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虫族世界艰难求生》东巷0001

31、枪杀 “希望你自

　　意识苏醒，首先听到的就是医疗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记录数据的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身后的实习生说：“去传话，说凯兰少将醒了。”
　　新来的实习生很听话，腿脚也非常灵活，走的很快。
　　“你醒了的话特罗亚中将应该也醒了。”
　　医生拨弄着仪器，“有没有感觉身体不适？”
　　“没有。”
　　凯兰抬手想要拔掉身上的电磁片，却被医生一巴掌拍掉了手。
　　“体内的皮质醇分泌过量，海马体体积遭到影响。杏仁核过度活跃，大脑氧化应激反应加剧。”
　　医生一边记录一边问：“最近压力很大？”
　　凯兰含糊道：“有点。”
　　“自己注意调节，你这种情况，罹患抑郁症的风险很高。”
　　凯兰点点头应付过去。
　　医生停下笔，看了他一眼。
　　“长期压力会导致注意力不集中，决策失误率升高，老了还可能得老年痴呆。”
　　凯兰心说自己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是个问题。
　　“实在不行你向陛下打个报告，”凯兰·阿斯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简直不要太熟悉，医生熟练地道，“太可怕了，把你从意识里拖出来竟然需要找特罗亚中将。”
　　凯兰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你当我是文盲？”他不客气地道。
　　刺激神经唤醒病危患者是医学上常见的一种方法，资金充足的话还可以连接两只虫的意识。
　　这种方式更温和，对大脑的损伤更小。
　　就是不知道找来的虫怎么会是他。
　　凯兰垂眼，冷言冷语：“是想收到加浮玉星域的律师函？”
　　医生撇了一下嘴。
　　趁这点工夫多歇一会儿，他拍了拍他的肩，趁对方没心情跟他计较提前收回了爪子：“最近科瑞星不太平。”
　　他隐晦地道：“趁这会儿工夫多休息一下吧。”
　　以后有你忙的。
　　科瑞星？
　　自从他成功替代西尔维奥·诺特的位置后，陛下便将西尔维奥打发去了首都附属星做提督。
　　那颗附属星……就叫科瑞星。
　　医生点到为止，带着工作记录出了病房。
　　虽没有名义上的承认，但西尔维奥确实称得上是他的半个老师。正是因为凯兰清楚老师的能力，所以才对科瑞星的暴动心生疑虑。
　　西尔维奥·诺特是不是有自己的打算？他究竟在图谋些什么？
　　他预估自己应该有两三天养伤的时间，结果第二天就被叫去了圣殿，虫母给他下了平定反叛的命令。
　　可以看出科瑞星的情况确实非常紧急。
　　所有私虫恩怨都要放在任务之后，这次凯兰带上了自己的心腹。
　　接塔妮娅班的新AI不是很好用，只是勉强凑合的程度。凯兰分派好任务后，向科瑞星发去了申请入境的报告。
　　对面拒绝了，并弹来一个视频通讯申请。
　　“……”
　　凯兰挥退办公室里的虫，点了同意。
　　“帝国走狗！”
　　通讯接通的第一秒，对面传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骂声。
　　凯兰皱了一下眉，挂断通讯。
　　通讯申请再次发来。
　　他又挂断。
　　又一条申请。
　　他再次挂断。
　　申请挂断挂断申请，就这样过了五六遍，他确认对面换了个会说人话的虫才接通。
　　对面坐了一个其貌不扬的亚雌。
　　“久仰大名，凯兰·阿斯特少将。”亚雌礼貌颔首，“我是科瑞星代表。”
　　“跟我说话你还不够格。”凯兰面无表情打断他，“叫你们提督出来。”
　　被打断的亚雌没有动怒。他微笑道：“提督他现在不方便与您会谈。”
　　哦，那应该是被夺权了。因为没脸求救不是西尔维奥的作风。
　　“我们无心反叛，不过是意见与诺特提督相悖，不得不采取一点特殊措施。”
　　亚雌似乎看清了他在想什么，不缓不慢地道：“科瑞星作为首都星的附属星，自然是陛下最忠诚的拥趸。不过，我们苦于王夫冕下们的统治很久了，凯兰少将，您作为一名亚雌少将，能否理解雌虫的处境？”
　　他微微倾身，恳切发问。
　　“雄虫凭借着信息素的天然优势，将我们的同胞视作棋盘上的棋子。他们将我们视作傀儡，视作可以被消耗的工具，少将，我不信您没有发觉。他们的傲慢基于我们的同胞的尸身之上。”
　　凯兰定定地看着他。
　　“就是因为基因等级，我们就必须低人一等，我们的命因为一个性别差异变得低廉。无论多么聪明，多么有谋略，我们终究逃不过成为信息素傀儡的命运！”
　　亚雌越说越激动：“少将，我今天向您申请通讯就是为了向您阐明我们现在的处境，科瑞星不需要一个旧日支配者！”
　　凯兰神情不动，他的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桌子，守在门口的露娜心领神会。
　　“你是一名优秀的演说家。”他盯着界面上的亚雌，平静道，“但这些说辞无法打动我。”
　　雄虫靠信息素支配雌虫，虫母也是靠信息素支配整个族群。整个帝国都是依靠信息素联结起来的。
　　今天将科瑞星的雄虫全部砍头，难道雌虫就能逃过明天被信息素控制的命运了吗？
　　多么天真幼稚的想法。
　　这点反抗，有什么用？只是徒增伤亡罢了。
　　“我给你三秒时间，打开科瑞星防护屏障，否则我将武力干涉科瑞星境内事务。”
　　“三。”
　　“二。”
　　“一。”
　　亚雌的脸色陡然变差，但凯兰没有理会。他数完数后果断拿起胸前别着的通讯器下令：
　　“武装封锁科瑞星各大通道，从现在起，科瑞星由第九军接管，所有虫一律不得出入境。”
　　视频通讯被他挂断。
　　科瑞星周边被戒严，所有途经航道被迫停用。母舰上，数艘子舰纷纷飞出，摸到防护屏障的节点后集中火力攻击。
　　不过几小时，防护屏障一块块碎裂，子舰如同看到缺口的黄蜂，飞进去后和战友里应外合，将屏障打得破破烂烂。
　　科瑞星驻扎军队已经颠覆的差不多了，反叛军驾驶着科瑞星的机甲拼死抵抗，但实在打不过正规军。
　　第九军团以不可抗拒的姿态降临科瑞星，整个过程只花了三天时间。
　　“那个亚雌呢？抓到了吗？”
　　“没有，长官，我们正在全力追捕。”
　　凯兰所在的小型指挥舰泊在提督府上方，将科瑞星的行政中心一览无遗。整场搜捕下来，没有找到西尔维奥和那个亚雌的一点踪迹。
　　搜捕小队的紧急求援突然插了进来，他点开。
　　“报告少将，科瑞星C区民众暴动，急需支援，急需支援！”
　　又是一条。
　　“报告少将！39小队已定位到西尔维奥·诺特提督所在位置！”
　　“报告少将，科瑞星A区民众集结游行，严重阻碍搜捕行动！”
　　凯兰拧了一下眉，下达增援维护各区秩序的指令后，决定亲自下场去把西尔维奥逮回来。
　　西尔维奥的定位显示在A区。
　　A区居民集结游行，将街道堵塞得水泄不通。凯兰观察了一番乌乌泱泱的群众，最终凭借优越的视力锁定了演讲广场下被拥围的红发雄虫。
　　他在那里。
　　红发雄虫身边的护卫将狂热的虫群隔开，雄虫淡漠地理了理衣服上的褶子，准备上台。
　　台下的虫渐渐陷入安静。
　　不太对劲。
　　凯兰想。
　　这个气氛，不太对劲。
　　他放大了底下群众的特征，很快提炼出几个特殊点。
　　一，他们神情扭曲狂热，像是被迷惑心智的教徒。
　　二，雄虫未上台前，他们的动作夸张，手舞足蹈，似乎不受自己控制。
　　三，他们似乎变成了木偶，在雄虫上去后，齐齐保持着“看他”这个动作。
　　这不像自发的集结游行。
　　他看着这些虫发红的眼睛。
　　更像是信息素控制，或者是，病毒传播。
　　“这些东西怎么那么难杀！”
　　记忆中的金发雄虫厌恶地将最后一只变异的蚁种打成筛子，有些烦躁。
　　“尸体腐败滋生病毒，污染地下层生物，蚁后就是其中之一。”卡特收回匕首，带着他继续往蚁后的巢穴深入。
　　“蚁后就能像虫母一样，对她的子民进行精神控制。”
　　这个军雌对权贵向来没什么畏惧心理，凯兰早就习惯了。他这习惯改又改不过来，所以凯兰干脆直接装没听到。
　　“那这种病毒会传到我们身上吗？”他的逡巡着地形，随口问。
　　卡特沉默了一下，他在思考。
　　知道凯兰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说：
　　“可能会。”
　　毕竟这就是“清洁工”存在的意义。
　　——清理污秽。
　　凯兰年少时杀过很多被控制的异形生物，对他们熟悉的不能太熟悉。
　　这里可是首都附属星，到底怎么传过来的？！
　　又怎么偏偏是他？！
　　“少将，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被下令跟随的小队听长官迟迟不说话，忍不住问。
　　“叫埋伏在附近的狙击手瞄准，——不。”凯兰深吸一口气，有些怔怔地说，“我亲自来。”
　　“麻醉弹、电流弹准备，等我枪杀西尔维奥后以最快速度将民众控制。”
　　他说：“记住，以最快速度。”
　　——
　　“亲爱的同胞们，我们苦于阶级的压迫太久太久。基因阻碍了我们的交流，隔绝了痛苦的声音向上传递，我们同为母神的子民，本应是兄弟，却被这该死的所谓的‘等级’桎梏，成为了基因的奴隶。”
　　高空传来螺旋桨的声音，正在发表演说的雄虫微微一顿。
　　负责平叛的虫轻盈落地，“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你来了。”
　　西尔维奥没再继续讲下去。他举起手转身，金发的雄虫举起枪，正对着他的额头。
　　“我真想不到是你。”凯兰说，“你应该知道这个病毒是怎么来的。”
　　台下的群众呆呆愣愣，像是群呆滞的木偶。
　　“我当然知道。”西尔维奥微微侧头，“我把你送去当‘清洁工’的目的就是想让你沾点这个，加入我们，但你太令我失望了。”
　　加入“我们”。
　　凯兰“哦”了一声：“那个亚雌也是‘你们’的虫。”
　　“显而易见。”
　　“演讲稿是他写的？”
　　“嗯哼。”
　　凯兰夸赞：“写得很不错。”
　　西尔维奥说：“我也觉得。”
　　“那他虫呢？”
　　“他叫尤金，被我杀了。”他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希望他下辈子能成为一名成功的演说家。”
　　“我向一名未来演说家的死表示沉重哀悼。”凯兰持枪的手纹丝不动，“你还有什么遗言？”
　　“我一直觉得我们是相似的虫，你应该站在我们这边，凯兰·阿斯特。”
　　“说点我爱听的吧，老师。”凯兰说，“在这临死之前。”
　　“好吧。”他的老师说，“希望你自由，这是我穷极一生都无法得到的东西。”
　　“这话我爱听。”凯兰扣动扳机，“再见，老师。”
　　“——砰！”
　　枪声于刑场上久久回响，雄虫应声倒下。
　　身下是逐渐漫延的血泊。
　　——这是他的选择。
　　凯兰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果不其然，底下的声音开始慢慢变大。
　　“——发生什么了？”
　　“西尔维奥冕下！！！”
　　“是凯兰·阿斯特！他杀了我们的提督！”……
　　底下的虫开始骚动，仍处于惊惧与不可置信之中。
　　就是这样，这样才对。
　　凯兰向埋伏的自己虫打了个手势。
　　再不开始镇压，这些虫就要上台把他撕成碎片了。
　　“S区清扫完毕，第5小队请求归队！”
　　“已收到申请，第5小队请从B-4舱道归队。”
　　开启自动模式的子舰升空，向母舰飞去，得到喘息工夫的小队成员还没休息多久就开始作妖。
　　“……少将把诺特提督给杀了。”
　　休息室内安静了片刻。
　　“什么？！”
　　“这次行动不是平反吗？少将怎么把诺特提督给杀了？！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啊我靠！”
　　“诺特提督还是雄虫啊！！！少将这次回去有活下来的风险吗？！”
　　露娜捏了一下山根，实在没法忍受队友们的聒噪，于是干脆直接出了休息室。
　　她拿着平板，再次将不知死活的队友发过来的录像看了一遍。
　　底下的虫状态很不对劲，可以看出诺特提督应该是用了些手段对他们进行了控制。
　　少将在台上跟诺特提督说了很多话。
　　她将进度条又拖了回去。
　　距离隔的有点远，根本看不清口型，但少将绝对不会闲到莫名其妙去说一些废话，或者发挥人道主义精神询问对方有什么遗言。
　　她观察了会儿底下的群众。他们在诺特提督死后慢慢恢复神志，视频录像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少将在给他机会。
　　她突然反应过来。
　　只要西尔维奥在说话的这点时间里放弃对民众进行精神控制，少将就不会开枪。
　　将他收归押解到首都星，凭着旧情和雄虫身份，法庭不会拿他怎么样。
　　西尔维奥·诺特明白他的学生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选择这么做。
　　他选择拥抱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