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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逃生 你愿意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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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窗外风雪呼啸,天地白茫茫一片。
这是历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芙蓉帐里气氛旖旎,信息素交融缠绵,下一秒,痴迷于耕耘的雄虫就被一条修长雪白的腿踹下了床。
雄虫捂着胸口呕出一口血来。
他的肋骨断了。
附近守候的侍从闻声进门,将这个倒霉雄虫拖出寝宫,无声无息,完全不顾他身上赤条条一片。
反正也是活不了多久的短命鬼,耗着也是浪费资源。
窗边坐轮椅的金发雄虫只是盯着窗外被雪覆盖的树,对外界毫不关心。
那是一棵桂树,只不过现在是冬天,光秃秃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进来清理血污的亚雌仆从偷偷看了他一眼,又在清理结束后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去。
他像一尊被禁锢的雕像,金色长发及腰,还未长开的五官青涩却已初具雏形。高领的衣服掩住白皙修长的脖颈,长袍将身体遮得严严实实。
他今年12岁,因蜂后的命令每逢育卵期都必须留这里听活春宫。两年以来,一直如此。
媾合结束的乔娅·阿斯特慵懒,餍足。
她披上自己的衣服,衣冠不整,就这样一步步向窗边的小宠物走去。
“你们蜂种雄虫真是没用。”她搭着凯兰的肩,纤长的柔荑像削葱根。
“一次性用品。”
她如此评价。
凯兰没什么反应。
“这么废物,繁殖就是你们最大的用处。”她使了点力,掐住雄虫的脸,迫使他抬头与她对视。
两双相差无几的眼睛看着彼此,但过了一会儿,凯兰便垂下了眼。
“看着我。”
凉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受信息素支配,凯兰竟然慢慢抬眼,丝毫不受自己控制。
他眼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惊惧。
这是他第一次被高等级信息素所操控,如此……身不由己。
这种情绪取悦了乔娅。
她笑了起来。
“宝贝儿,刚刚居然还有虫心疼你。”她放柔声音,“你是不是在故意勾引虫啊。”
“……”
她是个疯子。
凯兰得出结论。
“我当然知道我的宝贝儿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乔娅笑眯眯松开手,低声轻语,像是在说情话:“宝贝儿,你纯洁,天真,善良;高悬的明月不如你皎洁,新生的雏鸟不如你纯真,孕育万物的春神,也不及你半分慷慨。”
她咏叹道:“我完美的、心爱的情人啊……”
“来人。”她微笑着道,“把刚刚进来清扫的贱仆拖下去,剁碎了喂鱼。”
这种情况出现了不下数十次,但乔娅·阿斯特总是玩得乐此不疲。
“宝贝儿,你什么时候才能到蜕变期啊……”她把玩着凯兰的长发,拉长声音,“如果是你的话,我觉得我不会嫌弃你废物。”
凯兰一直觉得,十八岁的蜕变期是他的死亡倒计时。
雌父在世的时候,他还有望活到三十岁,但现在,他什么也没有了。
他这两年过得非常平静,每天掰着手指就是数自己还能活几天,连复健都不做了。
两条腿的情况不断恶化。等到了某一天早上,他的腿已经彻底失去知觉。
他觉得自己像一棵从根系开始腐烂的树。
乔娅·阿斯特在物质上亏待过他吗?没有。他甚至过得比战区的民众还好。
乔娅·阿斯特有伤害过他吗?目前没有。更多的是肢体和精神上的骚扰。
那么他应该感激涕零、感恩戴德吗?他是不是还应该感谢这个凶手,感谢她在杀害了他的亲虫之余,还饶了自己一命?
等待侍奉蜂后的雄虫警告他,要学会知足。
但凯兰只觉得荒谬。
换用雌父的话来说,他现在就是待宰的年猪。
年猪应该感激人们庆祝前的宽容吗?他现在手无寸铁……
不,也不算手无寸铁。
雌父那些驻守基地的部下找上了他,花了极大的代价助他出逃。
那位雌父健在时送过他糖的副手引开追兵,所有过来救援的虫与追上来的敌人玉石俱焚。
破破烂烂的逃生舱,他终于逃出阿斯特星域,却已是奄奄一息。
费尽千辛万苦,最终换回的是一个生死难以断定的病秧子。
凯兰都替那些用性命换他出逃的虫感到不值。
但到已经这种地步,他不能死。
他不能死。
未来的十多年里,他曾无数次后悔,为什么不在得到可芮娜的头颅后就自杀,这样好歹还能和可芮娜在路上结个伴。
但他没有,他当了逃兵。
逃跑前他是不想死,而逃跑后他是不能死。他的命不是他的命。
他的逃生舱被途经的帝国舰队判定为危险物,正巧被主舰上的虫母所注意到。
他被扔到虫母身前的空地上,像条濒死的幼犬。
“哇哦,西尔维奥,你看他像不像一条小狗。”那个甜如蜜糖、与乔娅·阿斯特说话习惯相似的声音吓了他一个激灵,混沌的意识一下清醒过来。
但他其实也没有完全清醒。
他蜷缩着身体,脸贴着冰冷的地板,下一秒,一个粗暴的力道抓起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受到强光的刺激,他溃散些许的瞳孔紧缩了一下。
“是蜂种雄虫幼崽,大概是从附近的阿斯特星域跑出来的,陛下。”
抓着他的头发进行审视的是一名成年雄虫,红发绿眼,像是瓶中冷艳绽放的玫瑰,忧郁,风情。
他健壮,高挑,优雅,与孱弱的自己……一点都不一样。
明明都是雄虫,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呢?
他是真心感到疑惑。
“这个宝贝儿好有趣啊西维!”
唯一坐着的少年突然拍手哈哈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似乎是真的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他说你和他一点都不像!”
名叫西尔维奥的雄虫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笑的事情。
他松开手,有些无奈:“陛下。”
是了,陛下。
幼崽悚然一惊。
整个帝国,能被叫作陛下的只有一位。
他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轻微战栗,毕竟他现在,也不过是一个连星域都没出过的孩子,面对这位帝国最高话事虫,多少还是有点惧怕。
“别松手啊西奥。”那位陛下懒洋洋地起身踱步,纡尊降贵站在幼崽身前。
这个距离,只要他用点力踢过去,就能让这个二次发育都没开始的虫崽子眼珠迸裂,脑浆横流。
“瞧瞧,这双美丽的眼睛。”
冰凉的鞋尖抵住脆弱的下巴,凯兰被迫抬起脸。
一路逃亡,身上避免不了磕磕碰碰。但西尔维奥也不得不承认,这位陛下的眼光一如既往地毒辣。
奥塔帝国疆域甚广,并不缺少美丽的皮囊。
但美丽的皮囊往往搭配着庸俗的灵魂,而有趣的灵魂……
算了,脸差一点,这位陛下看都不会看上一眼。
“我听到喽。”虫母懒洋洋地说。
西尔维奥沉默了一下。
“抱歉,陛下。”他说。
这个蜂种幼崽有着本星域高等级雄虫的一切特性。
比如,脆弱。
脆得像奥塔其它星域的低等级雄虫,身体比一件瓷器还要脆弱。
再比如,残废。
他看了眼对方毫无动静的双腿。
但好在对方拥有一具还算不错的皮囊,一双玛瑙绿的眼睛里……像是冻着团火。
这双眼睛传达着一眼就可以看出的情绪,那就是:
我不想死。
西尔维奥并不觉得,这就会让他们的陛下升起收他当宠臣的兴致。
于是他说:“我这就把他带下去,派虫将他送回阿斯特星域。”
这个小崽子应该是出身于刚被推翻的蜜蜂种,好不容易逃出来却差点死掉,误打误撞碰上了出来巡游的帝国舰队。
什么狗屎运。
“送他回去干什么,西尔维奥,别太自作主张。”虫母有些不满地嘟哝,冷厉的雄虫闻言二话不说直接跪了下来,吓凯兰一跳。
“抱歉陛下,我不该干涉您的决定。”雄虫干脆地说。
“下不为例。”虫母轻哼一声,然后又高兴起来,“让他当我的宠物,怎么样?我喜欢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是了,我缺一条狗。”他越说越高兴,“一条为我所用的猎犬。”
一个蜂种雄虫……当猎犬?
西尔维奥难得有些欲言又止。
“其他虫都没有他漂亮。”虫母说着,又忍不住仔细端详了会儿这个小崽子的脸,“他现在脏兮兮的,像条流浪狗。”
“小宝贝儿,你愿意当我的狗狗吗?”他笑眯眯地问。
“愿意……愿意的,陛下。这是我的荣幸。”
凯兰现在走投无路,只要别让他回茨恩格荣星域——不,现在应该更名叫阿斯特星域了——他给虫当狗又是什么大事?
况且这些大虫物是不会给他选择的机会的。
“这是我的荣幸……”
他忍着身上的剧痛与头脑的肿胀昏沉,倾身亲吻虫母的鞋尖,这倒是让西尔维奥有些惊讶地挑了一下眉。
他不知道是在效忠还是在催眠自己:“感谢您的慷慨……我立誓效忠和依附于你,正如一条猎犬忠诚于他的主人。”*
“我从今天起,我,凯兰·阿斯特,将成为你的人,以生命、肢体和世俗荣誉对你忠诚,我的主人。”*
宣誓词基于他“猎犬”的身份进行了点改动,很明显,这点改动深得虫母心意。
“真聪明,亲爱的。”
虫母笑盈盈地蹲下身揉了一把他的长发,像在揉一只长毛狗。
“你将彻底属于我。”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像蜜糖里包含的毒药,“——独属于我。”
他别无选择,从一个魔窟落进另一个魔窟。
“西奥,你会训好他,教会他一条合格的狗要学会做什么的,对吗?”
虫母仰头问。
雄虫顿了顿,平稳回答:“是这样不错,陛下。”
“他和你很像。”心满意足的陛下像个得到想要玩具的孩子,血红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残忍和天真,“我相信你,你能把他改造成我想要的那样。”
最后,西尔维奥拒绝了侍卫们想要接手自己拎着的幼崽的意图,将幼崽扔到了自己房间的地上。
蜂种幼崽闷哼一声,随即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看着他,目光警惕。
西尔维奥双手抱臂,就这么垂眼与他对视,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嗤笑。
狗崽子。
他冷冷地想。
倒霉的狗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