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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折星2% 家里来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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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舟无处可去,无人可依。她在医院楼下的长椅静坐一夜,浑身裹满潮湿的雨汽。
医院长廊人来人往,落地窗前,一个手握咖啡的白大褂医生注意她很久,直到她起身离开才收回视线。
空气中散发暖烘烘的香气,卿舟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她像往常一样,挑选不同样式的早餐回住院楼。
电梯门刚开,熟络的前台护士上前一把拉住她,“你家来人了。”神神秘秘地眺望病房。
对方声称是患者的哥哥,身穿剪裁得体的西装,搭配金丝无边眼镜,打扮很有派头。
他刚来不久,院长和院士专家就匆匆赶来,他们为卿正做了全身检查,不断优化治疗方案。
卿舟同样纳闷,爸爸什么时候多出位哥哥?一个从不露面的哥哥。
爸爸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有关于卿家的事,她只是从老师嘴里听说过一二。父亲学识皆来自于这个家族,他平时修复的瓷器,家里亦有许多真品,足见家境殷实。
因为自己的原因被家族排斥,所以爸爸为了她和家族断绝关系,两人相依为命,独自抚养她长大。
卿舟时常会问爸爸,会不会后悔?
爸爸一直坚定地告诉她,自己从不后悔。
或许从前会相信父亲的话,但现在她也不能确定。
卿舟犹豫不前,病房门口的保镖主动走过来问好,“小姐,卿总在里面等你。”
小姐?一个陌生的称呼,令她感到无所适从。她机械地点点头,拎着早餐进去,站在最角落里听他们嘴里说着熟悉的专业术语,从他们的表情里判断出来,爸爸的病彻底没得治了。
再昂贵的药物也救不回他的命。
领头的花白老头说道,“卿总,我看过患者病历,的确用了当下最先进的治疗手段,癌症晚期,无力回天。”
他们遗憾地摇摇头,全离开病房。卿舟瞬间感觉呼吸舒畅,努力挤出一抹笑容,“爸爸,喝粥。”她熟练地拿出小桌板,摆好早餐。
卿正脸色灰白,“我没胃口。”他握住女儿的手,“来,快和你大伯父打招呼。”
卿舟机械重复,“大伯父。”全程没有看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突然冒出来的亲人。
她舀了一勺递到嘴边,“没胃口也要吃。”
卿正不想辜负女儿的心意,勉强坐起来尝了一口,很快又吐出来。
卿言拿手帕为他擦嘴,眼里没有半分嫌弃。喂他喝水的时候,不敢直视弟弟的眼睛,心疼地转过头。
“我先出去,你们聊。”她鼻尖发酸,语声哽咽,努力稳住心绪。
“别担心,有我。”卿言宽慰弟弟,他追出去拦住侄女,“小舟,我们坐下聊聊。”
卿舟不想让爸爸担心,于是找了一处僻静地方听他说。
时隔二十五年,卿言第一次见到侄女,她的眉眼像极了她的母亲,不过没有那个女人的半分妖艳气质。想来是弟弟的功劳,他喜好古籍,女儿同他一样浑身透着一股书卷气。
卿舟静静地坐在那儿,像一张时光定格的旧画,望过来时似笼着一层薄雾,眼底是化不开的忧愁。
“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卿正大哥,名叫卿言,你应该叫我一声大伯父。”
卿舟对他的自我介绍提不起兴趣,淡淡点了点头。
卿言清了清嗓子,“不想叫我也可以。”
“我爸叫您来的吗?”卿舟无波无澜道。
“是,阿正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拜托我带你回去认祖归宗。”
他接到弟弟病危的电话是在深夜,任谁都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情形。
因弟弟是家中幼子,颇受父亲看重,他喜好文书古籍,养成了潇洒自在、不谙世事的性子。
直到那个女人出现,改变他所有生活轨迹。
“我不会回去。”卿舟一口回绝。
“给我一个理由。”卿言感受到她强烈的抵触情绪,怀疑是弟弟和她说了什么。
“卿家为什么只有您来,其他人呢?”
卿言陷入沉默,弟弟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告诉其他卿家人,他只放心把女儿交给自己照顾。不需要事必躬亲,只要在她开口寻求帮助的时候,搭把手就好。
认祖归宗是他的主意,现在的他是新一任卿家话事人,他有权利带回流落在外的孩子。
“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阿正走后,我们才是你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亲或不亲,很难说清。”
双方各执己见,互不相让。卿舟率先起身离开,“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了。”说完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卿言望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父女俩的脾气一样倔。”
卿正的目光停留在门口,不知道大哥和女儿谈的怎么样?
“她不愿意。”卿言摇头叹息。
女儿的反应并不让他意外,他宽慰道,“没关系,给她一些时间,她会想明白的。”
“阿正,你后悔吗?”
“?”卿正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
“遇到那个女人,你后悔吗?”
卿正怔了片刻,握住他递来的水,往日岁月如同梦幻泡影,唯一留下来的只有他们父女俩相处的美好回忆。
“有悔,亦不悔。”
他后悔独自抚养女儿长大,后悔没能及时顾及到她的心情,后悔养成女儿敏感多思,过于懂事乖巧的个性。
明明自己没有能力照顾好她,却偏要逞强带她独立闯荡。
女儿跟着他吃了很多苦,他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
但他不后悔让那个女人生下了小舟,因为有她,自己才能成为小舟的父亲。
“不悔”二子深深刺痛卿言的心,弟弟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现如今的他却被病痛折磨,脸颊凹陷,颧骨凸起顶起一层薄皮,脸色灰白蜡黄,没有一丝血气,明显感受到他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失。
“阿正,当年你让父亲没了儿子。如今你又让小舟没了父亲,你当真不悔?”
卿正不语,只一味地低头喝水。
卿言抢过水杯重重摔在地上,玻璃顿时四分五裂,水花四溅。他双眼泛红,不禁哽咽道,“你害我没了弟弟。”扔下一句话后不知道去了哪里。
卿正缓缓下坠,蒙住被子抱头痛哭。
卿舟没有离开医院,她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发呆,自从卿正生病以后,她大多时间都是一个人呆着,不想打扰别人,更不想被别人打扰。
忽然手里多出一杯暖茶,她缓缓抬起头,动作慢得像电影定格。
“卿舟,你还好吗?”清晨观察她的医生热心关怀道。
“我没事,谢谢许医生。”卿舟的笑容极为勉强,轻声回应他。
“我看你的状态不好,需不需要我帮你?”
许颂不仅是最年轻的主任医师,更是享誉世界的心理科医生,她听护士提过好几次,每次提到他都会露出星星眼。
“不用,谢谢许医生。”卿舟知道自己生病了,现在的她空有一副躯壳,内里的灵魂早在一点点消失。
许颂没再说话,只是陪她静静坐了一会儿。
卿舟态度坚决,谁劝都不听。卿正只好让曹釧来劝她入学念书,不要因为自己耽误了前程。
曹釧连夜从京北赶来,他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在角落里补眠的卿舟,小声唤醒她,“小舟,你父亲怎么样了?”
“不好。”卿舟如实回答。
曹釧心疼地拍拍她的后背,“别怕,老师来了。”随后进病房探望卿正。
卿言正好送消夜过来,看到背过身隐隐啜泣的侄女,他努力稳住心态,“小舟,来吃口饭。”
“我不饿。”
“不吃还怎么有力气照顾你父亲。”卿言一一打开食盒,细心擦拭筷子才递到她手里,“我以为你会有很多问题问我,可是你一句话都不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阿正为什么离开卿家?”
“大概知道。”
他们做这行多多少少会接触以前的人脉,她偶尔听人提起过。
“你会恨我们吗?”卿言试探性地说。
卿舟没有回答。恨?她资格恨吗?
卿言从她神态中感受到了抗拒,于是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准备聊聊现实问题,“我问过医生,阿正最多只能活两个月。你好好想想我白天说过的话。”
两个月,卿舟极轻地自嘲了声,“原来您带来的医生也没用。”她眼神黯淡无光,心如死水,顿时陷入了无尽黑暗。
她常常问自己,人为什么会死?究竟要她怎么做才能挽回父亲的生命。
只要父亲能活下去,哪怕一命换一命,她也愿意。
“两个月能做很多事,不要执着于未来。”
卿舟一听这话,像只炸了毛的猫,眉头紧蹙,语气陡然变得尖锐,“因为他只是你其中一个弟弟,所以你可以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吗?”
“我和你一样难受,但这是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们不希望你因此消沉下去。你还年轻,你还有美好未来。”
“不要执着于未来。”卿舟用同样的话还了回去,猛地扣上食盒,话不投机半句多。
曹釧抹掉眼泪戴好眼镜,“快开学了,你先帮我整理一些资料。”他鼻音很重,显然刚才哭得很凶。
“我没有办入学手续。”她身心俱疲,没有精神工作。
“入学手续我替你办好了,资料稍候会发你邮箱,甲方还在等我们回消息,你尽快处理好给我。”曹釧不允许她拒绝,全权安排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