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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卡特 怎么就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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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无旁骛走入殿堂,在恰当的距离单膝跪地行了个礼,没有乱看。
中规中矩,毫无新意。
希文·卡尔甩下笔用手撑脸,在心里轻蔑点评。
“抬头。”
他懒懒道。
凯兰依言照做。
嗯,不错,没有长残。
这算是唯一的安慰。
“您的茶要凉了。”这个新宠物冷不丁道。
“哦?”这话倒是挺令他意外,希文·卡尔打算先暂时收回前面的评价。
“西尔维奥上校对我说过,您最不缺的就是宠物。追求浪漫的、温顺乖巧的、忠心耿耿的,形形色色,各有所长。”
希文·卡尔没有打断他,于是凯兰继续说。
“他们都得过您不同程度的青眼,我想也许我能成为其中之一,但是我又比较贪心。”处于下位的虫温吞道,“我想要得到比其他虫更多的青睐。”
初来乍到便贪得无厌。
哈。
希文·卡尔听到这个堪称狮子大开口的愿望笑眯眯的,外观上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绪波动。
“所以这和我的茶有什么联系呢?”他玩味地问这个貌似不自量力的雄虫。
“我能为您做到绝大部分他们能做到的事,就算做不到,我也能学。”他的眼深邃坦荡,声音平稳不张扬,却带着种无形的认真,“小到换一杯茶,侍奉左右;大到狩猎星球,讨您欢心。”
希文·卡尔没说话。他蜷起手指,关节在扶手处慢慢敲打,像在思考,但其实没有。
他道:“西奥把你教得很好。”
他玩过形形色色的宠物,倒是第一次有虫那么大胆,那么自信。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弯着笑了起来:“那就留下来吧,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不到三分钟,就有近侍给西尔维奥传话。
陛下把这只虫留下于殿中,上校,您可以先离开了。
之后,陛下有了新欢的传言传遍整个上层。
大大小小的宴会、微服私访或面见大臣,这个横空出世的沉默虫物一直伴他左右,有即将替代西尔维奥·诺特之嫌。
有虫曾开玩笑似的当面讨论过这位虫与西尔维奥冕下的相似之处,女皇的态度暧昧不明。
而这个虫谦逊地表示自己只是一个单纯逗乐的角色,不能与西尔维奥冕下相提并论。
也对,不是哪里都能出一个西尔维奥·诺特的。
“这么不想得罪西奥?”希文·卡尔转着手中的羽毛笔,饶有兴致地道,“怎么,你怕他?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那段时间的雄虫温和有理,做事却雷厉风行,手段强硬。
他兼具雄虫和雌虫的优点,是希文·卡尔最喜欢的玩具。
“诺特冕下是我的老师。”亲手处理了一批刺客的凯兰笑得温和,“更何况我说的是实话,陛下。”
“哦?亲爱的,你是在抱怨我太偏心了吗?”
“不,您那么做自然有您的道理。”雄虫摇摇头,将手中的书翻页。
西尔维奥·诺特现在的身份与王夫无甚区别,只因家族地位低微,得不到这个头衔,但仍然无虫敢报以轻视。
但凯兰想要的是这个位置吗?当然不是。
王夫地位尊贵,是家族与王室联结的象征,但凯兰在意雌父脱离的那个家族吗?
就算现在的阿斯特家族成员全都暴毙,凯兰也能做到眼睛一眨不眨。
他只想要一个安身之所,一个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目标,逃离噩梦。
“这么听话啊……”希文·卡尔笑盈盈地盯着他的眼睛,“那我该怎么奖励你呢?”
奖励?
凯兰想了一会儿,开口:“我想离开您一段日子,去处理我雌父的遗产。他生前是一名可敬的英雄。”
他成年了,根据伊维尔生前立的遗嘱,能够合法继承生父财产。
帝国法律规定公民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这是蜂种星域政权更迭了也无法撼动更改的根基。
再加之自由权和隐私权的保护,除非主动告知,没人会知道伊维尔名下星球与通往其的虫洞坐标。
伊维尔是一名很典型的军雌,不擅长说,所以选择在其他方面表达对幼崽的关爱。
比如信托不动产,还有他的私虫军团管理权、行星管辖权等等,这些都需要凯兰出面去核实一趟,听律师说他的雌父还给他留了遗书。
世家继承虫该有的他都有,并没有因为伊维尔脱离家族这个决定而受半点委屈。
凯兰这么一说,希文·卡尔才从记忆深处挖掘出来这么一号虫。
“哦,你的雌父是伊维尔·阿斯特。”他将拉长声音,“——他是克里斯都夸赞过的虫物,我曾见过他两面,确实是个英雄。”
“这不是一件大事。”希文·卡尔道,“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处理,你仍有向我讨要一个奖励的权利。”
他一举手中虚拟的酒杯,做出一副要与他干杯的模样:“——致敬英雄。”
凯兰面露感激之色:“感谢您的宽容,陛下。”
“哎呀,小凯兰。”少年模样的女皇摸着下巴叹道,“你笑起来真的一点都不可爱。”
“……”
凯兰不笑了。
蜂种其实很少有表情,战斗力越高的蜂种表情越少。即使不能打,像可芮娜那种感情充沛丰富的蜜蜂种也称得上是万中无一。
面瘫脸,一是在作战中威慑恐吓敌人,二是源于蜂种的风俗文化,经常挂着笑的会被认定为精神不正常,或被视作一种挑衅。
但蜂种星域之外的虫将微笑视作一种社交场合必不可缺的面具。
初次落地首都星看一堆虫微笑的凯兰:“……”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等再睁眼便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名温和知礼,因不善言辞而温吞谨慎的蜂种亚雌。
蜂种,这在首都星可是稀罕种族。谁不知道他们凝聚力有多强,全部聚居在奥塔边境,流落其它星域的蜂种多是被蜂后放逐的,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各种精神疾病死去。
打量到凯兰身上的视线有很多,但他只是笑,当一个年轻漂亮讨主人欢心的背景板。
有虫想挖他身世背景也不用慌,一是蜂种从上到下的防御体系自成一个铁桶,二是还有西尔维奥和希文·卡尔帮他编造身份。
一个公民有两个身份,一是他在本星域的身份,二是他在帝国的身份,不会还有谁不知道吧?
比如他现在的奥塔身份就是黄蜂种亚雌,除了顶层那帮虫,没有谁能探查到其中端倪。
一切都恩惠都源于陛下。
既然陛下说不喜欢,那就不用笑。
凯兰变脸变得很快,跟当初挂着笑脸社交的速度一样快。
“这样就好多了。”希文·卡尔满意地点点头,“不要试图向我撒谎,这是愚蠢的做法,明白了吗?”
凯兰嗯了一声。
伊维尔的私虫领地在帝国边防坐标上,凯兰只身一虫来到私人虫洞坐标地,与律师碰头后就开始正式接管已故雌父的遗物。
“这是守卫军拼命抢救回来的机甲核心,当年那场战役输得太惨烈,只在太空里打捞回了这个。”
随行的律师很专业,他一板一眼讲完后扶了一下眼镜,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番这位从未见过的少当家。
嗯,很高。
高到不像个雄虫。
凯兰没在意律师先生的目光。
机甲核心体积很大,是机甲的心脏。
凯兰记得很清楚,雌父的机甲通体银白,但机甲核心却是璀璨的金色。
正如此刻。
他看得入了神,忍不住上前几步。有些灰暗的金色突然亮起,明明暗暗,像是一个生命的呼吸,带着韵律。
“你就是凯兰·阿斯特?”那个声音端庄沉稳,“我叫塔妮娅。”
……塔妮娅。
“……”凯兰总觉得,冥冥之中像是有一双眼睛盯着他,包容中带着点好奇,不含恶意。
但它充其量也只是一个机甲助手而已。
“……你知道我的名字?”
“伊维尔的终端里有你的照片。”她说,“不用在意,我只是一个助手,不会泄露你的隐私。”
一阵沉默。
“他给你留了遗书。但很抱歉,我的资料库遭到损毁,无法恢复。”
那场战争是种族内部的权力之争。
两位蜂后争夺领导权,疯狂争夺领地,招募军队,如今的星域,至少需要三五十年才能勉强恢复至以往的发展水平。
新旧势力交锋,必然会干系到一方的衰败落寞。显而易见,他们是惨遭淘汰的一方。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败者遭到放逐,甚至被赶尽杀绝,他们都无话可说。
还是沉默。
“我会代替伊维尔照顾你。”这个声音说,“我拥有三十四年的作战经验,整个帝国,拥有像我这个功绩的AI寥寥无几。”
“你愿意相信我吗?”
……要相信它吗?
凯兰摩挲了一下手指。
“你是什么时候跟着我雌父的?”他仰头冷静地问。
“在他28岁的时候。”塔妮娅耐心回答并补充,“他是我的第一任宿主。”
凯兰思考了一会儿。
“我相信你。”他慢慢答道,“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塔妮娅。”
伊维尔名下有五十四颗行星,3颗作为大后方基地,41颗各类资源星,剩余16颗是供给军队训练的。
主心骨的死亡并没有让这里变得混乱,各地各方面的运行照旧稳定。
“等到明天,我们会登报公布您成为了这里的真正所有者的消息。”
把塔妮娅载入终端并没有花多长时间,等基地巡视完,律师团又换了陪同跟随,东西讲的很细致。
军队的虫训练有素,星球原居民全民皆兵。
“我们会定期将与星系相关的报告发到您的终端上。”
凯兰原本还在熟悉终端,闻言抬了下头。
说话的是伊维尔曾经留在大后方的副官,也是他指挥的虫去阿斯特星域协助他逃跑。
“不,你们以前怎么来的照旧,不是大事不用来找我。”
他没有相关的经验,硬要掺和一脚就是捣乱。
那个副官没有多说,干脆地应下了,没有多问。
凯兰满意地颔首。
“不过我有个问题。”他想起来一茬,问道,“外界传言,蜂种离开蜂后就会因精神方面的疾病死亡。”
“确实有这个说法。”被询问的对象想了一下,一五一十回答,“科研部门探寻过原因,最后得出这是一种恶性依赖的结论。”
“恶性依赖?”
“简单来说,就是蜂后的信息素对我们有成瘾性。信息素扩散范围广,黏着性强,只需要一点剂量,就能标记很大范围。”
“一旦离开蜂后的信息素,我们就会产生戒断反应,随即影响到正常的生产生活。一旦二次沾染蜂后信息素,再次戒断的难度永远比第一次更为困难,并且也更容易沉沦。”
副官看了一眼他,平静解释:“雄虫亦是如此,甚至更容易成瘾。”
截至目前,蜂种雄虫戒断成功的概率只有可怜巴巴的15%。
眼前这个雄虫不仅成功熬过戒断期活到了18岁,居然还长到了1米9,像一尊已有雏形的煞神。
不愧是上将的种。
他严肃地想。
回去就给崽子们上压力。
副官的孩子们还不知道雌父回来就要给他们一顿爱的教育,不过这是后话了。
“我们这里有看到您在以亚雌的身份为女皇做事的新闻。”有手下抱着个盒子走进来,副官接手后解释道,“我想您或许用得上这个,这是上将保存着的东西,也是遗产的一部分。”
私虫星域就类似于一个桃花源,大家对外界的消息都不太感兴趣,除非特意查不然谁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是置身事外。
副官对那些桃色绯闻没什么想法,真要评价也只能憋出一句“这消息真消息啊”的废话。
盒子被打开,里面静静放置着一把黑亮的利刃。
温润,锋利,剔透,里面的墨色似乎在灯光下流转,像某种生物晶体。
——是螯针。
这玩意儿只会长在雌虫的身体里,蜂种雌虫的螯针联结着自己的五脏六腑,可用于死斗和求偶。
而这根螯针的作用自他的主人离婚起就被束之高阁,直到小主人需要时才能重现于世。
“上将的等级很高,毒素也强,也许能成为您的一个保命底牌。”副官说,“手术只需要十五分钟。”
凯兰在这里待了几天,然后又匆匆忙忙赶回首都星。
笑死,根本不敢休满半个月。
“怎么回来这么早。”
希文·卡尔挥退正在进行汇报的虫。
“很想您,就回来了。”
汇报工作的虫是西尔维奥,凯兰看也没看他,两虫形同陌路,一个进殿,一个离开,仿佛平面上的两条平行线。
“吵架了?”希文·卡尔扬眉示意,“怎么不和你的老师打打招呼说说话?”
凯兰这才抬眼,而西尔维奥已经走到了殿门旁。
“诺特冕下,好久不见。”
西尔维奥没有听,自顾自离开。
凯兰故作无奈地垂头:“看来诺特老师不是很喜欢我啊。”
“只要你想,没有谁会不喜欢你。”
“旁人的喜欢与否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希文·卡尔看起来心情极好,他招手让凯兰上去。
凯兰便上去了。
“他像是在对你不满。”希文·卡尔煞有介事地说。
“那么看来诺特冕下是误会了。”凯兰没有多做解释,这么回答。
“怎么说?”
“诺特冕下是您的左膀右臂,地位堪比王夫,不是我这种卑贱的虫可以比的。”他微微侧头,放松表情,看不出来什么情绪波动,“冕下根本没有必要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虫物烦心。”
这似乎是什么很好笑的笑话,反正希文·卡尔笑了。
“哎哟我的宝贝儿。”他伸出手,凯兰非常贴心地倾身,将下巴搭在他的手上。
他捏着凯兰的下颔左右看了看。
“确实是委屈你了。”希文·卡尔叹息一声,“你那么得我的心,怎么能让你无名无份。”
凯兰没有言语,只是垂下眼睫。捏着他下巴的虫可以透过浓密的眼睫看清那双玻璃似的眼睛。
希文·卡尔思索片刻。
“你先跟着骑士团练一阵子礼仪。”他揉了揉小宠物的头发,“等训练结束,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常伴我左右。”
就是要封他做骑士的意思。
凯兰很坦然地应下了。虫母的天赋和阅历摆在那里,自己这点小伎俩在他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更何况对方也不见得不喜欢自己这点显而易见的野心。
“想好要什么礼物了吗?”希文·卡尔收回手,搭着下巴问。
凯兰回答得流畅,看得出来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我想在训练结束后入学帝国第一军事学院。”他认真地说,“我想为您做事,陛下。”
话音落地,但坐着的虫没有说话,如玉的手指无声轻点扶手,一下又一下。
凯兰垂眼屏息。
“宝贝儿,你把我当什么呢。”
良久,轻松的声音又响起,但于往日不同,里面带了点凉意。
“你的身份是什么,职责是什么。”
隐匿的近侍们无声从阴影中探出身体,只需要女皇一声令下,或是一个眼色,就能将他撕碎。
“是不是我给了你什么错觉,让你觉得我很好说话?”
这句话落地,殿内的气氛一片冰凉。
凯兰利索地跪了下去。
“我从未忘记过自己的身份。”他深深俯首,声音不带一丝心虚和惊慌,光明磊落,掷地有声。
“我是陛下的虫,我的命是陛下给的,只要陛下下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的雌父一生都在追随他的领主,将忠诚刻进了了骨髓。即使他已经死亡,但他为他的领主打下的疆域永远都在诉说他对领主的忠心,他将带着功绩侍奉领主左右。”
“陛下,我只有这一条贱命,一旦我因为各种原因死去,没有虫会记得我,因为还会有成千上万个‘我’来讨您欢心。”他轻声道,“我不想要这样。”
“我想发挥更大的作用,我想让您一直记得我,即使我死去,我的名字仍能出现在圣殿附近的训诫碑上。”
凯兰一字一顿:“陛下,您能给我这个站在您身后的机会吗?”
疯了。
才几个月,这个雄虫竟然就生出这么大的野心,想要与拥有守卫圣殿的资格。
希文·卡尔缓缓眨了一下眼。
“你应该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他慢吞吞地道,但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
“我非常清楚。”
凯兰垂眼,细细亲吻着他的手指。
圣殿附近的训诫碑,都是为历代王夫而立。
这一代的王夫有一对双生子亚雌,他们身份尊贵,能不能上训诫碑依然还是未知数,但这个披着亚雌皮的低贱雄虫已经开始将目光投向这里。
天真纯粹的野心。
希文·卡尔重新审视了一番这个宠物。
在这个蜂种出现之前,西奥一直都是他最得宠的宝贝儿。
正是因为这个,他才将蜂种扔给西奥,让他教这个小玩意儿规矩。
要是他能活下来,那再好不过;要是被西奥一个不小心弄死了,那就是他的命。
但没想到这个小东西命居然这么硬,蜕变期后的长相还格外合他心意,性格也有趣。
他会成为第二个西尔维奥·诺特吗?
他能带给他远超西尔维奥·诺特的惊喜吗?
希文·卡尔发现自己居然有些好奇。
好奇的话,为什么不看看呢?
“好,我给你这个机会。”他重新扬起笑容,意味深长,“不要让我失望,凯兰·阿斯特。”
这是他第一次正正经经喊蜂种的名字。
“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陛下。”凯兰说。
等出了圣殿,凯兰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风一吹,阵阵发凉。
他心底的大石头却悄悄落了地,脚底有点发软。
明天,将是一个新的开始。他的存活率能得到一定的保障。
宠物总是短命的,一旦被主人抛弃,大多难逃一死,下场凄惨。
所以当虫母的宠物只是权宜之计,他可以忠诚,但只会是在自己没有性命之忧时忠诚。
他可以残疾,可以缺胳膊少腿,可以没有尊严,但是,必须要活着。
只有活着才是胜利者,活着才配谈其它。
……
凯兰·阿斯特最近像是疯了,疯狂开拓星域,扎根边境,一年下来没回首都星几次,搞得人心惶惶。
“黄蜂种到了年纪就会自动开启战斗狂模式?”罗纳德看着又一条捷报消息撇了一下嘴,“不是,他是之前那回述职受刺激了吗?”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一片安静,罗纳德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
“……”他安静了。
安抚育卵期虫母也是王夫的法定义务之一,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陛下直接跳过上一辈王夫,选了他们这一辈还年轻的。
他们站在殿外闻着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儿铺天盖地,心知肚明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那亚雌是被吓着了,可能还因此落下了心理阴影。
毕竟猜测和亲眼所见是两码事。
罗纳德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想起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
他其实很早以前就见过凯兰·阿斯特,比任何虫都早。
在他18岁随雄父去宫中赴宴时,那张温雅的脸实在太引人注目。
温和知礼,在觥筹交错中游刃有余。
他会倾身侧耳听陛下的诉求,会微笑向看过来的虫致意,一举一动,优雅从容,像出身名流的大虫物,而不是长辈们口中的“玩物”。
罗纳德·阿谢尔只在一个虫身上看到过这种美好易碎的品质。
他已逝的雄父,也是这样一个温柔的虫。不卑不亢,文质彬彬。
当然,只是一面之缘,两年后再听闻这个名字,他没有任何印象,等想起来时心中只感受到了被愚弄的怒不可遏。
这个虫的温和是装的。
他伪善、凉薄、两面三刀,还是个暴力狂,一进学校就装都不装了,把他和他的兄弟都揍进了医院,根本就比不上他的雄父一丝一毫。
而且他居然还要和他的兄弟结婚???不可饶恕!!!
他要给这个伪善之虫一个教训。
所以他才找小弟搞了一瓶雌虫信息素。
原本他只是想让这个可耻的虫丢脸,却意外帮他出了柜门。
他居然……是雌同吗?
不、不是。
他居然是雌同???
意识到这点的罗纳德·阿谢尔如遭五雷轰顶,晴天霹雳。
……好兄弟还是没有改变主意,还和这个虫办了订婚宴。
这个虫毕业后的仕途可以说是步步高升,如有神助。
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将视线投向过自己一眼,哪怕一眼。
不是,他凭什么啊???
罗纳德愤愤不平地想。
就凭他长得好看?
恶心!太恶心了!
他刷着终端上的消息,快速筛取信息后习惯性的下滑。
“……”
等等。
他刚刚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手指轻轻一动,又滑回上一篇看完的新闻。
他思考了一会儿,重新消化了一遍这篇肯蒂娜星域发布的公告。
什么叫,帝国第九军协同肯蒂娜军队清剿边境反叛军大捷?
凯兰·阿斯特怎么还去管别人的家务事了?
不过最近好像确实是没见到过米勒·艾里顿。
“西蒙,你哥呢?”他抬头,张口就问。
“啊?我哥?”坐单杠上的虫愣了一下,“我家星域附近出现了波反叛军,规模还挺大,我哥向陛下申请了批援军去平反了。”
哦。
不知道那个亚雌会不会一起去。
罗纳德换了个站姿,打算问点转移注意力的问题。
“阿克塞尔,你和那个亚雌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莫名其妙被cue的阿克塞尔脸都黑了。
“罗纳德·阿谢尔,”他抬眼,语气凉薄,“嘴不要就捐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什么狗屎问题都问。
罗纳德:“……”
他悻悻地闭上狗嘴。
肯蒂娜星域。
α4527小行星,这里是最主要战线的必经之地。
“少将,前线伤亡人员已达145人,敌人还在加快攻势,是否要更改计划?”
“否。”
这一茬的反叛军确实棘手难缠,难怪米勒·艾里顿要来找援军。
本以为都是些乌合之众,结果居然还有个狠角色,开着小型机甲冲到后方自爆,炸了他们的大本营。
凯兰在前线指挥作战,受的都是些不轻不重的小伤,但守着大后方阵地的米勒可没那么幸运。
他被护卫兵紧急送到医疗舰的时候眼睛都快撅过去了。
——没有任何一只虫能在一针强效迷幻剂下去后继续保持坚强。
军备麻醉剂库存已经告急,只有迷幻剂能拿来做一下平替——雌虫皮糙肉厚,拿来制服大型生物的迷幻剂躺个几小时就能代谢干净。
忙到飞起的军医托少将先生把一直在痛苦扭动的米勒指挥官按在床上,——这张床自带的束缚带被上一名军雌暴力毁坏,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换。
军医:我恨。
塔妮娅会将战况实时汇报到终端上,凯兰还能有点喘息的时间。他“咔嚓”几下正好了自己有些错位的骨头,按着米勒的胸膛把他固定在了床上。
亚雌身体里的脏器被余波震得破破烂烂,军医干脆剖开他的肚子把烂掉的脏器掏出来,又给他打了一针强效修复剂。
仪器紧缺,为了方便随时观察,军医干脆让凯兰帮忙看着亚雌的脏器缓慢生长。
“少将你的手不要松……但也别太用力,米勒指挥官的肋骨要断了。一会儿脏器长好我要给他缝合伤口的。”
凯兰闻言手劲儿松了松,但就趁着着一瞬的松懈,病床上的亚雌突然暴起,又被凯兰眼疾手快摁了回去!
只听又是“咔嚓”几声脆响。
米勒的肋骨断了。
军医:“……”
凯兰:“。”
等米勒的肋骨和脏器恢复得差不多,凯兰才迎着军医敢怒不敢言的目光离开医疗舰。
前线交战将近尾声,野军终敌不过正规军。士兵们已经收押了俘虏,距米勒醒过来还有好一段时间,这会儿就只能让他顶上。
各种军务、报告、会议……他现在在写作战分析。
露娜端过来一杯咖啡后静静等待,看样子是有事情要汇报。
凯兰总感觉,这场战役是在敌方开启自杀式袭击后便迎来了转折。反叛军溃散,第九军和肯蒂娜的军队推掉对方的防线如一马平川,完全没有刚开始时的吃力。
袭击者是他们的头领?
他摇摇头打散这些异想天开似的想法,抬头向露娜看过去:“什么事?”
“审讯结果出来了,”露娜神情凝重,“长官,他们有虫认识你。”
认识他?
凯兰签字的笔一顿。
怎么可能。
“那个自杀式袭击的虫确实是是他们的首领。”露娜道,“他叫卡特,是帝三院的毕业生。”
……什、什么名字?
卡特?
是他认识的那个卡特吗?
他一时间竟感到有些头晕,在听到露娜一声迭一声的急切询问时才恍然回过神来。
自己竟然不自觉就站了起来。
他极力平复心情,慢慢坐了回去。
“有没有问出来,那个卡特都有什么特征。”
露娜有点担忧长官的身体健康,一面迅速念着报告,一面分神留意着长官的精神状态。
“卡特,30岁,蜻蜓种军雌,幼时被遗弃于福利院……”
每念一句,凯兰的心就沉一分。
“这是我们搜出来的照片。”露娜将一张发旧泛黄的1寸证件照移交过去。
凯兰看着这张照片。
军雌表情严肃,嘴唇紧抿,眼睛像是锐利的刀刃,能够轻而易举刺破一切虚妄。
血腥气透过照片,似乎能顺着皮肤的接触传递,感染。
他们最近的一次接触是在联赛,那也是在四年前。
四年前,他们重逢又错过,他甚至以为这个军雌是神经病。
卡特是主谋……
那么他们的反叛,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他已经差不多知道反叛的虫主要是哪些虫了。
他的喉咙发紧,心脏似乎被铁丝一圈一圈勒住,令他几欲窒息。
……卡特。
真的是他。
“长官……”
“你先出去。”
他极力压好声音,极力恢复平静,让露娜先离开。
蜻蜓种属于不完全变态发育种族,卡特的变化……是在太大了。
怎么会是你。
他慢慢躬下身,将脸深深埋在手心。
怎么就是你……
帝国第三军事学院,只要一毕业,凭借你的身手,前途一片光明坦荡。
怎么蠢成这样。
胸腔有石块滞塞,冷硬,冰凉。
他大口吸着气,慢慢滑倒地上,用发黑的视野抓住一个纸袋就往头上套。
吸气,屏息,呼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平复好心静,用隐隐发抖的手撑起身体,慢慢理好衣服上的褶皱,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
好了,凯兰·阿斯特。
他在心底那么对自己说。
适可而止,你该去做你该做的事了。
该做的事……
他去见了被关押着的俘虏。
“哎哟我的母神啊,凯兰·阿斯特,还真的是你?”
被关押的俘虏疯疯癫癫,满是血渍污垢的手抓着监狱栏杆,哈哈大笑,声音嘶哑,似乎已经没有多少理智可言。
留下的都是凯兰的虫,他们眼观鼻鼻观心,对此无动于衷。
“我还以为是重名呢,没想到还真是你这个孬种?”他拍着溃烂的腿大笑,手腕间的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响。
“想当年你还是个跟在卡特身后的蠹虫!也就卡特把你当成宝,结果啊结果,是养了尊煞神过来!”
“你们这些基因蛀虫,当初卡特护着你的时候我就应该把你砍死,和那些尸体做伴!”
没有凯兰下令,没有虫敢越俎代庖。
他叫嚣,咒骂,凯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不为所动。
“你们这些旧日支配者……就应该烂在泥地里……和恶臭的尸水,腐烂的肉泥……”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微弱,慢慢地便没了声响。
凯兰冷眼看着他的尸体发冷,僵硬。
死神的羽翼如影随形,常伴左右。
与他有交集的,有几个能够善终?
他认真思考了会儿,没找出来。
“平民释放,叛军全部斩杀,一个不留。”他下令。
“收到。”
塔妮娅应声,下一秒,冰冷女低音于每一名士兵的耳麦中响起。
刑场最后选在了α4527小行星。
那一天,血流成河,似乎连土地都散发着浓郁粘腻的血腥气,挥之不去。
连天都是阴暗灰沉的。
回程前出了点小意外。
他在女皇的示意下与前肯蒂娜星域领主罗伦·艾里顿交涉,一名稚气的幼崽跑过来,吃力地抱着一大束花要送给他。
见那名幼崽快要摔倒,他下意识走近扶了一下。
就在那一秒,他接住那束重量有些不正常的花的那一秒。
“嘀、嘀、嘀。”
“砰——!!!”
帝国中将罗伦·艾里顿和少将凯兰·阿斯特遇刺的消息引爆舆论,又很快被压了下去,但凡提一嘴,全网封禁。
网络上一片风声鹤唳。
凯兰没死,只是重伤。塔妮娅给他开了防护屏障,应急装置的触发导致她的核心能源耗尽,强制关机。
这个核心能源好像还有点特殊,恐怕要找上好一阵子。
他吃力地翻身下床,尚未愈合的内脏颤颤巍巍,随时能裂一个给他看。
他觉得自己幼年时期也没这么脆弱过。
他咬紧牙关,没有遵从本心龇牙咧嘴。
丑。
罗伦·艾里顿中将毕竟是货真价实的雌虫,虽然没有缓冲,但伤势也只是比他重一点,现在在肯蒂娜星域的私虫医院ICU躺着。
估摸着泡半个月修复液就好了。
他摸着自己货真价实的脆弱心脏,又躺了回去,只听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向主人宣告着自己的不堪重负。
凯兰:“……”
行。
他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搁殡仪馆放了一礼拜的尸体躺尸姿势都没有他的标准。
周围的摆设都熟悉得令他心安,毕竟是自家军队里的医疗舰。知根知底的虫都知道他身份敏感,不能在外边儿接受治疗,所以应该是急吼吼地把他送上舰艇了。
好样的。
负责巡察的值班医生进来看他醒了,便问了他点问题。
“少将,你的运气咋就这么背呢。”
凯兰:“……”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这个没点眼力劲儿的医生。
哪壶不开提哪壶。
“唉唉唉,别翻身,小心内脏裂开。”
医生赶紧阻止,手动把他翻面翻了回去。
凯兰:“……”
他力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