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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受伤 你为什么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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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样这样被医护人员虎视眈眈盯了几天，等舰艇落到基地就彻底忍不了了。
“少将，少将！你还不能走啊少将！”
凯兰充耳不闻。
前几天轮值的医护人员都是他的长辈，他不好意思翻脸，但这个上岗没多久的可就不一样了。
凯兰光速换好衣服出门，露娜已经把车泊到基地外，正在等待接应。身后的护士抓着他的披风鬼哭狼嚎：“再躺72小时！最后72小时！老师要是知道我把你放走了要活剥了我的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检查身体的项目里掺了多少私货，这几天光一个检查项目就差点给我抽贫血！”凯兰拉着自己的披风，额头上爆出快活的小十字，“滚！”
长这么健康还能拳打王夫脚踢雌虫的蜂种雄虫实在太少见了，小护士良心未泯，知道自己的老师干了什么事，心虚了一下。
凯兰就趁着这空档忙不迭抽回自己的披风，走得像一阵风。
驻守基地的士兵向他敬了个礼，大门缓缓打开，露娜就在车旁等候。
“回首都星。”
露娜没说什么，利索地向太空港那边申请独立航线，发动车辆，缓缓启程。
基地里里外外都是黄蜂种，而她毕竟作为外来虫，和这座基地有隔膜也无可厚非。
比如，没有凯兰的指令无法进入基地。
“塔妮娅的核心能源耗尽了，找到相应的能源需要时间，这段日子你可能会有点忙。”
凯兰翻起她带来的文件，头也不抬地宣告。
难怪塔妮娅这段时间都不怎么开启拟人模块了，原来是为了节能么。
露娜想着，应声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开始做起报告，主要都是些积压的工作、社交邀请和各界示好。
但少将的气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依旧冷淡，严肃，却显得有些苍白疲惫了。
露娜的声音不知不觉就小了下来。
凯兰敏锐地抬眼：“你没吃饭？”
露娜：“……”
她平静地打着方向盘：“吃过了，少将。”
“您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她顿了一下，“罗纳德少将最近一直在打听您的行踪，可能会找您的麻烦。”
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避一避风头？
凯兰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不用。”
他最近都没和他有过交集，找茬也得有个理由吧。
当务之急，应该是先去应付希文·卡尔。
自从看见了那幅画像，他已经有很久没去见希文·卡尔了。凡事都得有个限度，再不回去，他可能会死。
而且还会死得很惨。
太空港那边的动作很利索，等悬浮车接上了单独开辟的车轨，周遭一切便陷入平稳和安静。
露娜拿出终端处理工作，在一片安静中，凯兰却开始有些心神不宁。
他的脑子想到了很多东西。
先是希文·卡尔，再到乔娅·阿斯特，接着就是罗纳德·阿谢尔……
一桩桩一件件，一笔笔烂账让他如同一个债台高筑的赌徒般绝望。
你敢信吗，我原本是只性格特别平和的虫，但一堆堆莫名其妙的人和事突然冲出来把我毁了。
他现在焦虑得动都不想动一下。
车门突然滑开。
“少将，到了。”
他面无表情实则心情低落，冷淡地“嗯”了一声下车。
尖锐爆鸣、发疯、打架、找茬这些粗鲁的发泄行为反正他是不会做的。它们无厘头、低端且伤及无辜，不是体面的做法。
虽然他自己也不算只体面虫，但面子工程还是要做到位。
打架那是野蛮……
“砰！”
一个黑影闪上来，凯兰看清了来者，也看清了对方的行动轨迹，却因为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行动滞缓，竟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他被打飞到几米之外，背及圣殿外墙，留下了一个人行印记。
才愈合没多久的脆弱内脏再次撕裂，他的身体缓缓滑落。
“咳、咳咳咳咳……”
他下意识捂住嘴，鲜血与红色碎块顺着指缝滑落，滴滴答答，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止不住。
“少将！/长官！”
“别过来咳咳咳……”
凯兰抬手拦住想要过来的卫兵和露娜，艰难抬眼。
红发张扬，蓝眼深邃，因愤怒五官显得有些狰狞。
……又是他。
“阿谢尔冕下！少将他重伤未愈，您不能……”
但罗纳德·阿谢尔已经走过去了，还抓着凯兰的金发迫使他抬头。
“我不能什么？”
相比五脏六腑撕裂般的疼痛，头皮这点损伤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喉管被血呛到，难受。
他的视野开始有些模糊。
视网膜充·血，眼前的人影开始扭曲，变形。
早知道就不提前跑了。
痛觉感受器在脑子里尖啸，被痛感占据绝大部分意识的凯兰艰难地想：要是现在是满血状态，他至少可以把这个傻·逼的脑壳掰下来。
“怎么，你要对我开枪？”
那声嗤笑刻薄轻蔑钻入脑海：“你是他的副官吧？”
手底下的虫微微挣扎了一下，罗纳德轻啧了一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一个副官而已。”他抬头，蓝色眼睛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讥笑，“你敢开枪，我就敢把你和他的头一块拧下来。”
露娜持枪的手很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冷汗已经从掌心浸上了枪支。
一个仰仗女皇鼻息生存的上司，一个虫微言轻的副官。
和一个背靠四大星域之一的继承虫。
孰重孰轻自有分断。
“阿谢尔冕下，我劝您三思。”
她极力平复喉咙里的嗡鸣，冷声道：“这是圣殿，陛下脚下，您确定要这么做？”
罗纳德拖着手中的虫慢慢向她走近。
手中的虫不知道是因为无力还是什么原因，双膝硬生生跪了下去，身下被拖出一条逶迤的血迹。
“废物。”
就是这个废物，竟然把他和他的同期压着打了三年？
一个小小的爆炸而已，在这里装什么？长越大越娇弱？
罗纳德心里有些烦躁。
“这里是圣殿？”他轻轻道，“谁说这里是圣殿。”
这不是还没有进大门么。
“一个残次品，杂种，不可接触者。”他慢慢陈述着他得出的结论，“迷惑陛下，勾引王夫，给平民下降头，祸乱帝国，筹备属于私虫军队，妄想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爬到不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咧开嘴：“杀了他再杀了你，让一切重归正轨，这是一名王夫不可推卸的责任。”
像雄父一样的虫不会再出现第二个了。
手中的这只虫是堕落的化身，迷惑了陛下、阿克塞尔和他的心智还不够，还要再添上一个米勒·艾里顿。
病房里，米勒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询问手中这个卑贱之虫的情况，这简直就是噩梦再临，向来理智冷静的亚雌重蹈阿克塞尔的覆辙。
他可以摆脱这一切。
他想。
只要杀了他。
“嗤。”
露娜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化为兽瞳。
“少将！”
血腥味加重，温热的鲜血沾上靴底。
罗纳德下意识地低头，只见金发亚雌身下已经汇聚了一大滩血泊。
他一时怔住了，手中的力道下意识一松。
就在这瞬间，亚雌突然暴起，用手中的黑色利刃削了他的半截胳膊！血液喷涌，溅了他半张脸，让如玉的脸庞显得更加冰冷肃杀。
——他手里拿的，是蜂种的螯针。
蜂种雌虫的螯针自破壳起便开始发育，是随血肉增长不断凝结的晶体，与体内的器官联结挂钩，蜕变期后正式发育完毕。
所有者的等级越高，螯针上的毒素越能致命。
他有着两种含义，赐予新婚的配偶象征忠诚，用于决斗象征永远的仇视，你死我亡。
“罗纳德·阿谢尔……”
兽化的手指插入锁骨，将猎物死死钉在地上。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蜂种兽化失控的模样。
“我迟早有一天会弄死你……”
白森森的利齿沾着点血，利爪捅得更深，空气中隐隐飘浮着点冷杉的寒意。
麻醉针“咻”地一声被扎进凯兰的后颈，趴在雄虫身上的亚雌身体一滞，缓缓倒下。
一直装死的侍卫终于赶过来阻止这场闹剧。
希文·卡尔是他的倚仗，这话说得不假，但阿克塞尔是他想招惹的么？
迷惑陛下，招惹王夫，好大的帽子。
畸形难缠的关系将他紧紧纠缠，想要将他拖入泥沼，成为烂泥的一部分。
有时候，凯兰也想过去放弃，去躺平，去做一个没有脑子的宠物。
……但他的心隐隐告诉他，不，你不想。
在虚无中沉浮，飘荡。
胸腔里空荡荡。
乔娅·阿斯特告诉你，你的价值是成为一个玩物。
希文·卡尔和西尔维奥·诺特告诉你，你的价值是成为一个宠物。
阿克塞尔·温特和西蒙·艾里顿若干虫将你视作赏心悦目的物件，更有一个蠢货指控你祸乱帝国，想要置你于死地。
你究竟是凭着怎么样一股劲儿活着呢？
可芮娜？伊维尔？塔妮娅？他们还存在吗？他们的意志，真的是支撑你活下去的动力吗？
你为什么而活着？
他恍然惊觉，整整二十余年的人生，他竟没有几年是为自己而活的。
他是帝国公民吗？
——他是。
那么，现在这个被践踏入尘埃里的，是你吗？
——也是。
你这一生，真的是没意思透了。
……是啊。
真的是没意思透了。
小心翼翼，谨小慎微，一条贱命活得像在刀尖跳舞，也不嫌累。
有点累，他在漆黑一片中坐下歇脚，竟不时宜地想起了一双黑色的眼睛。
……也不是所有黑色都代表绝望。
身长玉立的蝎种垂眼与他对视，他们一站一立。
蝎种没有挂着首都星最常见的社交微笑，这让凯兰感受到了点放松，这种放松的机会对他而言太少太少。
良久。
“打算什么时候醒。”蝎种问。
他身上黑色的军礼服服帖平整，仅有银边散着低调微弱的光。
凯兰思考了一会儿。
“我不想醒。”他长吁一声，“累的慌。”
现实生活中的凯兰·阿斯特少将是不会毫无形象地坐地上的，但意识里的凯兰·阿斯特可以。
蝎种“哦”了一声。
他这么回答，凯兰反而起了些聊天的兴致。
“我还以为你会劝我醒过来。”
“不会。”蝎种说，“你看起来很累。”
凯兰笑了一声。
这不是社交微笑，而是仿佛真的听到了一个令自己感到些许高兴的笑。
蝎种的手指动了动。
“是啊，我真的很累。”
凯兰支起一条腿，拍拍身边的位置。蝎种迟疑了一下，然后坐在他身边，但还是隔了点社交距离。
凯兰没有在意。
“你是迄今为止第五个对我好的虫。”他说，“所以我原谅你骂我这件事了。”
换作别的虫，被他发现可都是伤筋动骨起步。
“……”蝎种沉默一会儿，换了话题。
“那前四个对你好的虫是哪四个？”
“我的雌父，可芮娜，卡特，还有塔妮娅。”凯兰认真地道，“你都不认识。”
蝎种：“……”
“你可以给我介绍一下他们。”他说。
“不了。”凯兰扯了一下嘴角，朝他摆摆手，“我要醒了。”
“想醒和不得不醒是两码事。”蜂种慢吞吞起身，“我真的很讨厌上班。”
活着对他而言就是一种负担。
蝎种下意识伸手想要挽留，却被躲开。
“感谢您的来访，也感谢您听我说这些无厘头的废话。”
两虫的位置发生了转变，现在是凯兰垂眼看他。
那双眼已经恢复平静，这是凯兰·阿斯特少将才会拥有的眼神。
锐利，冰冷，如众神之王战无不胜的长矛。
“您也该醒了，林准·特罗亚中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