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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踏云沙滩 农村小伙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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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
“是的,从目前的CT和神经检查结果来看,患者头部受到撞击,出现了创伤后逆行性遗忘。”
穿着白大褂的人扶了扶眼镜,接着答出一些同类病症患者的家属一般会问出的问题的答案。
那边江叙正在和医生交流,这边保镖已经坐在法子绪床边,打开电视听响了。
他妈的,合着他刚才废了那么多口舌,给一个傻子听的。
没见过电视的法子绪目不转睛盯着那块会动还有声音的大石头,觉得十分新奇。
此时,随着一阵熟悉的音乐,频道转换为午间新闻。
忽然,他好像看到什么,法子绪手掌撑着床尾支起了身体,弄出一阵被褥摩擦声,想开口叫人。
保镖见他张嘴说不出话的哑巴样儿,烦躁地开口:“叫彪哥。”
“彪哥!他,他!”法子绪手指着屏幕上的人,满脸激动,又尽力显得不那么突兀。
林文彪瞥了一眼——这是前些天樊先生被媒体采访的片段,说是什么青年企业家楷模,让枫城GDP暴增云云。
“樊先生,看见了。”林文彪敷衍地回复了一句。樊先生这种级别的人物,出现在电视上那常有的事。
“樊先生?樊先生是谁?”
法子绪的眼睛还死死黏在电视上,知道这是在夸人厉害,做了很多贡献。
林文彪“啧”了一声,伸出手,恶意掐住了法子绪的下巴。
滑嫩的手感让他忍不住愣了一下,竟然比他前些天共度春宵的小美人还舒服。
念头转瞬即逝,紧接着,他忍不住出声怀疑道:“真失忆了?”
下颌上的力道很大,法子绪忍不住偏了偏头。
看他这副任人宰割的样子,林文彪忽然想起面前这人从前光风霁月的体面人做派,随后冷笑了一下,恶趣味地重复了一遍法子绪的问题,“樊段山……”
“你爹。”
什么?
他爹?
法子绪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怔怔地盯着林文彪。
村里是有不孕不育的人家,或者娶不到媳妇的大老汉,会买别人家的孩子当自己孩子养。
他新爹属于哪一种?
林文彪对法子绪愣怔的表情很是满意,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大快人心,拍了拍手去找江叙了。
那头医生还在滔滔不绝一些专业术语,林文彪听不懂,于是拍了拍身边的人,又朝法子绪薄薄的背影挤眉弄眼一番。
江叙不动声色地拉远了些两人的距离,大致解释了法子绪的病情。
官话听不懂,白话林文彪听懂了。
法子绪的记忆回退到八岁了,基本生活常识会慢慢恢复,但是记忆就说不准了。
八岁正好是他被卖出去的时候,现在见着他们这些生人,刚好对上了。
“医生说现在不能给他照镜子,可能会造成认知错乱,注意些。”
林文彪拍了拍胸脯,又转头去看一瞬不瞬盯着电视的人。
还失忆,这不就是脑残了么。
林文彪不耐烦地看向窗外,觉得医院还是不安全。樊先生名下的房产多得数不清,有很多购置下来后就没住过,其中那栋边境靠海的小别墅就不错,适合藏人。
“换身衣服,领你去更好的地方。”
电视里只出现了男人的上半身,法子绪很想看看他的衣角是否有自己方才犯下的“罪”。
他不知道樊段山要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为妨碍了对方的工作而心焦,此时听到有人叫他,法子绪赶紧转头应了一声,却心不在焉。
城里人都很好,尤其是新爹,他得报答。
“快点儿!在里边儿下蛋呢?”
在卫生间的法子绪被叫回神,应了一声就三下五除二把新衣服换上。
一出来就收获了病房内的众多目光,他有些不自在,只得露出一个微笑来。
林文彪骂了句娘,嘴里说什么弯啊直啊,一些法子绪听不懂的话。
飞机太显眼,驱车是最好的选择。远距车程林文彪也不是没经历过,可他没想到法子绪晕车,还是重度。
防止沈家有所动作,多辆车朝不同方向行驶,车型车牌都是提前打过招呼的,不能换车。
停车更会让风险剧增,林文彪手忙脚乱,一边骂一边怕他吐在车上。紧要关头,他打开了车窗,想让法子绪吐在窗外,好在他没吃什么东西,先是干呕了两下。
这时,随行保镖终于翻出了几个救命的塑料袋,这事才算“解决”。
整整吐了三次。
喉间阵阵发紧,腥腻的不适感堵在胸口,法子绪从来没这么难受过,不敢做出吞咽的动作,忍耐过程中连牙关都在打颤。
吐出来后稍微缓解的间隙,他便有了新的忧虑,开始判断自己是否得了什么病。
村子里缺钱,但从来不缺小孩。小病不用治,大病就活埋了,死在家里,晦气。
心惊胆战了一路,不过在看到那座华丽优雅的洋建筑、尤其是大门打开那一刻,法子绪还是被镇住了,愣在门口。
“额嗯!”
林文彪一脚踹上他的尾椎,法子绪直接从门外跪进了室内,裸露的膝盖与地面摩擦发出“刺啦”一声,将那里原本结出的薄痂搓掉一大半。
顾不上火辣辣的疼痛,法子绪用手抹了抹沾在地上的血迹,赶紧站起来,苍白着一张脸道歉。
江叙站在一边看着,默不作声。
那日法子绪将他反制后逃跑,是他工作生涯中出现的唯一失误,并且是重大失误,说没有情绪绝对是假的。
目光落在低眉顺眼的人身上,到底是真失忆,还是装得像——等樊先生后天回来再做定夺。
“二层,右边第二个房间是你的。”
房间?不是要埋了他。
只是彪哥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法子绪忍住又捡回一条命的欣喜,轻轻点了点头,蹲下捡起扔过来的钥匙。
随后,又有几个人进来,将所有镜子收起,在冰箱里填了一些食材,又细数了刀具数量。
屋子一直有人定期清洁,不需要特意再做。
“点这个有热水,再点一下关上。”
“肉在下面,菜在上面。”
“这个水果剥皮,吃里面的。”
也不管法子绪记没记住,懂没懂,林文彪简单几句介绍怎么使用家具过后,整个别墅就只剩下了他一人。
看不见门外四伏着的配枪保镖,法子绪觉得这里太过空旷,像村子里后山那片贫瘠的,没人种的荒地。
他想干点活,打扫一下卫生,又发现这里很干净,唯一脏的可能是自己。
他决定去房间里老实待着。
二层右边第二个房间……二层……
可是这地下还有一层,他站在门口看过,里面的东西他不太认识,但是飘着淡淡的酒味儿,应该和家里存放红薯土豆生姜的地窖作用差不多。
所以……从哪儿开始算二层?
不久,一间房门被打开。
屋内入目是各种深浅的灰色。办公桌,书架,衣柜,床,家具简约,显得空间宽大空旷。
村里少有的有钱人会用水泥砌墙,这种灰色和水泥的颜色相近,作用应该也差不多。
可以防老鼠。
又一个房间被打开,色调是淡蓝色,家具种类都差不多,只是书架上没有书。法子绪确定这个房间是给自己的了——因为他不识字。
他空咽两下,想要缓解因为呕吐而导致的舌根痉挛。谁知将舌头捋好了,饥饿感又攀爬上来,携带着一些熟悉的恶心感。
他自言自语,“睡觉吧,睡了就好了。”
盯着一尘不染、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床铺,法子绪去浴室里认真洗了洗脸和膝盖。
因为右手还缠着纱布,左手显得有些笨,让头发梢儿也沾了些水。最后把手弯成碗状,喝了两口水充饥。
出来的时候,他又盯着大床看了一阵儿,抿了抿湿润的嘴唇,显得很纠结。
因为思考而变得模糊的视线中,洁白的云朵印花在淡蓝色床单的衬托下,轻的漂浮了起来,就像窗外纯净的天空。
与大山里总是带着金黄色的热烈天空不太一样,靠海处的天显得格外清透,很高、很远,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绕了个弧度,一直蔓延到世界的另一头。
“樊先生,前方空域强对流扰动,请示是否就近备降,待天气系统过境。”
闭目养神的人眼睫动了动,面上风平浪静,如果仔细看,浓墨似的剑眉间已经染着些许不耐。
樊顺先,樊老爷子,是樊段山还算得上敬重的长辈,加上对方说有要事相商,这才特意飞一趟意国。
谁曾想,樊段山没等到这件不得不面谈的“要事”,却等到了盛装出席的谢家二小姐。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樊段山当即一声抱歉,不顾身后樊老的怒斥,转身就出门叫人备机提前回国。
长时间处在静谧封闭的空间会放大人的五感,小臂的牙印隐隐作痛。樊段山想,牙尖嘴利,油嘴滑舌,这样两个词,在某种意义上竟能同时形容一个人。
伴随着轰鸣声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那人用来形容他的一个词让樊段山耿耿于怀。
他承认当时自己确实有些失控,但远远没到那个词的程度。
“樊先生?”
久久没得到回应,机长暗自吃惊,樊先生竟也有出神的时候。那个薄情寡义,看起来没有七情六欲的商人,也有和普通人一样的时候。
他重新询问了一遍,樊段山仍旧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为难,“不停,换备用路线。”
机长得到了预想中的答案。与在商场上一样,樊先生的打法一向激进。
按说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都是进退有度,而他们樊先生则以进为进,从来不退,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打了胜仗之后还要放一把滔天大火,确保敌方没有一丝羽翼留下。
一将功成万骨枯,却也无可厚非。
机长正要回复收到,名将却忽然再次开口。
某种感觉一直攀附在他胸腔,樊段山将其归为对于樊顺先自作主张的不悦。
许久没有喝酒,今晚难得有兴,也不管是什么兴了。
“备降吧,踏云沙滩。”