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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回来啦…… 农村小伙偷 ...

  •   法子绪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从地面上坐起来,揉着自己酸痛的肌肉,还有阵阵闷痛的后腰。
      床铺依旧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在靠近床尾的侧面,仔细放着一套叠得方方正正的衣服。

      这么好的衣服可不能在地上磨,还好即将入夏,光溜溜睡在地板上也不会冻坏人。

      活动活动身体,法子绪更觉自己像是散架了一般,嘶嘶地抽了几口气,但也不敢再活动了,因为头也很痛。

      不会真的是病了……也或许是饿的,抱着这样安慰的想法,法子绪皱着脸丧丧地叹了口气,摸着黑穿上衣服到了楼下,没有摁主开关,靠近地面的轨道灯足够他看清脚下。

      打开冰箱,突然冒出的凉气让他的脑袋一阵箍痛,不过是可以忍耐的范围。视线在里面一一扫过,说实话,以前还从不知道什么水果需要剥皮,他对那个有点好奇。

      但是这种让人稀罕的东西,得留着孝敬他爸。

      转移视线,他见到了自己熟悉的食材。用左手虽然不方便,但蒸土豆也不怎么用费功夫。

      三颗土豆洗净,在表皮划上一个十字浅痕,放在蒸盘上。

      仔细回忆着如何使用这个钢铁大家伙,他费了好大功夫才让蒸锅冒出温热的白汽。

      用大灶台烧火做饭的时候讲究把控火候,怎么用最少的柴,做最好的饭。多年下来,土豆熟没熟透,他一眼便知。这里的电蒸锅也难不倒他,一根筷子能轻松戳进中心,无硬芯即可。

      粗糙薯皮被蒸汽润得微微发皱,热气裹挟着薯类独有的清甜扑面而来。调味品很简单,趁热一撮细盐撒上。

      两根筷子架起其中两个土豆放在碟子里留着。

      待蒸锅稍凉了些,他双手蘸了些凉水搓了搓,接着便徒手掰开微微带有韧性的皮,露出嫩黄绵密的内芯儿。
      冒出的热气加持着香味儿的蒸腾,法子绪的肚子适时叫了一声,翘起嘴角吹了两下刚要咬上一口,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僵在半空中。

      在这里吃饭,会招老鼠。

      再怎么小心,再怎么不让食物残渣掉在地上,这些老鼠还是无孔不入,时不时从草垛里钻出来,从房梁上掉在脸上,一打开锅盖从锅里蹦到饭碗里——总之吃饭的地方是重灾区,半粒米可以召来老鼠的一家二十口。

      法子绪心虚地环顾四周,又做作地咳了两声试探有没有人,左思右想、百般纠结之后,最终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

      夜风拂面,踏云沙滩最叫人心满意足的一点就在名字上写着了,那么第二点,便是毫无腥气的风了。

      樊段山酒兴来的突然,也是恰巧想起不知哪年在此地购置了一处房产。

      在车库停好车,直接乘着电梯上楼,就可以直通酒窖。

      90年的莲花瓶剑南春,樊段山肠胃脆弱,平常极少碰高度数烈酒,今天倒想开开戒。

      寻视中,却发现有多瓶他没有印象的品类,这才想起樊顺先曾在踏云沙滩给他办了一场接风宴,礼酒就让江叙送到这里了。

      忘了自己的本意,目光最终停留在一瓶君封上,半甜红,由梅洛酿造而成。

      梅洛天生单宁低柔,被誉为“大众情人”,酿出的酒低酸,不涩口,不刺激,酒体饱满沉稳,层次温润内敛。

      时间久远,早已记不清是谁的礼,却误打误撞地适合他的口味和身体状况——像是对他整个人了如指掌似的。

      想法一出,他便暗暗否认。樊段山出席各种场合,有油滑的东家会特意询问江叙该准备什么酒水。但因为他向来在酒桌上没有食欲,且十次有九次提前离席,江叙也就答一句低度数、随意。

      江叙说随意,众人当然不敢怠慢,久而久之,圈内便传开樊段山的爱好,只要他出席,不必多说,必定拿出珍藏的干红干白敬上。

      熟透浆果香气悠悠漫开,清朗又纯粹。太合心意,樊段山甚至有过一丝让江叙把陈年记礼名单查找出来的欲望。

      然而在这幢临海别墅里,品享美味的不止一人。

      酒兴过后,樊段山上到一楼,打开了卧室房门。一切如常,他摁开灯,走进浴室洗漱。

      已是深夜,就连严肃的风也要休息,露台上方,高大的蓝花楹却颤颤巍巍落下几瓣紫色的花来,像是在替某人紧张。

      此时,法子绪咽了下口水,绷紧了身体,觉得自己的情绪似乎连带着藏身之处都在发抖。

      上一秒还蹲在墙角享受软糯细腻的土豆,想着城里的土豆也比家里的甜,要是能带回去就好了。
      下一秒,一阵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就打乱了所有美好畅想。

      他脚底抹油,不管三七二十一,扒开衣柜就把自己塞了进去。

      屋内灯光渐渐从昏暗变得明亮,整个过程不长,却异常煎熬,因为衣柜内也透进一束由暗到明的光线。

      法子绪眼睛一闭,觉得自己好像隔壁村里一次性偷了三个汉子被拖出去示众的王家媳妇,无所遁形。

      但好在天不亡他,男人看起来丝毫未觉,不仅进了浴室,还关上了门。

      衣柜被悄悄掀开了个小缝,法子绪把剩下的半个土豆一股脑全部塞进嘴里,把蜷着的腿拿出来。

      瞄了一眼紧闭的浴室,他大气不敢出,腿微微麻着也脚底生风,又重抬轻放,姿势诡异地“跑”过了一段路。

      法子绪远远地就伸手去够门把,抖着手往下压,生怕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慢点儿,快点儿,再慢点儿,再快点儿。

      眼见着要通向光明大道了,他仿佛都闻到了窗外蓝花楹散发出的关于自由的清香。

      “开了!”

      法子绪用气音近乎无声地庆祝,暗暗用指腹抹了抹掌心被把手棱角压出的红印,脸上的表情像是完成了什么能拿大冰箱的闯关。

      “恭喜。”

      “谢……”

      喜悦的表情轰然僵在脸上。

      樊段山身上带了些微弱的酒精气,混合着果香,他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人像机器人似的一卡一卡地转过头来。

      嘴里还塞着什么,一边脸颊鼓鼓囊囊的,脸上的表情很是难看,几乎要哭出来。

      见识了法子绪层见叠出的花招,他竟荒唐地觉得他出现在这里也正常。

      额头上还缠着纱布,对方才受了重伤,此时绝对不是他的对手,樊段山姿态放松,想问他怎么不接着高兴了。

      这时,法子绪梗着脖子咽下大半土豆,到不影响说话的时候,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爸,你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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