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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折星3% 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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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卿正精神大好,按住女儿的电脑,“陪爸爸出去走走。”笑中带倦,双目乌青。
“好。”卿舟收拾好画稿,推来轮椅。
保镖想要帮忙,卿正摇头拒绝,他双手微抬示意女儿帮忙。卿舟抱住他的腰,扶他坐下,调节好踏板,放好双脚。
“小舟,力气变大了。”卿正气促含笑。
“爸爸多吃饭。”卿舟推他出去。
自爸爸生病以来,胃口每况愈下,每天只吃得下一碗饭,几盘小菜。体重越来越轻,刚才抱他都摸到了肋骨,手背青筋凸显,面颊枯槁。
她时常盯着爸爸从前的照片发呆,短短两月,模样已经判若两人,再不复当年风采。
两人来医院楼下散步,卿正闭眼享受阳光,抬手感受流走的风。
金风凛冽,卿舟拿出毛线帽为他戴上,系好围巾。轮椅压过枯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卿正想到从前趣事,忍不住笑出声,“小舟,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踩落叶、踩水坑,小小一个糯米团子,可爱极了。”
他回头握住女儿的手,“时间过得真快,小舟都长成大姑娘了。”
卿舟垂眸不语,眼泪不自觉落下。
卿正絮絮叨叨说起从前的事情,回忆起来笑容浅浅,女儿小时候的糗事在他眼里都是珍贵的回忆。
他自顾自地说,“你生于初夏,曙暗相交之际,你为我带来了生的希望。可是爸爸却没有照顾好你。”话里藏不住失落。
“爸爸,别这么说。”卿舟抹去眼泪,屈膝蹲下,握住他的双手,正对着他开口说。
“别哭,要笑。”卿正颤颤巍巍抬手抚摸她的脑袋,这些日子,一个不爱哭的姑娘因为他变成了小哭包,是他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好。”卿舟挤出一抹笑容。
她的头轻轻靠在卿正膝盖上,埋住半张脸,微弱的暖意告诉她,爸爸还在。
有爸爸在,她才有家,贪恋他身上的温暖。
卿正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小舟,别恨我。”
“我不恨。”她从来没有怪过爸爸。
“别……恨她。”卿正眼中的光亮慢慢消失,他无力垂下手,头歪向一边没了气息。
卿舟手中的温度慢慢流失,直到感受不出任何温度,她的心也跟着一块沉下去,再也抑制不住哭出声,紧紧攥住他的手,“爸,爸,你别走好不好。”
周遭寂静得只有风吹落叶的“簌簌”声。
落在身后的保镖看事情不妙,立马冲上前查看卿正身体状况,确认没有呼吸后,急忙呼叫医生帮忙。
附近的医生听到呼救声一拥而上,果断推进急救室抢救。
许颂也在医生行列,他不放心地回头看一眼卿舟,瞥见她脸色惨白,身形不稳,似乎马上要晕倒。他冲出人流奔过来接住她,“卿舟,卿舟。”
滴滴滴——
病房静得可怕,细碎的输液声回荡在耳边。
卿舟费力睁开眼,一股亮光刺痛双眼,她抬手遮住眼睛。
“卿舟,你醒了。”许颂关切道。
“我怎么了?”卿舟侧头迎上他担忧的目光。
“一时惊惧,营养不良,晕了过去。”许颂拨动调节器,调低输液速度。
卿舟眼中似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只是沉默地闭上眼睛。
“叔叔走了,你要保重身体。”许颂拿棉棒沾温水,小心翼翼,一点点润湿她干裂的嘴巴。
“你不用担心,曹老师正帮忙处理后事。”
“好。”卿舟没有再哭,心如止水。
许颂沉默地陪她坐一会儿,半夜有手术,只好先离开病房。
卿舟听到关门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窗外是无尽夜色,连半点星光都不见。她一夜无眠,睁眼到天亮。
天光大亮,卿舟陷进暖洋洋的日光里,身上却感受不到半点暖意。
曹釧推门进来,身上已换好黑色西装为卿正吊唁。“小舟,身体怎么样?”
“没事。”卿舟微微一笑道。
“卿言说你的身体需要静养,所以他做主将你父亲的遗体送往殡仪馆火化。”
“好。”
饶是平日里能言善语的他,此刻看着她也变得哑口无言。
她,实在太苦了。
卿言从殡仪馆回来,摩挲手中的骨灰盒。
曾经活生生的一个人变成一只小小的盒子,静静捧在手心里。
他望向窗外晴朗秋色,喃喃自语,“阿正喜欢秋天,喜欢热腾腾的炒栗子,喜欢黄澄澄的柑橘……”斯文俊秀的少年站在秋色中对他挥挥手,很快又消失不见。
保镖不合时宜地说,“卿总,卿董得知消息震怒,他正往宁城赶来。”
“知道了,我要的墓地找好了吗?”卿言敛住心绪,恢复冷静。
“嗯。”
保镖按卿言吩咐找到当地风水最好的墓地,登高望远,风景一绝。
据说,那里埋了一位大人物。两位比邻而居,也不算辱没了卿正的地位。
“直接去墓地汇合。”
两天后,举行卿正葬礼。
卿舟一身黑色束腰长裙,鬓边簪了一朵白菊,素净沉敛。她抱着卿正的照片,一步一步走向卿言找好的墓地。
司仪主持葬礼,来吊唁的宾客低声讨论卿家旧事。
领头的花白老人脸色不佳,咳嗽不止。
卿舟一行人出现,全场声音消弭,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她就是阿正的女儿。”卿荷饶有兴致地说。
“不会有错,大哥亲自接过来的。”男人附耳说道。
“她倒是遗传了那个女人的好皮囊,可以闯一闯电影圈。”卿荷吞云吐雾,踩灭香烟。
她的小侄女既有一副好皮囊,又有弟弟的书卷气,天生适合大荧幕的文艺脸蛋。
“老爷子不会同意。”
他们瞟了一眼身姿巍峨的老人家,悻悻闭上嘴巴。
卿舟步履坚定,眼中只有那块墓碑,其余人落在她眼中皆是一片虚影。
她放下照片,献上一束白菊。深深鞠下三躬,随后准备离开。
“慢着。”老爷子来到她身边,目光自上而下,反复打量她,“像,你和阿正年轻的时候真像啊。”不由感叹道。
卿舟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你应该叫我一声爷爷。”老爷子双手搭住她的肩膀,低头看她的时候,目光带有审视意味。
卿舟拂开双手,不想同他纠缠,“没有其他事情,我先回了。”
“卿舟,你父亲平时是这么教育你的吗?”老爷子厉声质问。
卿言挡在两人中间,护住卿舟,“爸,你想干什么?”
“她是卿家子孙,她不懂的规矩,我来教。”
话音刚落,墓地周围的保镖挪上前,宾客们自发往后退。
卿舟环顾四周,保镖形成一个包围圈,明显是冲着她来的,曹釧抓住她的胳膊往后藏,“老爷子,您这么做很不地道。”
“我教育自己的孙女,与你无关。”
“你不认爸爸,我不是你孙女。”卿舟淡淡道。
老爷子怒目圆睁,指着身后的墓碑,咬牙切齿地说,“是他不孝,为了个女人和我断绝关系。甚至生了你这么一个……”
卿言及时打断他接下来想说的话,厉声呵斥道,“够了,爸,你逼走阿正还嫌不够,还想逼死他唯一的女儿吗?”
老爷子气得胸膛起伏,冷冷地盯着他,“你铁了心要护着她。”
“爸,阿正临死前只给我打了电话,难道你不明白为什么吗?”
父子俩互不相让,气氛剑拔弩张。卿荷站出来打圆场,“爸,大哥,今天是阿正的葬礼,你们都少说两句。”她瞥向沉默不语的侄女,担心她听了爸爸的话,一时想不开。
老爷子转过身,看到儿子的黑白照片,眼底泛出泪花,仰望天空,很快又消失不见。
“曹教授,你带小舟先走。”卿言推他们走。
保镖看卿言脸色,默默让开一条路。
卿舟脑海里回荡老爷子刚刚未说完的话,自责加深,“老师,如果当初没有生下我,爸爸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们口中的那个女人,是在她两岁时,抛下她的妈妈。
即使她不被卿家认可,随着时间推移,没有孩子牵绊,爸爸迟早会回家。
只要回家,他就不会生病,不会死。
卿舟将所有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是她害死了爸爸。
“小舟,卿正很爱你。他从来没有后悔做你父亲,你别这样。”曹釧心疼地抱紧她。
天空忽暗,一阵秋雨落下。
卿舟缓缓蹲下,双臂抱着膝盖,埋首痛哭。
男人透过车窗看路边的女人,她不堪一击的模样仿佛鬓边的白菊,沾了雨珠蔫蔫垂着花瓣,了无生机。
“今天是谁的葬礼?”
“卿正,临港卿家的小儿子。”司机答道。
男人脑海里闪过许多人物,司机以为他不认识,刚想开口补充。
“那个被逐出家门的卿正。”他无波无澜道。
“是。”
当年闹得满城风雨,成为多少人的饭后谈资,甚至传到了先生耳朵里。
黑车在另一边停下,男人手捧一束白菊进山献花。
司机拿雨伞来到他们身边,“秋雨湿冷,你们快回家吧。”
曹釧误以为是卿家的司机,他接过雨伞,撑开护送卿舟下山。
男人上山,卿家人下山。
两队相遇,匆匆一瞥。
夕阳西下,秋雨已歇。男人接过司机递来的毛巾擦脸,车里的广播正插播一条娱乐新闻。
“第37届电影最佳女主角获得者,舟遥。恭喜舟遥女士完成影视双满冠。”
台下掌声雷动,“有请舟遥女士。”
“大家好,我是演员舟遥。感谢各位评委及观众对我的肯定。从影多年,我没想过好事会落在我头上,有此殊荣,倍感荣幸。希望今后会带来更多好的作品。”
镜头摇向台下的女孩儿,舟遥越过重重人海望向她,掩饰不住眼底的温柔与宠爱。
“谢谢我先生和女儿对我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没有他们就没有我的今天。”
颁奖结尾,舟遥献唱一首歌曲,潺潺歌声从电流声传出,独特的粤语歌声,将人一下拉回上个世纪。
“关掉。”男人面无表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