买了根鸡腿,撕去了沾满调料的皮,坐在酒吧的台阶前跟刚刚那只不理他的萨摩耶玩。
那只贪吃的胖狗终于愿意坐在他面前,任由他摸她的脑袋和圆圆的耳朵。
江声在旁边站了很久,久到萨摩耶把鸡腿吃完,赵时拍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
然后赵时看见了他,刚抬起的腿定在半空中又落回原处。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白白胖胖的萨摩耶还在用脑袋蹭赵时刚刚拿过鸡腿的手。
“你为什么要回来?”赵时问。
这话问的挺奇怪的,赵时的表情也挺难看的。
“看来我不该回来的,那我走。”江声气冲冲地掉头快步走。。
“你能不能别这么凶?”赵时终于挪动步子追上江声。
江声几乎从不低头,现在还浑身不自在,自然没办法接他的话。
不过赵时很高兴,回酒店以后甚至很有兴致地哼着歌在浴缸里放水说要泡个澡。
江声打开电脑继续工作,几个微信回完,浴室里也完全没了声音。
他看了一眼时钟,赵时已经进去了将近二十分钟。
“你洗完没?”
里面没有声音。
“赵时?”
还是没人回答。
江声敲了敲浴室的门,“你干嘛呢?再不说话我进去了。”
安静,只有安静,无人回应。
浴室里的雾气浓得像进了云里。镜子上全是水珠,看不见人影。淋浴间的水已经关了,里面仍然悄无声息,连浴缸那边水波晃动的声音都没有。
江声提着心走近了两步。
赵时半躺在浴缸里,水位线在胸口以上,几乎要到锁骨。他的头歪向一边,靠着浴缸边缘,双眼闭着。嘴唇发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江声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一秒。那一秒里他什么都想不了,但他的身体已经动了。
他冲到浴缸边,手伸进水里摸排水口。水已经凉了,但赵时的皮肤还是温的。
还好。
他悬着的心放下一点。
他找到排水塞,拔掉。水开始往下漏,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接着江声去开窗,窗户有点紧,掰了两下才推开。冷风灌进来,雾气和冷风搅在一起,让他打了个哆嗦。
雾气全都散去,躺在浴缸里的赵时倒吸一口气,接着猛地咳嗽起来。
江声这才意识到大理真的属于高海拔地区,深吸好几口气也压不下胸口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你不知道泡澡水位不能没过心脏吗?你想……你对这家酒店很不满意想让他倒闭?”江声在这种时候不想说那个字。
“我知道,但我不小心睡着了,就滑到水位线以下了。”赵时想站起来,扶着浴缸边却使不上劲,试了两次都滑下去重重摔回浴缸里。
江声实在看不过去,弯下腰准备把赵时抱起来。
“劳驾,能不能先给我拿件衣服。”
江声不耐烦地把旁边放着的浴巾扯下来盖在赵时身上,接着一手绕过肩膀一手穿过赵时膝盖。
他这时候才看见赵时腿上的疤。
这段时间赵时一直穿着长袖长裤,他都快忘了。
那时候赵时总是追着他,他很烦他,有天忍无可忍推了他一把。
赵时没站稳,被他推得摔了一跤,被草坪里的碎玻璃还是什么东西划了一下,腿上全是血。
“原来留疤了。”江声差点想伸手摸一摸那道狰狞的疤痕。
“江小声同学,我要冷死了。”赵时在他耳边打断他,让他咽下了想说的话。
他沉肩使劲,却几乎不怎么费力地就抱起了他。
“你怎么这么轻?”
赵时伸出手勾着江声的脖子,声音依然嘶哑无力,“我使着劲呢当然轻,快点出去我要撑不住了。不对,慢点别滑倒了。”
他当然知道赵时没怎么使劲,但他只能慢慢走了出去,把赵时放在了沙发上,接着准备回房间,让赵时自己把衣服穿起来。
走之前,他突然想起件事,于是他转头,正好看见赵时裹着浴巾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
带着他不明白的像是悲伤的表情。
“还去丽江吗?”
“啊?你不是得回去了吗?”赵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脸上的表情又变成愕然。
“公司里最近没什么事,我还可以请几天假。”
“为什么……为什么要突然主动提这个?”赵时的表情很奇怪,就好像有点抗拒这件事。
“因为我想明白了,其实我们也并非什么仇人。”
江声说的坦然,他以为赵时会有点什么反应,但赵时只是微微地惊讶了一下,接着就平静了下来,平静得甚至有些残忍。
“所以还去吗?”
“去,得去。”他说地很轻。
“这样才算走到了冬。”他低下头,像是在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