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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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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就在小区门口,不远。江声问赵时可不可以走过去,赵时没反对。晚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带着一点不知道从高楼里飘来的油烟味和暮春特有的潮湿。赵时和江声并肩走着,看着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从长变短、从短变长。
晚上七点多,正是超市快要打折的时候,来来往往都是推着推车或者提着篮子的人,江声不太喜欢这种拥挤感,缩着肩膀避开来往的人。
赵时在门口也拿了辆推车,慢悠悠地边逛边走,好像准备大逛一场。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高兴?”江声和赵时一起站在水果区冰柜前看摆在透明盒子里的水果。
“我很久没逛过超市了。”赵时带着淡淡的笑,目光从草莓移到蓝莓,从蓝莓移到车厘子,从车厘子移到旁边那排果切。“而且我们俩好像没有一起逛过超市。”
“没有吗?”
江声环顾了一圈,货架上的东西码得方方正正整整齐齐,水果被灯光照得色彩十足,喧闹的人拥挤着涌向各个区域,而赵时从冰柜里拿起一盒果切放入推车里。
赵时察觉到江声在看他,他扭过头来看着江声说:“发什么呆呢?不主动的小朋友买不到爱吃的东西哦。”接着推着车慢慢走向蔬果区。
江声抬起脚跟着他正准备说点什么,超市的员工拿着黄色的标签纸给保质期不长的东西贴上特价,眼尖的顾客冲向特价区的路上没注意撞到江声,把赵时和江声之间的距离撞大。
赵时正好看见这幕,他松开握着装着孤零零一盒果切的推车的手,在人群的间隙里向江声靠近,牵起江声垂在裤子边缝旁的那只冰凉的手腕,小声说:“别被冲跑了。”
声音不大,刚好够江声听见。
江声迷迷糊糊地被赵时带着走了两步,直愣愣地看着赵时在蔬果区面前感叹。
“这个彩椒长得好可爱。拿两个吧。”赵时拿起一个黄色的彩椒,转了一圈看了看,放进推车后又拿起一个红色的放进去。“这个小小的贝贝南瓜一看就很甜。拿一个,不,两个吧。”他在筐子里翻了翻,挑了两个大小差不多的。“这是甜玉米还是糯玉米?”他拿起一根玉米,剥开一点皮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困惑地转过头看江声。江声没有回答,他只是在看赵时。看他的手指在玉米粒上按了按,看他因为搞不清楚品种而微微皱起的眉头,看他最后还是把两根玉米都放进了推车。
赵时尽管一直在江声耳边絮絮叨叨地挑东西,但他一直没放开握着江声手腕的那只手,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在各个区域挑选他眼里可爱的蔬菜,时不时伸手拉一下溜远了的推车。
“发什么呆呢?”赵时的声音带着今晚特有的笑意。
他回头看见不知道为什么出神了这么久的江声,握着江声手腕的那只手不老实地顺着江声垂下去的手的方向滑到他手心,接着张开手指插进江声的指缝,微微用力捏了捏。
“只是在想你居然这么会做饭。”江声回过神笑了笑,他举起空着的那只手,随手拿起面前的一把海鲜菇。海鲜菇的包装袋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捏了捏,感受了一下里面蘑菇的硬度,准备放进推车。
“我不会呀。”赵时说得坦然。
“哈?”江声完全没想到赵时是这个回答,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海鲜菇的包装袋从指间滑下去,掉进推车里,发出一声闷响。
“可以学呀,反正你明天要去上班,我有一上午可以用来学。”一把金针菇,一捆菠菜,一盒豆腐……赵时一反常态地几乎是看见什么拿什么。
“意思是我一下班就可以品鉴到赵大厨的手艺?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的代表作是什么?”江声试探着问。
赵时盯着手上那块布满白色的脂肪纹路被保鲜膜裹着牛肉想了想,“我煮过面条。”
江声欲言又止地看了赵时好几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经过调料区的时候拿了一包火锅底料。
赵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没有不相信呀,只是家里没有火锅底料了而已。况且我们买了太多菜了,不想做的时候可以煮火锅。”江声眨着眼睛回答。
赵时瞥了他手上的火锅底料味道一眼,红彤彤的包装上印满花椒和辣椒。他没好气地说:“亲爱的,我没记错的话以你对辣的接受程度好像也吃不了这个四川麻辣红油火锅底料吧?”
江声不想承认他就是担心第一次做饭的赵时会被这份工作折磨得没耐心不高兴又不想把这些好不容易一起买的东西浪费掉所以拿的火锅底料,现在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有时候也会想换换口味呀。”
“好吧。”赵时没有戳穿他,又拿了一包番茄的放进推车。“我倒是也有点想吃番茄的。”
两人逛到最后才想起来要买驱蚊液和止痒膏,此时推车里已经被堆得满满当当的了,需要用两个大号购物袋才勉强能把东西全装进去。
江声拿走了放着饮料生鲜的袋子,给赵时留下了装着蔬果和膨化食品的那个,让赵时不经怀疑刚刚装袋的时候江声是不是就想好了故意这么分的。
然而即使是这个比较轻的袋子,赵时也得把袋子抱在胸前借助身体的力量才能看似毫不费力地拿动。
所以赵时装作没有发现两个袋子之间的差别,抱起被江声分好的这个塑料袋又牵起短暂分开的江声的手。
那只手已经被他捂热了,甚至捏起来比刚刚要柔软。
两人在四月的晚风里手牵着手往家里走。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带着寒意,吹得他们的裤腿贴在小腿上,两人的腿骨都在寒风里发酸。被高楼分成一块一块的天空中不见一颗星星,云层很厚,压得很低,把月亮也遮住了,也许快要变天了。
——
到家的赵时把第二天还要上班的江声推去洗漱,自己则把买的东西全分门别类地装好,蔬菜放冰箱下层,水果、饮品放冷藏室,肉类放冷冻室,调料放橱柜,零食放边几。赵时刚把东西全部整理好站在冰箱前欣赏自己的战果,江声就带着热气也站在了冰箱旁。他揉着滴水的脑袋,毛巾搭在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肩膀上,在T恤上滴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我感觉这个冰箱买来这么久第一次装这么多东西。”江声感叹道。
“怎么不去吹头发?”赵时伸手揉了揉江声脑袋顶的毛巾,水汽透过毛巾沾到他手心,洗发水的味道在这个动作下更显明显。
“好麻烦。而且还得收东西呢,收完就干了。”江声想到还摊在客厅的箱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帮你……”
“不用。”江声回答地斩钉截铁。
“我说我帮你吹头发,只吹头顶也行,很快的。”赵时没管江声愿不愿意,反手把冰箱门关上拉着江声坐在沙发上,掀开他头上的毛巾插上吹风机。
侧边穿衣镜里的赵时垂着头盯着江声被水打湿塌在他身上的头发,一只手打开吹风机在他头上晃动着,另一只手偶尔撩动江声的头发,空闲的时候耷在江声的腰侧。而江声僵直着上半身坐在赵时的怀抱里一动不动。
赵时说的对,对于他们这种头发不长的人来说吹个头发是很快,江声还没稳住呼吸赵时就关了吹风机拍了拍他的脑袋。
“好了。”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客厅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冰箱运转的嗡嗡声,能听见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声,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江声从沙发上弹起身,硬邦邦地朝房间走。
“怎么?不收东西了?”赵时缠着吹风机电线一脸茫然地看着快步离开的江声。
“明天再收吧。”江声消失在赵时视野里。
赵时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想起刚刚江声从耳廓开始慢慢染成红色的耳朵,几乎要掐一把大腿才能让自己不笑出声。
他也终于有机会打开自己的箱子了,趁着这个时机赶忙拿出洗漱用品再合上箱子去洗漱。
洗完澡的赵时坐在沙发上盯着江声的箱子发呆,他很想帮帮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把衣服拿出来挂好,把充电器插回插座,把那些从云南带回来的小东西放进墙角的玻璃展柜。但他担心贸然帮他整理东西反而会加大他的工作量,正当他绞尽脑汁想想出一个两全之策时,江声的脑袋从门框边探了出来。
“你干嘛呢?”
“在想能为你的这个箱子做点什么。”赵时坚信想帮忙或者帮了忙但别人不知道就等于没想和没帮,一股脑把脑子里想的东西说了出来。
“你就不能歇会儿吗?我压根就不需要你帮我呀。”
赵时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的那刻变得僵硬,嘴角挂着难看的笑容,角度不上又不下。
“倒也……”赵时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江声的脸上移开,落在虚空中的一个点上,“倒也对。”
“你要睡沙发吗?”江声感觉到赵时的情绪不太对,但他总是那么笨,总是不明白原因,而他又习惯了不在当时深究。
“什么意思?”赵时还没缓过神来又被江声的话吓了一大跳。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进来睡。”江声把门推开了点,门框里透出房间里暖黄色的光,打在赵时脚边,映出他坐在沙发上的影子。
“我可以理解成邀请吗?”赵时抬起一边眉毛问。
“随便你怎么想吧。”江声又快步走回床上。
赵时刚刚的那点不愉快被一扫而空,现在只觉得好笑。
他在外面犹豫了半天,才站起身推开江声房间的门。
江声的房间也不大,正对着门的是一整面落地窗,拉上的窗帘挡住黑夜里零星的灯光。窗前摆着和房间一样长的书桌,桌上摆着一台曲面电脑显示屏和零零散散的小东西,面前的椅子上面搭着条毯子。
目测一米五宽的床在房间中间,双色四件套,外层白色里层驼色,看起来很柔软。床中间放着一个弯弯曲曲的抱枕,睡在抱枕一侧的江声看见赵时进来了又朝靠窗户的那一边挪了挪,双手放在被子上显得很拘谨。
赵时又看向窗前的桌子,那里放了几个相框,他走过去拿起其中一个,穿着毕业服的江声站在学校门前笑得真心实意。
“很少看见你在照片里面笑这么开心。”
“想到答辩完了就忍不住开心。”江声诚实道。
赵时细细看完桌子上摆的照片才爬上床躺在江声旁边,床垫在他躺下去的时候往下沉了一下,江声的身体也跟着往这边偏了一点,江声这才想起来赵时没有枕头。
“我好像就只有一个枕头。”江声挠了挠头,他没想过有人会突然闯进他家更没想到有人会和他挤在一张床上,当年买这个房子的时候还嫌一个人住太大了,现在倒刚刚好。
“你晚上别搂抱枕了搂我就好了。”赵时已经把两人中间的抱枕垫到了自己身后。
“不会太高了吗?”江声选择性听不见赵时的调戏。
“我就爱睡高的。”赵时在被子下的手准确找到江声腰部缠上去,手指隔着T恤的布料搭在江声的腰侧,体温从衣物下染上来,布料下的身体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好了江小声同学,虽然很不舍,但是必须睡觉了。往里睡点,别掉下去了。”赵时的手臂收紧,江声半推半就朝赵时的方向挪动一点点。
赵时伸手把床头的灯关了,窗帘的遮光性很好,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两人的心跳和呼吸声在黑暗里变得明显,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房门密码是xxxxxx,洗衣机洗衣液什么的都在阳台上,或者我现在给打扫卫生的阿姨打电话也行,现在联系她她应该下午过来。洗漱用品都放在洗脸盆底下的抽屉里。小区外面的门禁卡在玄关的桌子上,你出去记得带上。有别的事的话打电话给我,我的微信号就是电话号码,不过我下午两点要开会,不知道得开多久……”
“好了好了。”赵时打断江声的冥思苦想。“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累不累啊。放心好了,我有事会给你打电话的。”
江声安静下来,很久以后又突然开口。
“赵时,我……”
有些话他还说不出口,于是索性不说。
“嗯?”赵时的鼻音从江声脖颈后传来。
“我明天尽量九点前下班,你会等我的吧?”
“不尽量也可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