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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折星7% 玉兰花 ...


  •   室外大雪纷飞,室内暖意融融。

      曹釧时不时地抬头看卿舟一眼,担心她身体状况,边工作边嘀咕,“你才来祁家几天,又是坠湖,又是摔跤,难道祁家克你?”

      白天,祁家的私家医生来了一趟,重新为她包扎伤口,两只手裹成馒头一般,现在是半点忙也帮不上。

      眼下只能捧着茶杯赏雪发呆,听到老师说的话,她迟钝地转回头说,“老师,怪我太笨。”懊恼自己帮不上忙,反倒给老师添乱。

      “孤本还要修复半年之久,再这样下去,只好请祁家先送你回学校。”曹釧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

      她一个人回学校能干什么呢?

      卿舟在雾蒙蒙的窗户上,画了一个问号。

      他想了想又说道,“你师母昨天说儿媳妇生了,她要过去帮忙照顾月子,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再等两个月吧。”

      “老师,我一个人可以。”卿舟说话底气不足,但更不想成为老师的累赘。

      “你想回去躲清闲,留我一个人修复孤本,那怎么行!我一把老骨头,可忙不过来。”曹釧笑了笑,这孩子心太重,他不放心。

      他清早起床,看到一瘸一拐的学生,急忙进屋吃降压药,好端端的学生摔成瘸子,这让他怎么和死去的卿正交代。

      再三追问,依旧是三个字,不小心。

      坠湖是不小心,摔跤又是不小心,按她谨慎小心的性子,不应该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他想起许医生说过的话,据他观察,卿舟心里一直放不下卿正的死,心理出了问题,劝自己带她回医院做详细检查,开药物辅助治疗。

      他打开手机,一串眼生的号码映入眼帘,沉思良久后找个借口出门打电话。

      卿舟喝完冷茶,听到门口的敲门声,她抬头回应,“进来吧。”

      常来送饭菜的佣人进屋,她打开盖子,是一盘颜色各异的花糕,精致剔透,接着放下一盘新鲜青橘,“卿小姐,厨房新做的糕点,您尝尝。”

      卿舟好奇拿起青橘打量,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下意识问出,“祁砚让你送来的吗?”

      “是。”佣人心生敬畏,垂下头回答。

      她手不方便剥,只好轻轻放了回去。

      佣人递上叉子,亲眼看她咬了一口糕点,才收好东西离开。

      曹釧回来看到桌上的点心,把手机往兜里一放,心情舒畅,“嚯,哄小孩儿的玩意。”

      “什么?”

      “祁家规矩死板,连块小小糕点都极有考究,我猜这盘糕点是特意为你做的。”他尝一口,眉头微蹙,流心甜腻,祁老和自己一样,不喜欢甜食。

      至于祁砚,虽然不知道他的喜好,但从细微末节中能感知他的个性,本人比祁老还要老派,糕点五颜六色,花纹可爱,不是他喜欢的风格。

      曹釧帮她剥橘子,想找个模样最好的,发现有一颗倒扣的青橘,他拿起一看,“嗯?你什么时候剥好的?”

      纱布白净,没有沾染青橘汁,好奇她怎么剥的?剥好又不吃,是不喜欢吗?

      “你不喜欢的话,我下次叫他们别送了。”

      “不用麻烦,我喜欢。”

      她尝一口,正好解腻,祁砚送橘子是想堵住自己的嘴,不要说出去昨天掉进密道的事。

      他担心是多余的,自己不会多管闲事。

      佣人疾步走向主院,片刻不敢耽搁。

      不远处正好能看见祁砚低头碾茶,书房窗棂半支起,似乎是刻意等她回话,沸水翻腾,雾气袅袅升腾,瞧见他不疾不徐地煮茶品茗,丝毫不受风雪干扰,安静得如同一幅画。

      她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门外回话,“先生,卿小姐猜到是您送的青橘。”

      “嗯,回去吧。”

      “是。”佣人一步三回头,先生不问问其他的事吗?

      她一路上反复琢磨先生会关心的问题,心里演练无数遍解释的话,结果一句话都没派上用场,既遗憾又庆幸。

      祁砚手边是一模一样的糕点,一块未动,对他来说,确实太甜。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甜食可以让大脑分泌脑啡肽,而脑啡肽可以安定情绪。

      可惜,抑郁患者即使遇到十分热爱的东西,也很难再恢复从前的喜欢,几块糕点买不到她的好心情。

      卿舟接连几天不是在工作室发呆,就是在床上躺尸。

      暮色低垂,残阳褪去。

      卿舟迷迷糊糊听到戏曲声,凄凄切切,令人心头发怵,无法安睡,于是撑着身子坐起来,想找老师说会儿话,她穿好衣服来到曹釧房间门外,轻声敲门,“老师,您在屋里吗?”

      唱腔断断续续,廊下的灯笼忽亮忽暗,她心里陡然生出几分寒意,一边拨通曹釧的电话,一边敲响房门,结果无人接听,无人回应。

      她快步回到房间,一阵风呼啦吹响窗棂,心口突突直跳,没有关灯,立马裹紧被子,露出一双眼睛四处寻觅,原本模糊的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配上祁家的古色底蕴,不由多想。

      她瑟瑟缩缩打了几通电话,依旧没人接听,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想起门外的保镖,希望他们还在。

      她裹紧衣服跑到院外,临到门口的时候,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问,“您好,请问,老师去哪儿了?”

      保镖第一次看到她如此狼狈的模样,发丝凌乱,嘴唇发白,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眼神躲闪,他们警觉地扫视院落,“今天有戏台班子唱戏,曹教授听戏去了,您怎么了?”怀疑院里有东西,抬脚往院里走。

      原来是祁家请了戏台班子,刚才听到的声音就有源头了,老师痴迷于戏,不能让他败兴而归。她心里依然不舒服,想找个人说说话,她和两个大哥不熟,总不能叫他们陪自己,他们肯定也不会答应。

      “祁砚呢?”卿舟左想右想说出一个名字。

      “不知道。”保镖止步,一脸严肃。

      “可以帮我找他吗?”她在祁家,只认识祁砚,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他们面面相觑,祁家只有祁老能联系先生,他的院子由管家负责,平时鲜少有人能靠近他,迟疑地看了一眼卿舟,先生和她很熟吗?

      如果不熟,贸然联系,他们会被开除的。

      想起前些日子,先生背卿小姐回院子,举止亲密,暂且大胆试一次,他们背过身,示意她稍等,需要请示管家。

      管家收到消息,即刻走上二楼包厢,附耳对祁砚说了几句话,他起身来到僻静的角落,拿过对讲机说话,“她有没有说,找我什么事?”

      “没有,卿小姐似乎受到了惊吓。”

      “对讲机,给她。”

      卿舟听到熟悉的声音,悄然松了一口气,“祁砚,我……”

      “我很快过来,进屋等。”祁砚简短说完,让她把对讲机给两个保镖。

      卿舟扛不住冻,乖乖回屋里等。

      她刚关上门,两个保镖主动走进院子里,守在房间门口一动不动,透过窗户看到他们,心里安定不少。

      约莫十分钟后,祁砚撑伞来到院里,伞檐压低,掩住半张脸,辨不清神色。

      他一身中山装,纽扣系到领口,身姿挺拔周正,周身气场强大,保镖快步来到身边,低头回话,他抬眸望向屋内,怀疑是卿舟的房间出了问题,随后敲响房门,“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卿舟打开门,看到他身后的管家,点头打招呼。

      祁砚目光逡巡一圈,再转移到卿舟脸上,确实不对劲,“你怎么了?”

      “你们来的路上有没有听到唱曲声?”

      搭台唱戏,庄园有唱曲声很正常,管家不以为然。

      “你听。”卿舟又听到那道凄凉的声音,拽住祁砚的衣袖说。

      她的举动,令人愕然,管家悄悄观察祁砚的神态,发现他毫无波动,只是凝神聆听。

      祁砚耳朵微动,听见若有似无的声音,不同于戏楼里的唱曲,调子凄恻,高门大院,一个小姑娘害怕很正常。

      “派人出去看看,除了佣人,还有没有其他人在附近逗留?”

      管家收敛神色,立马拿出对讲机,派人和他一起去找。

      见对方兴师动众,她反倒不敢确定,“或许是我听错了。”

      “喝茶。”祁砚塞进她手心里一杯热茶,陪她一起等。

      “我本来想找老师说话,但打他电话没人接,我在祁家只认识你。”卿舟解释道。

      “我不是故意打扰你。”她声音渐渐变小。

      每次遇到祁砚,从周围人对他的态度里不难看出,他在祁家的地位很高,且不喜欢被别人打扰,路过的佣人们低眉垂首,姿态恭敬,处处透着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他。

      她三番两次添麻烦,担心他厌烦自己,不允许自己继续修复工作。

      祁砚淡淡道,“我很可怕吗?”

      卿舟摇摇头回答他,“你喜欢安静。”

      “你是祁家的客人,理应照顾好你。”

      祁家速度很快,找到躲在假山里练习唱曲的小生,保镖钳制住他,强行扭送到院里,他的脸粉里透白,白里透红,像一张打翻的调色盘。

      小生经受不住惊吓,他颤颤巍巍说,“你们要干什么?”他只是练习唱曲而已,没有干其他坏事,为什么要抓他。

      “再唱一遍。”祁砚说。

      管家提醒愣神的小生,再唱一遍刚才练习的曲子。

      小生清清嗓子,唱了两句,虽没有刚才凄惨,但韵味到了,卿舟连连点头,是这个声音,从祁砚身后探出半个头问,“你喜欢听《大唐贵妃》?”

      “祁老喜欢。”

      祁砚示意管家放了他,别让他在周围打转,惊扰到祁家的贵客。

      他发现问题所在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陪她一起等曹釧回来。

      保镖退到院外看守,管家通知佣人送一份夜宵过来。

      有他陪着,卿舟身心放松,无所事事地摆弄茶杯,察觉耽误他太多时间,想请他回去的话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祁砚淡淡扫了一眼,“你想说什么?”抬手解开领口的扣子,多了几分松弛。

      “玉兰花。”
      “没开。”

      管家接过佣人送来的夜宵,送进屋里,祁砚打开盖子,今天是一锅卤煮,锅里咕嘟作响,卤香四溢,他夹几块牛肉放进碗里,再递到她手边,提醒发愣的她,“吃饭。”

      “好。”卿舟无脑跟随,他夹什么菜,自己跟着吃什么。

      祁砚不动声色地盯着管家,他立马识趣地走出房间,不打扰他们吃饭。

      她咀嚼牛肉的时候才意识到祁砚误会自己刚才的问题,她知道现下不是玉兰花开的时节,只是觉得祁砚像树梢尖清冷的白玉兰,一时兴起罢了。

      祁砚注意到她飘忽的视线,没往心里去,有好奇对她来说,是好事。

      曹釧听完戏,嘴里哼着小曲回院子,院里的灯已灭,心里还纳闷,今天小舟这么早就睡了,美滋滋地回屋睡觉,完全没空看手机,困得倒头就睡。

      清早,曹釧摸索手机,界面显示的未接电话,他心里咯噔一下,披上外套往隔壁房间走,恰巧碰到送玉兰花的佣人。

      卿舟推开门,一脸迷茫,紧张无措的老师,淡定从容的佣人,目光不自觉停留在玉兰花上,她昨晚随意提了一句,没想到祁砚会放在心上。

      花束旁还有一个对讲机,它和佣人佩戴的对讲机不同,小巧轻便,只有一个按键。

      曹釧听到祁砚的名字,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两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佣人为她换好鲜花,卿舟摁下通话键,听筒传出冷润如玉的嗓音,“怎么了?”

      “祁砚,谢谢你送的花,我很喜欢。”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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