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雨衣 温屿路上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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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几天，温屿在上班路上看到一条狗。
不是什么特别的狗——黄色的，短毛，体型不大不小，大概是串串。它蹲在十字路口拐角那家便利店门口，脖子上拴着一条红色的牵引绳，绳子的另一头系在门口的电线杆上。狗穿着一件雨衣。
不是宠物的那种专业雨衣。是一件小孩的雨衣改的——黄色的，帽子上有两个小熊耳朵，背后印着一只褪了色的米老鼠。雨衣有点大，下摆拖在地上，袖子卷了两圈。狗蹲在那儿一动不动，表情非常庄重，像一个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在等家长开完家长会出来。
温屿在它面前蹲下来。狗看了她一眼，尾巴在雨衣下摆下面摇了摇。她蹲在路边笑了半天——不是微笑那种笑，是那种突然被戳中、收不住的笑。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狗配合地歪了一下头，两只小熊耳朵也跟着歪了。便利店的老板娘从门里探出头来，说这狗是隔壁五金店老板养的，每天早上都拴在这儿等主人买早饭。雨衣是老板孙女的旧雨衣，狗不穿就不出门。
“它非得穿这个？”温屿问。
“非得穿。不穿就坐在门口不动。穿了就蹲这儿等，可神气了。”老板娘说完回店里去了。
温屿又看了狗一眼。狗还是那个姿势，蹲得端端正正，雨衣帽子上的小熊耳朵在晨风里微微晃。她觉得这狗跟季北辰有点像——都是那种，出门之前必须把自己收拾整齐的类型。只不过季北辰不穿小熊雨衣。
到殡仪馆之后她把照片给陈姐看。陈姐正在吃今天的第一个豆沙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说这狗比你还会挑衣服。温屿说你不觉得它像谁吗。陈姐想了想：“你上次带过来的那个气象主播？不戴围巾就不会进门那个。”温屿没接话，把手机收起来换工作服。陈姐咬了口包子，语气很平淡：“你完了。看条狗都能想到他。”
下午温屿给季北辰发了条消息。先是那张狗穿雨衣的照片，然后跟了一行字：今天上班路上看到的。它不穿雨衣不出门。跟你一样。
季北辰大概正在看手机，秒回了：我什么时候不穿雨衣不出门了。
温屿：你是不戴围巾不出门。
季北辰：那是上次。后来没戴了。
温屿：今天戴了吗。
季北辰那边隔了几秒：戴了。但是是因为冷。
温屿看着那个“但是”，靠在更衣室的柜子上笑了一下。柜门还是合不严，她懒得用膝盖顶了。她觉得这个男的挺有意思的——他会在节目里对几百万人说“这句不算”，但在她面前坚持自己戴围巾是因为冷。
她又发了一条：你确定不是因为好看。
季北辰：围巾没什么好看的。深灰的，单位发的。
温屿：我问的是你。不是围巾。
这次对面停了十几秒。然后回：不确定。
温屿把手机放回兜里。不确定——他认真思考了“戴围巾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好看”这个问题，然后给出了一个不撒谎的答案。她觉得这个回答比他所有播过的天气预报都准确。
周五下午，温屿去了一趟气象局。不是路过，是专程去的。她在门口给季北辰发消息：到了。在门口。
季北辰出来的时候穿着那件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很正。他看到温屿站在门廊底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他快步走过来，走到一半又放慢了——温屿注意到这个细节，他每次靠近她的时候都会在某个距离上突然减速。
“你怎么来了？”他问。
“路过。”温屿把塑料袋递给他，“给你买了件雨衣。”
季北辰低头看了看塑料袋里的东西。黄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他把那件雨衣拎出来——不是真的雨衣，是一件薄款冲锋衣，黄色的，防水面料，帽子后面没有小熊耳朵。
“气象局有雨衣。”他说。
“这件不一样。这件是黄的。”
“黄的有什么不一样。”
“你穿上就知道了。黄的显眼。下暴雨的时候大家都能看到你。”
季北辰看着那件黄冲锋衣，又看了看她。她今天没化妆，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还拎着一个空了的塑料袋。专门过来给他送一件黄色的冲锋衣，理由是“下暴雨的时候大家都能看到你”——不是“好看”，不是“适合”，是“大家都能看到你”。好像她怕他哪天在暴雨里走丢了。
他把冲锋衣叠好放回塑料袋里。“下次暴雨我穿。”
“你说下周有强对流。”
“那就下周四。”
“你说的。到时候我检查。”
“你怎么检查。”
“看你的节目。穿这件黄的。”
季北辰站在气象局门口。门廊顶上的灯自动亮了，是那种刚启动时不太亮的荧光灯。他低头看着塑料袋里的那件黄冲锋衣，忽然想起外婆。外婆让他戴围巾，说“你就不能戴一下让我看看”。他拍了照片发过去，外婆回了个大拇指。现在温屿让他穿黄冲锋衣。跟外婆是同一个句式，但温屿说“到时候我检查”——不是请求，是要求。
“好。”他说。
“那你进去吧。我走了。”
“你专门过来就为了送这个？”
“对。”
“那你怎么不顺路买杯奶茶。台里楼下有家奶茶店——”
“你上次给我发消息说今天下午要录节目。我就过来看看你录之前的样子。”
季北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西装是台里统一配的，领带是早上在更衣室随手拿的。他想了想说：“录之前就长这样。跟电视上差不多。”
“不太一样，”温屿把塑料袋揉成一团塞进包里，“电视上你不眨眼。”
她走了之后季北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进去的更衣间。他把冲锋衣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挂在自己工位旁边的衣架上。黄色的，在一排深色西装中间像一盏没开的灯。化妆师小周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问这是不是新造型。季北辰拉开椅子坐下，没回答，想了想到底还是补了一句：不是台里发的。小周挑了下眉毛走了，那个表情跟陈姐如出一辙。
下周四，强对流天气如期而至。季北辰站在绿幕前播了四十五分钟的暴雨预警，手指在卫星云图上划过六次。那天他穿了那件黄冲锋衣——不是上镜穿的，是播完之后换上的。他在更衣室里把西装脱了，把这件黄的穿上，拉链拉到胸口，帽子没有小熊耳朵，但颜色很亮。他下楼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老周。老周上下打量了他几秒，说今天挺亮，他说今天有雨。老周说我知道有雨，你刚报的。然后电梯到了，老周走出去之前回头又看了他一眼，那个表情大概是在想：一个报了八年暴雨预警的人，怎么今天才想起来穿冲锋衣。
季北辰走出气象局大门。雨已经下大了，噼里啪啦打在门口的台阶上。他站在门廊底下把帽子戴上——帽檐压住了额头，雨水被挡在外面。手机响了，温屿发来消息：我刚才看节目了。你没穿黄的。
季北辰：播完才穿。台里不让穿黄的。
温屿：那现在穿了吗。
他对着雨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黄色的袖子在雨幕里格外显眼。温屿回了两个字：合格。然后又来一条：辣面还吃吗。
季北辰：今天不去。今天有人约了。
温屿：谁。
季北辰：你。你说要检查。
他发完这句话之后把手机塞进口袋，走进雨里。冲锋衣的面料在暴雨里发出细密的声响，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但没有渗进来。他走到车旁边没急着上去，他想起外婆让他戴围巾的那个冬天——她看不见他戴围巾的样子，只能看照片。现在有人在电视上看他报天气，然后发消息问他穿没穿黄的。外婆会高兴的。虽然不是围巾，但意思差不多。
当天晚上他整理床头柜的时候翻出那条深灰色围巾。他拿着围巾看了看，又看了看挂在衣架上的那件黄冲锋衣。然后把围巾叠好放回了抽屉里。不是不戴了——是以后不用靠围巾来证明自己被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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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雨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