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沉沦》停河

17、第 17 章

　　两人在黑暗里心绪不宁地看完烟花秀，又随着人流离场。

　　“你开回去吧。我困了。”江声把钥匙丢进赵时怀里迅速蹿上副驾驶用外套包住脑袋假装睡觉，他一路上都没敢拿正眼看赵时，别着脑袋坚决不往赵时的方向看。

　　赵时虽然也有点不太好意思但也觉得好笑，接过钥匙点火往家里开，并且很坏心眼地没打开空气循环。

　　几分钟后江声终于觉得有点闷，大口喘着气扯下头上的外套把窗户打开又关到只剩一条缝。

　　赵时看他出来了伸手去打开循环，江声皱着眉头狐疑地从倒车镜里偷看他的脸，果不其然在那张脸上看见了藏都藏不住的坏笑。

　　“你笑什么？你故意的？”江声“咻”地抬起头，咄咄逼人地看着赵时。

　　“什么？怎么了？”赵时摆出一副无辜纯良的样子。额前的头发被从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上下作舞。

　　江声抿着嘴没回答，把窗户关上靠在窗户上望着窗外连成线的路灯发呆。

　　一直到下车，车里都没人说话。

　　赵时把车停好，慢悠悠地拔出钥匙解开安全带，江声看他表情不太对，刚准备打开门又退了回来。

　　“怎么了？”

　　赵时拧过头的动作像慢动作，江声清晰地看见他复杂又难以言喻的表情中夹杂一点的狡黠。

　　“你……”江声话还没出口，就看见面前那张赵时的脸在眼前飞速放大，接着自己的嘴唇贴上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几秒后赵时的脸又后退。

　　“好了，扯平了，别不好意思了。”面前的人笑得很得意。

　　江声的脑袋“轰”地炸开，他条件反射地推了赵时一把接着跑了出去。跑到一半他想起在刚刚的大脑轰鸣中听见的身体撞击物体发出的闷响，脚步一转又走了回来。

　　赵时刚揉着后脑勺从车里出来。

　　“撞到了？没事吧？”江声绕到他背后想去撩开他的头发看看情况，却被赵时缠住手腕拉到了他身前。

　　“失忆了不认路了，要牵着走。”赵时软若无骨地靠在江声身上。

　　“好了别闹了，我看看。”江声的手掌使了点劲按住扭来扭去的赵时，一层一层地拨开他头发，除了雪白的头皮以外没有任何别的痕迹。

　　“好像没啥事，有撞到别的地方吗？”

　　“没事啦，逗你玩的而已，你也太紧张了吧。”赵时站直身体，牵着江声一脸无奈地说。

　　江声被他说这句话时无意识露出的难过击中愣在原地，什么也说不出来。就像是小狗精心掩藏的破烂骨头被找出来以后的无所适从。

　　赵时牵着江声的手回家，时间已然不早了，直接钻进浴室洗漱也并不违和，于是两人都默契地收拾东西去洗漱，又默契地躺在床上随口说了几句话就迫不及待地关上灯掩盖。

　　玩了半天赵时也有点累了，躺到估摸着江声睡着了自己也有了点睡意的时候又掀开被子静悄悄地离开了房间。他今晚睡得稍微有点沉，没听见半夜起床上厕所的江声下床的声音。

　　江声睁开眼没看见赵时吓得直接从床上弹坐了起来，他刚拿出手机准备打给他，就看见黑暗里沙发上坐着的一个人影。

　　他摸黑走到沙发旁边睁着眼努力适应光线，半晌终于看清赵时靠在靠背上低着头睡觉的轮廓。

　　江声走进厕所坐在马桶上呼出好长一口气才平复好心情走出去，他侧着身跨上沙发，搂着赵时的腰躺了上去。

　　“怎么醒了？”赵时被江声的动作吵醒。

　　“上厕所。”江声把头埋进他的衣摆。

　　“去床上睡吧。”赵时揉着江声的头发准备起身，江声却还维持着那个动作一动不动。

　　“帮我拿一下靠枕好吗？我有点使不上劲。”赵时卸下力放轻声音说。

　　江声松开赵时坐了起来，看着赵时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揉了揉眼角抱起三个靠枕跟在赵时后面进房间，又在赵时坐在床上前把靠枕高高低低在床头垒成个斜坡。

　　“你试试这样怎么样。”江声等着赵时靠在上去。

　　赵时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江声很久，才小声说：“别这样。”

　　江声要紧紧抓着床单边缘才不至于让自己的身体晃动，他躺回他的位置，看着还坐在床边的赵时若无其事地说。

　　“我睡了，明天还得上班呢，晚安。”

　　好久以后，床边的人才动了动，掀开被子坐了进来。

　　赵时知道江声没睡着，拿手指缠他的发尾用上学夜聊时躲避宿管阿姨的气音问他：“明天大概几点下班？晚上想吃什么？”

　　“七点多吧。”江声脱口而出。他想了一会儿，又说：“你看见过路口那家粤菜吗？那家还挺好吃的，但是点不了外卖，晚高峰的时候人又很多，根本没有座位，我都好久没吃上过了。”

　　“那我早点去排队。”

　　“好。”江声答应地很爽快。“我七点过来，你别去太早了。”

　　“嗯，睡吧。”赵时把被他卷成一团的头发顺了顺，窝进靠枕里。

　　四月十三日，星期五

　　赵时六点四十到了江声说得那家粤菜馆门口，门口的座位已经坐得满满当当，赵时等了半个小时才到自己，找到位置坐下以后给江声打了个电话，得到江声快到了的回答，把两个人的碗都烫了一遍又喝完了一杯茶，江声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江声褪去颜色的脸只需一眼就能被注意到。

　　江声瞥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又清了清嗓子才说：“是吗？可能因为我中午没睡觉。”

　　他拉开凳子坐下，赵时把菜单递到他手上。

　　“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江声看着赵时的眼睛，没有接。

　　“你看吧。”

　　“但是我不知道哪个菜好吃耶，你给我推荐推荐呗。”赵时没有把菜单收回来。

　　“都还可以。”江声仍然没接。

　　“我吃什么都行，没差。”赵时把菜单放在江声手侧的桌上，江声喉结一动，把菜单拿了起来。

　　点菜的阿姨来了两趟江声都没点出一个菜，到了她第三次过来的时候赵时凑过去才发现江声手上的菜单还停留在第一页，而江声被突然凑过去的赵时吓得一抖。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赵时终于觉出些不对来。

　　江声深深地看了赵时一眼，最后又收回视线，把菜单翻了一页。

　　“没事，就是没睡好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要烧鹅和牛肋条。煲仔饭你想吃排骨的还是腊肠的？”他转头问赵时。

　　“腊肠吧。”赵时随口说了一个。

　　“那再要一个腊肠煲仔饭和一个白灼菜心。”江声把菜单交给点菜的阿姨，端起面前的杯子一口一口的喝水。

　　“里面都没水了。”赵时一直看着江声机械地重复喝水这个动作，直到看见他拿着空杯子还在往嘴里灌才忍不住提醒。

　　“你究竟怎么了？”赵时拎起水壶要给他加水，江声没有递过杯子而是把他手里的水壶拿了过去。

　　“我……”江声低着头犹豫了一会，最后把茶水倒进杯子里。

　　“真没事。”

　　江声虽然说这家粤菜不错，但他几乎什么都没吃，骨碟干干净净，碗里也只有一道酱汁的痕迹。

　　赵时抬起头，发现江声捏着筷子盯着碗发呆，他边看江声边在心里默数，数到快九十五发现江声还没有发现自己的视线的痕迹，终于出声：“你不吃了？”

　　“哦，我……”江声抬起头，亮晶晶的东西在眼里滚动，他使劲眨了眨眼。拿起手边的纸巾擦了擦嘴。

　　“下午吃了太多东西，现在一点也不饿。”

　　赵时顶着江声的视线又勉强塞进去几口才放下筷子说自己也吃完了。两人离开的时候桌上的菜几乎没动，煲仔饭的盖子都没掀开过。赵时拉着一路上都没出声的江声回家，进门的第一道视线就落在自己那个放在沙发边的箱子上。

　　箱子静静地站在沙发和墙的缝隙里，把手上的托运单盖着密码锁，一切都和他走的时候一样。

　　“我有点事情还没处理完，你先洗漱吧。”江声换好拖鞋走进房间里，赵时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端倪，只能挠挠头进去洗漱，洗漱完出来走进房间的时候发现江声的电脑屏停在登入那步，而江声在看见他的那瞬倒扣住亮着屏的手机。

　　“你洗完了？”

　　“嗯，你工作处理完了？”

　　“嗯。”江声的眼神飘忽。

　　“不需要电脑吗？我看你都没登录。”赵时追问。

　　“啊……”江声刚落在赵时脸上的视线又飘向右边。

　　“是个小问题，手机就能搞定。”

　　“哦。”赵时重重地点了好几下头，装作信了他这套说辞，然后看着江声揣着手机去洗漱。

　　“你没拿睡衣。”他靠着墙提醒拿了个手机就准备进浴室的江声。

　　江声“哦”了一声回来拿睡衣又走向浴室。

　　“毛巾也没拿。”赵时叹了口气又说。

　　江声又掉头走了回来，第三次朝浴室走。

　　“你平时睡觉都是挂空挡的吗？”赵时忍无可忍地打开衣柜捞出一条内裤丢给江声，江声手忙脚乱地接住然后翻了翻手上的东西确认这次真的所有东西都拿好了才终于成功走进浴室。

　　赵时坐在床上等着不知道在浴室里干什么的江声出来，等了快半小时，江声才带着热气从门口进来。

　　“没忘了要洗澡哈。”赵时面无表情地打趣，江声脸上也完全没有笑意。

　　“来，坐，跟我说说今天究竟怎么了吧。”赵时掀开旁边的被子露出底下平展的床单，江声犹豫地坐了进来盖上被子，双手把被套攒得扭曲。

　　“就是……就是些公司的事情。”

　　“嗯，具体怎么了，我也上过班的，很能共情的。”赵时挑着眉看低着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的江声，等了好久江声终于拧过头，接着用力举起颤抖的手捧着赵时的脸吻在他嘴角。

　　赵时完全没想到江声是这么个动作，胡乱地推开江声一寸，只听见江声含糊地说了一句：“不是情侣吗？”又吻了上来。

　　赵时茫然地被亲了一会儿还是推开了江声，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涨红着脸的江声的嘴唇动了动，吐出来几个极其匪夷所思的字。

　　“不做吗？”

　　赵时瞪大了眼睛，半晌才找回自己的理智。

　　“你疯了？”

　　江声感觉到自己发热的脸变得更加滚烫。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赵时扶着有点发疼的额头想了想又说：“我还感冒呢，说不定会传染……”

　　“那早就传染了吧。”江声别开脸小声说。

　　赵时被江声一噎，又换了个方向努力。

　　“我刚喝了感冒药，现在又困又累。”

　　江声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赵时看这个方向有希望，正准备加把劲，就看见思索了半天的江声鼓起勇气掀开被子跨坐到了赵时腰上。

　　江声的膝盖使着劲撑着自己没让自己的重量完全落在赵时身上，赵时还维持着那个讶然的表情，手却已经顺着江声的腿一路滑到他的腰，最后停在江声腰侧。

　　但他还是听见他说：“别这样。”

　　“你究竟是不行还是不想？”恼羞成怒的江声往后摸了一把。

　　“你不行啊？”

　　赵时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编出话问他：“鞋柜里的鞋和我出门的时候不一样，你回来过了？”

　　这个问题江声早有准备，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给你发了微信说可能要下雨记得收衣服，但你没回我。我回来看衣服都收了再过去的。”

　　“哦，我收完衣服以后就忘了回。”赵时干巴巴地回答。

　　江声坐在他身上看了他一会儿，赵时一动不动地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江声大叹出一口气翻回自己的位置关上灯背对着赵时躺下。

　　很久后他才听到赵时躺在靠枕里，他又等了一会儿，赵时仍旧没有任何动作，江声鼓着气翻身变成面对赵时，接着拉过赵时的手放在自己腰上。

　　“江……”

　　“你别跟我说话。”江声赌气打断。

　　赵时还真闭上了嘴。

　　江声气得心绞痛，等了一会儿以后又妥协。

　　“算了我只是有点难过，你说吧。”

　　江声又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赵时再也不会开口了才听见赵时又说：“别这样。”

　　“我讨厌这句话。”江声克制不住地带出了一点哭腔，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让我觉得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讨厌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