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星》闵舟

5、折星5％ 意外坠湖

　　他们参观工作室，全屋采用木质结构，书柜里放着关于修复古籍的资料书，以备不时之需。

　　两张紫檀书桌，光莹如漆，触手微凉，桌上已放好他们此次负责修复的孤本。

　　墙壁置有几个木架，摆放各式各样的修复工具，细致入微，完全没有他们可发挥的余地。

　　卿舟绕过书桌，依稀看见孤本封面，有一个“蛊”字。

　　从纸张破碎痕迹看出，年代久远，约莫有一百年的历史。祁家如此看重，好奇孤本里记载的内容。

　　她见过不少孤本，能引起老师注意力的古籍，自己当然感兴趣。

　　师徒俩休整两天，立马投入工作。

　　卿舟负责揭开粘黏的古籍碎片，而曹釧负责粘合，他打开护目灯，戴好放大镜，按缺口一点点拼凑起来，一天下来，只修好半页古籍。

　　佣人轻声叩门，“曹教授，卿小姐，我们可以进来吗？”

　　她身旁的佣人捧着托盘，盘里是热腾腾的饺子，今天是冬至，祁老特意让厨房多做两份饺子送到工作室，请他们品尝。

　　“进。”曹釧头也没抬，回了一声。

　　她们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摆好饺子，放低声音说，“饺子放凉了不好吃，两位老师吃了再工作吧。”

　　祁老叮嘱祁家所有佣人，工作期间，每天只要按时送饭即可，没有他们传唤，不能来院里打扰他们工作。院外派两位保镖守着，想见他们需要先过这一关。

　　“饺子？”卿舟疑惑道。

　　“今天是冬至。”佣人提醒他们。

　　曹釧疲惫地揉揉脖颈，“你师娘昨晚提了一嘴，我给忘了。”他摘下放大镜，站起来扭腰转胯，舒展腰背，催促卿舟快过来吃。

　　爸爸住院那段时间，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极为珍贵。现在的她，完全没有时间观念。

　　饺子皮薄馅足，有两种不同颜色，分别是水饺和蒸饺，曹釧刚尝一口，瞬间两眼放光，“好吃，有海参。”

　　卿舟胃口缺缺，尝不出区别，吃第二个饺子的时候，咬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硌的牙疼，她拿下来一看，原来是一枚硬币。

　　“恭喜小姐，拿到了彩头。”佣人齐声说。

　　“旧俗有云，暗包银钱于扁食之中，食得者，便卜一岁之吉。小舟，你要走运了。”曹釧恭喜她。

　　佣人补充，“祁家会在每年的冬至和正旦包饺子预吉，但只放两枚硬币。”言明吃到硬币的运气。

　　祁家全院上下有百人，每人吃一份饺子，千分之二的概率，吃到包有硬币的吉祥饺，真是幸中之幸。

　　“嗯。”卿舟没有她们预想中的高兴，淡定放好硬币，低头吃饺子。

　　佣人面面相觑，她怎么看着不太高兴。

　　“小舟太忙，脑子没清醒，你们先回去吧。”

　　她们点头离开，来祁家正厅回消息。

　　“祁老，先生，饺子已送到，卿小姐吃到了吉祥饺。”

　　“哟，小姑娘运气不错。”祁老眉眼弯弯。

　　一老一少围着餐桌包饺子，桌上放有一枚硬币，那是专属于祁砚的吉祥饺。

　　祁家表面上说有两个吉祥饺，实则只有一个吉祥饺分下去。

　　祁砚点燃炉灶煮饺子，不在意她们说什么。

　　祁老不免好奇道，“曹釧应该知道吉祥饺的寓意，小姑娘高兴吗？”

　　佣人表情一言难尽，迟疑地摇摇头。

　　“好，你们回去吧。”祁老理解刚失去亲人的痛苦，不再言语。

　　他盯着祁砚的背影出神，某些方面，两人很相似，同样的沉默，同样的身不由己。

　　师徒俩吃完饺子忙一会儿，抬头才发觉天色已晚，今天先收工，明天再继续修复工作。

　　曹釧累了一天恨不得马上入睡，而卿舟浑身僵硬不知疲倦，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决定出去走走，套上一件毛呢大衣出门。

　　管家拾掇完冬至用到的东西，关好库房门，回屋休息的路上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他想起祁老曾对自己说过，卿家那位小姐刚没了父亲，心情低落又不善言辞，平时多照顾她点。

　　老宅面积不小，担心她迷路，于是主动走上前问好，“卿小姐，这么晚了，您不回去休息吗？”时刻保持礼貌温和的笑容。

　　“睡不着，随便走走。”卿舟回应他。

　　原来她失眠了，管家想到一个散心的好去处，“院外有湖，连通后山，逢年过节会放水灯，烛火像一串串萤火虫，院里的小姑娘都夸那是个好地方，卿小姐想不想去看看？”

　　“好，麻烦你了。”难得有人愿意陪她散心，卿舟心怀感激。

　　寒风凛冽，月色皎皎，远处灯火吸引她的注意力，湖面波光粼粼，恰似一幅静谧温润的油画，令人心情舒畅。

　　石灯沿着湖泊点亮，灯火微明，偶有鸟鸣声，流水潺潺。

　　卿舟闭眼深呼吸，渐渐放松紧绷的身体。

　　岸边停有几只竹筏，里面有座椅、竹竿，是祁家游湖的工具。

　　“可以游湖吗？”卿舟一时心血来潮想游湖。

　　“可以，但要满四个人才能出发。”

　　管家放眼望去，除了他们，再没第三个人出现，恐怕不能满足她的小小心愿。

　　卿舟失落地垂下头，转身离开。

　　管家安慰她，“没关系，卿小姐明天再来，我帮您约人。”

　　“嗯。”卿舟早已习惯自己的倒霉样，麻木地点点头。

　　先前蔫头耷脑，神色颓靡的小姑娘，转眼间形同没有生机的木头，丧失所有乐趣。管家急得团团转，摩挲裤袋里的手机，准备打电话摇人。

　　夜色下，两人缓步走来。

　　“先生，今天太晚了。况且，咱们只有两个人。”船夫急得满头大汗，跟在他身后。

　　祁砚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往前走。

　　管家认出他的身份，急忙整理着装，立正站好，“先生，您来了。”

　　祁砚言简意赅，“游湖，一起。”看似商量，实则通知，路过卿舟身边的时候，停顿一下，她在气什么。

　　“好啊，好啊，卿小姐刚好想游湖。”管家连连点头道。

　　白天的救生衣已经收回，他们来的匆忙，什么装备都没有，只有临时组建的游湖搭子。

　　祁砚经常游湖，再加上他会游泳，所以无所谓。反观卿舟第一次来这里，她需要斟酌一下。

　　他们三人默契地盯着卿舟，船夫和管家都希望她拒绝。

　　结果，想游湖的心战胜了一切，她表示自己没问题，生死她自负。

　　管家尴尬地笑笑，游湖而已，无关生死。

　　出发后，两人安静地坐着，互不打扰，各自欣赏夜色，耳边只有竹竿划过水面的哗哗声，由于太过安静，管家困的打盹。

　　卿舟鼻尖通红，浑然感受不到寒冷，她微微弯下腰，抬手拂过水面，水灯随波荡漾，摇碎一池星光。她偷偷玩水，直到手指麻木才肯收回去，抱着双臂取暖。

　　祁砚淡淡瞥了一眼，终究是个小姑娘，他闭目养神，聆听风声。

　　“注意了，前方有急流。”

　　管家揉揉眼睛坐好，他抓紧扶手，不忘提醒卿舟，急流危险，稍有不慎会掉进湖里，可以像他这样做。

　　祁砚稳稳坐着，丝毫不慌，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卿舟模仿管家抓紧扶手，表面认真，实则没往心里去。

　　急流湍急，竹筏一阵晃荡，卿舟一不小心被甩飞出去，“咚”一声掉进湖里。

　　“卿小姐！”

　　“小姑娘！”

　　唯有祁砚无动于衷，眼睁睁看着她掉进湖里。

　　卿舟一时分心，坠湖让她猝不及防，她开始拼命挣扎往上游，刺骨冰水瞬间裹住四肢，寒气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

　　她僵硬地挥动几下手臂，身上的毛呢大衣浸水变得又湿又重，宛如背着一块重石，她扑腾这几下反而加快下坠的速度。

　　卿舟双耳嗡鸣，胸腔闷胀发痛，她突然觉得自己快死了，脑海里闪过葬礼的画面，响起祁老爷子未说完的话。

　　他想说什么，他肯定在怪自己害死了爸爸。

　　是啊，她这样的人，活在世上有什么意义。

　　她开始放弃挣扎，任自己沉沦，静静等待自己的死亡。

　　她终于解脱了。

　　竹筏上乱成一团，管家想跳进湖里救人，船夫及时拉住他，“你年纪大了，不能跳。”他跳下去，恐怕会捞出来两个人。

　　“噗通”一声，祁砚纵身跳入湖中。

　　“先生。”管家大喊一声，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他打开通讯设备，通知医生救援。

　　祁砚潜入湖中，看到不断下沉的白色身影，加快速度向她游去。

　　卿舟似乎听到有人跳湖，勉力睁开眼睛，有人过来了，她没有伸手求救，而是缓缓闭上眼睛，放弃求生。

　　祁砚长臂一伸，捞进怀里抱好，看到嘴角那一抹笑容，她竟然主动求死。

　　他们平安无恙浮上水面，医生飞奔而来进行急救，祁砚接过管家递来的浴巾，包裹身体。

　　当卿舟睁开眼知道自己得救后，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

　　祁砚眉头微蹙，她就这么想死。

　　曹釧看到用担架抬回来的学生，差点没晕死过去，急忙吃一颗降压药压惊。

　　医生说，卿舟没有大碍，只是呛水了，休息两天就好了。

　　曹釧才放下心来，寸步不离守在床边。

　　第二天，卿舟悠悠转醒，曹釧问她事情经过，她轻飘飘一句，有急流，她没抓稳，一不小心掉进去打发了他。

　　管家熬好中药送过来，跟他一起过来的，还有祁砚。

　　他拉走曹釧，留下两人独处空间。

　　祁砚听到她刚才对曹釧说的话，她并不打算告诉自己的老师，她有轻生的念头。

　　“为什么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